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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倒v开始章节)给女装大佬递茶.三 以色事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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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关中已经数月没有下雨。
凤城不远的渭阳亭,炽热骄阳下,农妇阿枣艰难地俯身,摸索着龟裂的土地里是否还有残存的草叶。
褴褛的衣服被汗水粘在身上。阿枣的身子瘦得能看见清晰的骨架,这越发让她隆起的肚子看起来极为硕大。她身侧的篮子里空空如也。
“阿娘!阿娘!”
一个衣不蔽体、瘦得比黄犬大不了多少的小姑娘跌跌撞撞地跑过来。阿枣撑起身子回过头。
“怎么了?”
“又有大人来啦!要加收十斗粮呢!”
姑娘饿得突出的大眼睛流着泪,哀戚地告知阿枣这个坏消息。
阿枣表情麻木,像什么都没听见一样,呆呆地盯着一条裂缝。那里似乎有一点点绿意。
“阿娘?”
农妇的声音毫无起伏:“他们要吧——十斗、千斗、万斗!你爹已经死了,大不了,咱们陪他去,好叫官老爷们喝干我们的血,再嚼嚼我们的肉!”
“——今年的柑橘怎么还没供上来?再去催催!”
“大王!中原大旱!哪里还供得上柑橘啊!”
大司农泣涕着跪伏在鹓雏阁内,握着折子的手不住地抖着。
姬丙剥了个龙眼,递到洛臻唇边。
洛臻眼观鼻鼻观心,一动不动,扮自己的玉雕美人。
大王不在意地对大司农道:“供不上柑橘,那就多收点粮嘛!收来送点给那些蛮夷,不就不打仗了?这不是为他们好!那些刁民就是爱糊弄寡人!”
见美人不理他,那龙眼被他塞进另一侧娇笑着的女侍嘴里。
大司农看着这荒唐场景张了张口,又把话咽了回去。他绝望地缓缓退出阁。
刘道玄与他擦肩而过,他投以冷冷的一瞥。
刘相停住脚,回头看大司农苍老佝偻的背影,不屑地笑着。
“大王!您看臣为您寻来了什么!”
他大声笑语着冲进鹓雏阁,一应大臣皆躲避到两侧。
洛臻陪姬丙赏了一上午的珍珠、玉器,在咸猪手的骚扰下忍无可忍,以身体不适为由请辞。
天子偏好他这一口忽冷忽热的态度,好生关照着唤来宫人送他回去。
洛臻嫌坐抬驾晃得慌,到了山脚下,剩下一段在树丛中的坡路便死活要自己下来走。
他赶走了几个抬驾的宫人,只留一个这两天一直服侍他的女侍。
女侍阿姜相貌平平,但行事稳重细心,也不爱凑到姬丙面前。洛臻对她好感度是所有宫人里最高的了。
“你家是凤城人吗?”
洛臻左右景致看遍,无聊之下,顺口与她搭话。
“不是,奴家本是农户,幸得入了宫,过上这样好日子。”阿姜一面给他打伞,一面小心翼翼地讨好笑着。
“唔……那你家里还有人咯?”
“是的大人。还有父母与妹妹。”
洛臻还未继续问下去,脚下忽而一绊,被阿姜惊呼着扶住。
结果两人一起摔倒在阶侧。
“哈哈哈哈哈哈!”
稚嫩的孩童笑声从道旁树丛传来。阿姜把洛臻扶起,怒气冲冲地掀开树枝。
“又是你这小杂种!!!”
洛臻顾不上手臂蹭破的皮,好奇勾头看来。
一个穿着不合身的旧衣的小孩被阿姜揪住胳膊,嬉皮笑脸地冲她好姐姐姑奶奶地告饶。
“你知道这是谁吗?这可是大王新封的白鹄君!你好大的胆子!!!”
“我知道啊!什么白鹄君乌鸦君的!不就是个青楼出来的——”
“你!”
洛臻皱了皱眉,倒心下生出点好奇。
眼见阿姜的巴掌就要扇到小孩,洛臻好脾气地制止了她。
“阿姜!别打他!”
他整了整衣裙,施施然走向还在挣扎的小孩。
“你认识我?”
小孩亮亮的眼睛厌恶地看了他一眼:“谁不认识呀?要不是你!娘亲病那么重,父王怎么会不来看我娘亲!”
“……你是王子?”
洛臻惊讶了。小孩穿得还不如凤城一般百姓。
阿姜低声解释道:“这是我王之前酒醉,幸了杂役间的一位姐姐后才有的,大王根本都不记得这回事了,大人来不来都不会去看的。”
“你放屁!你撒谎!大王肯定会来的!”
小王子扭动着争辩。
洛臻心下了然——姬丙的儿子得论打数,光因为老子活的太长想造反的就砍死了五六个,这种母族没有一点势力的,他能记得才怪。
他同情地掏出从鹓雏阁顺的刺绣帕子,给小王子擦了把脸——都是泥灰!
被刺绣和洛臻粗暴的动作刮得脸疼的小王子:“……”
“你叫什么呀?”
小屁孩狐疑地看了看他。
“……我没名字,娘亲管我叫长生。”
“哦,寓意不错。”
洛臻随手把帕子扔给阿姜,后者手忙脚乱地放开小孩接过。
“你听谁说我是从青楼来的?”
“……他们都这么说。”
“是吗?”洛臻脸上没有一点笑,阿姜看得不安,想把制止长生继续说什么不该说的。
“他们还说什么了?”
长生被这个漂亮女人的冷面唬住,不由自主地回答:“他们还说……说你是祸水,是灾星,是亡国……唔唔唔!”
阿姜满身冷汗地捂住他的嘴。
随即她惊悚地看到从来不笑的白鹄君露出一抹讥讽的笑容。
“我倒是不知道我有这么大本事。”
他唤回阿姜,随手从手上摘下一个红玉扳指递给长生。
“喏,拿着去给你娘换点药。——阿姜,走吧。”
长生握着那价值连城的扳指,目光复杂地盯着那越走越远的红衣美人。
他咬了下唇,突然冲洛臻喊道:“我娘亲跟我说过,‘以色事他人,能得几时好’?!”
红衣人顿足侧头,神色漠然:“……你先管好你自己吧。”
定国公府内,杨行戈又来蹭裴熠的酒。
“你听说了吗?张司农今日与大王奏旱灾一事,大王反要多收粮税!”
裴熠沉着脸色,一语不发。
“我们从关外一路回来,沿途不说饿殍遍野,也是惨的我都不忍细看!他这是要把人都逼反!!!”
“慎言!”
杨行戈气哼哼地喝了杯酒。
裴熠放下酒盏,深吸一口气:“边关还局势不定,内境不能再出问题——我明天再去鹓雏阁奏对,无论如何,粮税不能再加了!”
“呵,朝中现在大半是刘道玄的人,你一个无兵无权的定国公……”
“我这就去找大司农!还有大司空!”
裴熠拉上杨行戈,二人匆匆穿上常服往定国公府东面的张司农家而去。
不过走了几步,一群人慌慌张张地从那边跑了过来,正撞上他俩。
“裴,裴将军?!”
领首的管家模样的男子认得裴熠,嚎啕着扑了过来。
“你是张司农家的……”
“裴将军!!他们烧了张府!!!我家老汉他,他……”
跟着一个年过半百的老妇声音嘶哑凄厉,被众人簇拥到裴熠面前。
裴熠一惊,抬头望向东面,才发现那边的夜空已被映红了。
“大司农如何了?!”
“父亲,父亲他非要去拿其他地方上给他的报旱书!就没出来……”一个书生打扮的青年眼睛通红地说道。他身后跟着张家几个小辈妇孺,无不掩面泣涕。
裴熠闻言,拔足奔向张府。
然而,就在他面前,张府的书楼轰然塌下。
火星就溅在裴熠面前,书卷的残章燃烧着随风在空中舞动,裴熠眼睛被熏得生疼,却眨也不眨。
杨行戈晚来一步,站在他身后,呼吸沉重,满腔怒火与悲愤不知如何宣泄,竟向天大吼了一声。
裴熠的眼睛里映着火光,新仇旧恨,一时都上心头。
“……此仇不报,某——誓不为人!”
洛臻被人声吵醒,熹微的晨光里,他看见地上的姬丙睡得死猪一般。
他皱眉,起身推了推天子。
“怎么?寡人怎么又睡到地上了……这才什么时辰?”
姬丙伸展着僵硬酸痛的四肢,朽烂的躯体发出咔咔的声响。
他我听到外面的争吵。
“何人大胆?!”
一个小黄门哆哆嗦嗦地推门进来,面色惊惶。
“大大大大王!大司农府昨夜走水,张司农薨了。裴将军与张司农之子,还有大司空大人、杨将军,一道披麻戴孝,在白鹄楼前跪请大王彻查此事!”
“什么?!”
姬丙又惊又怒——他倒不是可惜张司农,而是这种逼宫一般的行为让他觉得君王的威严受到了侵犯。
他怒气冲冲地披上黑金龙袍,匆忙赶到门口。
果见晨光之下,一排身着白衣、头绑孝带的纠纠青年身姿端正地跪在那里,都是两眼通红,怒发冲冠的模样。
“反了!反了!尔等胆敢逼宫?!”
姬丙抬手将一个金杯丢向裴熠。鲜血顺着将军棱角分明的侧脸淌下,他毫不动摇,沉声喝道:“臣请大王彻查纵火元凶!祭大司农在天之灵!”
“臣请大王彻查纵火元凶!祭大司农在天之灵!”
“你们……您们……”
姬丙一脚踹向身边的小黄门:“御军呢?刘道玄呢?!还不给寡人把这帮逆贼拿下!!!”
“是……”
“大王何事这样生气?”
一个娇柔婉转的声音流淌到裴熠耳畔。
众人愕然抬头,只见萧萧衣冠不整地从楼内出来,披散头发,神情懒散娇媚。
他艳红的指甲暧昧地攀上姬丙的肩,在天子耳边呵气如兰。
“与奴奴说道说道,奴为大王解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