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夜情》凌栀浅

4、翩翩君子

　　金秋十月，玄夜的会安街上热闹非凡 。
　　小贩们都在各自的摊前卖力的叫喊着，展示着自家最有卖相的物品：什么大通的雪梨哎，香脆多汁呦；正宗的薛家炒杏仁儿，不好吃不要钱嘞；快来看看张家的糖油饼喽，最新鲜、最香酥、最可口…
　　惹得很多五六岁的小孩子在集会上东跑西蹿，调皮的小子们一会儿钻到了谁家的小玩意儿摊下，一会儿又跑到了熙熙攘攘的菜房，又一会儿奔到了卖艺的台前看表演。
　　小女孩儿就不一样了，女孩子家家文静得很，时时刻刻要保持仪态大方得体，走路踱着小碎步，既不可迈大了，也不可踩到裙子，手时时刻刻要端在适合的地方，不然就拿着小手绢，在集会上飘啊飘，娇滴滴的。
　　富贵人家的千金是这样，少爷又何尝不是？走在大街上还得要一群人在后面跟着，这是所谓的保镖，手中要持着一把纸扇，上面有名人提的字或作的画，另一只手就要背在身后，一副谦谦君子的模样，这里是重男轻女的时代，乡野的小女孩没有多少，因为父母养不起，就丢了，任她们自生自灭，要是有幸被捡走了倒还好说，没被捡走的就喂山上的豺狼虎豹，有什么办法？
　　当然会安大街上也有这类小女孩儿，没人要了，都是流落街头的乞儿，穿得破破烂烂，有的甚至衣不蔽体，在谁的摊下躲躲藏藏还要被打骂，有的女孩子饿得不行就去偷食物吃、偷钱、在人们眼皮子底下偷东西，当然被发现的不会少，即使被打的残废死在街头，当地官府也无人问津的多的是……
　　这样的，街角里、破庙里、大路上到处都是。
　　许多户人家的大姑娘小媳妇纷纷在首饰或布匹摊前驻足仔细挑选着、讲着价。
　　许许多多新过门的娘子都带着自己可爱的小孩子来逛集会，有的还是一家几口相伴而行，在小婴儿的玩具摊前为自己的孩子买着心仪的玩具，看着孩子高兴的拿着拨浪鼓摇啊摇，父母脸上也露出了满足的笑容。
　　有许多未出阁的小姐也结伴在集会上挑着喜欢的物件，时不时地玩玩闹闹。
　　更有异国他乡的游客前来游玩，有些公子少爷也是三五成群的在集会上互相结识……
　　有的公子也会看上谁家的小姐，便上去调笑几声，那小姐也是知晓了他们的心意，一会儿就害羞的掩唇娇笑，也算得上是巧笑倩兮。
　　不过那些小伙子是不会做出什么过分的事的，不是地痞流氓的那种调笑，只是打打招呼，询问一下姓字，可曾许配人家而已，当然是不这么直接，而是很委婉很有礼貌的，要是互相看对眼儿了就又是美事一桩，所以可以说是变相的相亲了。
　　因为都听说夜帝病入膏肓，不久就要有新君上位，会改旧制，革新政，玄夜每个人都怀揣着美好的愿景期待玄夜美好的明天。
　　就在这时，远远的望去，能看见从城门外出现一个白衣少年，朝这边款款走来。
　　刚刚还在忙着拉拢客人、讲价、挑选物件、玩闹的人们注意力立马集中在了他身上。
　　这个小少年看起来约莫十五六岁的样子，白衣通体，黑发如墨，同样只被简单的一根白丝带束起。
　　他生的臻首峨眉，星目长睫，有一双灵动的大眼睛。
　　颧骨高高的，鼻子也高高的，虽然鼻子还是小了一点，却与他的脸毫无违和感，还衬得很可爱。
　　浅浅的笑一直荡漾在嘴边，那恰如其分的迷人弧度和很到位的梨涡互相映衬，让这个小少年的笑显得熠熠生辉。
　　背挺得直直的，既有女子的阴柔之美，又有男子的阳刚之气，很是引人注目，好美的男孩子。
　　明明只穿了一件瓷白的衣衫，已经让人移不开视线，或许因为他是个异乡人，又生的如此好看，路上的人一时间也停住了手上的动作，想抽些时间多看看这个恍若谪仙的美少年。
　　还有引人注目的就是他腰上挂着的那块不知道是玉佩还是什么的好东西。
　　咦？怎么是立体方形的？
　　中间是镂空雕花的，纹的也不知道是什么，不过一看就知道全部是纯银打造的，价值应该不菲。
　　总之这些玄夜的普通百姓是没见过，那些大户人家也不是专业的鉴赏者，都不敢妄自下定论，生怕惹了什么笑话不好收场，也省得在别的人家面前被指指点点的不愉快，是啊，谁不要面子呢？
　　一些小姐什么的已经看呆了，都听闻过玄夜的二皇子，夜惊鸿俊美无匹，都说他比女子都要好看，都说他是玄夜第一美男子，可是他们这些普通富商也没见过不是吗？至少她们这些富商的女儿是没见过的。
　　“快看啊，好俏丽的男孩子啊！”
　　“哎，怎么能说俏丽呢！好美啊！”
　　“美人家可是男子！”
　　“没见过呢，看样子是异国他乡的人儿呢！”
　　“看看你们那样子，还有些大家闺秀的模样吗！”
　　“都别说话，让我过去会会他！”
　　“在说什么啊？哗！这是谁啊！”
　　“哎呦！这是哪里来的公子啊！好生俊朗！”
　　……
　　大家七嘴八舌地议论着他，众说纷纭，莫衷一是。
　　最让人出乎意料的是——居然有人联想到了那个不知从何处来，而后祸害玄夜的狐狸精，说这个少年也是这样来到这里，说会有什么不好的事要发生，大家一下子想起来了那个妖女，对这个少年有了几分提防，从他身旁退开，小声的交头接耳，面露难色。
　　这能是空穴来的风吗？
　　少年和煦的一笑，拱手对大家施礼，大家还惊慌失措的往后退了这么一退，有的在后面都被挤倒了，发出“哎呦！”的一声，少年安抚了一下人们，开始自我介绍：“大家请不要害怕，我来自南方一个美丽的国家——天楚，我叫落月，是来投奔我一个远方亲戚的，并没有恶意。”
　　“这名字都跟个姑娘似的。”有人这么小声的说着，当然他听到了，笑着解释道“是的，家父家母一直想要个女孩，就给在下取了这样的名字。”
　　“哦，也是，听说天楚都很喜欢女孩。”
　　大家放宽了心，都上前和他搭话，顺便为刚才的冒冒失失赔礼道歉，他有礼地回应着，温文儒雅，落落……大方。
　　这个形容词……不是用来形容，女孩子的吗？
　　从他的言谈举止中不难看出，他是个很有才能的人，待人如此和气有礼，再加上这张俊脸和这迷人的笑，实在是很讨人喜欢，大家都从心底里接受了这个温润如玉、美得不可方物的少年。
　　也有不少公子来跟他打招呼，希望多交些朋友，日后有了困难也好行的方便。
　　少年忽的想起了刚才人们那样惊恐的表现便开口询问“方才看大家好像很害怕什么的一样，可否告知于我？”他真的很好奇，这里到底有什么秘密？
　　“这可就要从去年夏天开始说起了……”那人瞥了一眼这个小少年，眼睛一翻，继而说道“不如这样吧，公子你来小农家做客吧，小农慢慢告诉你，再吃顿便饭，如何？”
　　那个“热情大方”的小农这样说的目的，就是看中了他的腰上的玉佩。把他哄到家里来，好酒好菜的招待，到该走的时候嘛……，哼哼，他一个外地人，懂什么？还这么小，直接抢过来就是了。
　　少年刚要开口说什么，人群就开始轰然了：“去他家干什么啊，公子你来我家吧！”“来我家才是！”
　　……
　　混乱中，感觉有什么东西抓住了自己的手腕，用力把他拉出了人群，留一群见钱眼开的人在互相争先恐后。
　　“喂！你看不出来他们是在算计你啊！这些人，见钱眼开，不过也不怨他们，都是那个女人惹的祸！”
　　其实从一开始少年就知道他们的心思，而且，这枚特别的玉佩就是为了观察和试探这些人的，先了解一下玄夜的境况。然而令他不满的是——真的就是自己想的那样，他们从开始看见就没有再从这块玉佩上移开视线……不过现在顾不了这么多解释，说不准这个人也不是什么可信的人。
　　带他跑到了附近的茶楼里，稳稳地坐下，要了茶。
　　“哦？难道你也知道这其中的缘由？”“你这不是废话吗？我堂堂......我能不知道？也不看看我这身装派。”
　　“为什么不说你堂堂什么了？”少年慢慢的端起茶盏，在手中辗转着观赏，眼角的余光偷偷瞥着他。
　　“……！！！……”
　　少年一笑，“怎么不说了？我在听着呢。”
　　“算了，这么跟你你说吧，我呢，身份比较特殊，告诉你啊，我……不对啊，你不说说你？”
　　“需要说吗？从我出现就站在树上，难道听不见？”
　　“那棵树这么茂密，光叶子就足够挡住我全身，你是这么看到的？！”
　　少年笑而不语，这么明显的颜色对比，会看不到吗？就算叶子茂密，可这已经是秋天了，不是吗？这场雨下完就得全部凋落了，最后一次怒放，浅蓝色与浅绿色，很难分吗？
　　燕落尘摆摆手，喝了口茶。
　　“也罢，告诉你也无妨，那个女人就是夜帝的心头肉，夜帝什么都听她的，再过分的要求他也依，她这个妖女见不得什么好，就像刚攻下的幽云，就是她指使的。”“是吗？你知道她叫什么名字吗？”少年开口，旋即喝了一口茶，面无表情。
　　“不知道，据说很好听，我没见过她。”“那你还说你身份特殊？我怎么没看出来？”“小妹妹啊--，这招哥哥不喜欢的......”
　　他慢悠悠的开口，等着她的回答，少年却是又低头喝茶，没说话，一切明白就好，不用说白了。
　　“告诉我，你真正的名字叫什么。”少年莞尔一笑，不说话。
　　“那好，我们不说这个，我曾经到过幽云几次，那里确实是个好地方，。”“我的名字重要吗？想必不用我说你也知道的，既然知道为什么还要问？你很闲？”她是很不情愿的，他这么在意她的基本信息，想干什么呢？
　　“我要听你亲口说。”
　　“......这没意思。”
　　“那等你想说了再告诉我，我就要听你亲口说。”
　　“哼哼，你这人真有意思，这么追究这个无聊的问题有一丁点意思吗？”她嘴上这样周旋着说，突然也犯了倔劲，就不亲口告诉他，耗着就是，反正不花她的茶费。
　　“也罢，咱们先喝茶。”“说吧，想让我帮你干什么。”既然第一次见面就帮她了，肯定有别的目的。
　　“哪有什么目的？看你蛮是我想要的那一类，想收你做小弟，你怎么想的。”“随便，我无所谓，你想干嘛干嘛。”不行就跳过那个话题，再找点别的话说，可真是有意思。
　　“以后见我叫大哥，别的倒是没什么需要交代的，小弟你想去哪啊，大哥我送送你。”
　　“不需要，不想让你管我的事，也别跟着我。”“那你叫我一声大哥，我就不跟着你了。”“不想叫。”“嗯？叫不叫？”
　　“不用了，大……哥你就别费心了。”
　　“哎呀，小弟你这么听话又可爱，我实在是太喜欢你了，怎么好看你步撵受累呢，我看啊，我还是尽尽责吧，也不委屈你叫我一声大哥嘛，对不对？”
　　少年额角微抽。
　　“哎对了，你那个腰佩哪来的，好像在哪里见过。”
　　眯了眯眼睛，怎么都是冲着她的腰佩来的？
　　“传家宝。”“瞎说。”“......”“你怎么回事啊？明明什么都知道还要问，你喜欢我给你啊！”“好啊，我替你保管，等真正到那时候再给你。”
　　“切！喜欢你就直说啊，我又用不到，给你就是了！燕落尘，我又改变心意了告诉你，我，云若初！”
　　“哈哈哈，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受不住，现在还不是说了？你输了。”
　　“幼稚！”
　　“我就幼稚，你能怎样？小妹！”
　　他嚣张，真是够了，“我告诉你啊，你说话注意一点啊！”若初一拍桌子，吼出声，惹得别桌上的人纷纷侧目，惊奇这不是那个美好的少年吗？这是发生了什么？他们好像吵架了，要不要去劝劝架？顺便添个油加个醋，再打一架？
　　燕落尘把她摁回座位上“来来来，坐下，我敢保证，你男装的身份持续不到明天。”
　　“哼！”若初是特别讨厌别人知道自己这些信息的，他就是故意的。
　　“你结账，我走了！”

作者有话说

　　很特别的大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