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夜情》凌栀浅

22、有惊无险

　　大雪三日，上下一白，天气愈加寒凛，这是最后一个寒潮，过了它就该过年，迎新春。
　　“姐姐在想什么呢？”“在想霖曦长大的样子啊！”若初宠溺地刮刮青鸾的小鼻子，揉揉她茸茸的乱发，与夜惊鸿的动作如出一辙，“嘿嘿嘿。”她窝在若初怀里，乖巧得像只猫儿，与若初一起赏美妙的雪景。
　　霖曦勾过若初的脖子，在她脸上亲了一口，笑的小脸红扑扑的，可爱极了。
　　夜惊鸿被流莺府上的总管叫去，原因是流莺。
　　流莺神情呆滞，坐在床前看着她的生母，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做，这孩子八成是接受不了，前几天还好好的，下了场雪就不行了，说来也是蹊跷。
　　虽然有了流莺之后柔妃身子骨不如从前好，也是能行动自如的，生个小病小害的吃些药也好得很快，谁知怎的突然一下子起不来了，如今眼看再个一年半载流莺就长大了，再个三年五载的孙子都抱上，会叫奶奶了，怎么就这个节骨眼上病情加重了。
　　再过不到十日就开春了，三年五年的有多远？弹指一挥间的事儿。
　　“流莺，别太难过了，这种事谁也料不到。”夜惊鸿只能安慰他，别的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二哥，我母妃那天说，说在今年过年的时候亲自包饺子给我，还说要教我包她最拿手的，最拿手的，最，最…呜呜呜……”流莺抱着夜惊鸿哭，哭的稀里哗啦的，夜惊鸿就静静地任他抱着，任他把鼻涕眼泪都流在他身上。
　　他是个没经历过生离死别的孩子，况且柔妃这次走的蹊跷，他难免多想，目前先稳定下来他的情绪，别让他多想更别想不开才是最要紧的。
　　若初得知事情的原委后也和霖曦一起匆匆赶来，看到的是夜惊鸿柔声安慰着悬在崩溃边缘的流莺，他现在不哭了，自己坐在夜惊鸿身边，也不说话，眼神黯淡无光，像个木头人。
　　他哭出来还好，哭出来就不会那么难受了，可他哭了一半就止住了，该不会想到什么了，抑郁了吧！
　　看到若初像是看到了曙光，他真的不知道怎么安抚流莺，他们是同龄人，若初是女孩子，也经历过丧母亡国之痛，她肯定有办法！
　　若初带着霖曦走近流莺，霖曦轻声唤了声十七哥哥，没有反应。
　　“我去安排柔妃的后事，你们好好开导他。”若初点头，夜惊鸿离开。
　　让霖曦先看好流莺，若初走近柔妃的遗体。
　　她双眼轻阖着，脸色苍白，嘴唇干枯，浑身没有一丝血色。
　　她的头发丝毫不凌乱，衣冠也是整齐的，平躺在床上，神情安静又祥和。
　　不像是遭人毒害，那怎么会好端端的就没了？听下人们说，柔妃前天还去了桃花湖的桥上看雪，是跟流莺一起去的，昨天还去紫竹林里弹琵琶了，也是流莺陪着的。
　　那这就奇怪了，总不能是一场雪冻坏的吧？前几天还能到处走动，还能赏景奏乐，一夜之间就不行了？哪个人会这么禁不住？
　　难道是有什么急症？那急症也不可能神情这么祥和啊，柔妃猝死的事疑点太多，又迷雾重重，得细心分析一下。
　　再仔细看一下柔妃，若初从头发看起，听下人说这些首饰都是她平时舍不得戴的，很显然，临终前她把自己精心打扮了一番，又看向肩头，没什么不一样的，再继续看下去，若初发现柔妃的两只胳膊袖子的长度不对称，她临终前那么在意自己的样子，肯定是个爱美的人，怎么会让袖子不一样长短？
　　轻轻端起她的左手，冰凉的触感还是让若初一颤，明明她自己的手也暖和不了哪去，因为她想起了静妃的手，她们的手一样，很白皙，只是静妃的皮肤却不如她的细腻。
　　细心的若初又端起另一只手对比了一下，发现右手已经有了小到不容易察觉的斑点，左手却没有，还是那句话，爱美的人不会让自己有一丝瑕疵的，那这就更奇怪了。
　　往上拨了下她的袖筒，一只颜色乌黑、细如发丝般长长的东西从深处缓缓滑了出来，若初想捏住它准备研究一下，刚一碰到它居然有力把自己的手指弹开了！是活的！
　　再一眨眼，它不见了。
　　这是什么东西！怎么会这样！活的！再四处找找，没了。
　　就在这时，流莺突然跪在了地上。
　　“十七哥哥！你没事吧！”流莺一下子跪到地上可把霖曦吓坏了，若初闻声赶过来，捧起流莺，看看他，眸子没有倒映出她的样子，此时下人们都不在这里，让霖曦去也不行啊，她那么小会知道太医在哪里？还是先她来简单处理一下“霖曦，你去打点热水来，动作一定要快。”霖曦急忙出去准备了。
　　“笨蛋，你看看我。”流莺没反应，若初捧着他的脸也不看她，他现在情况很不好，郁火攻心，一不小心可能就再也不能陪霖曦玩了，不行，霖曦这么在乎他，不能让他消失！
　　柔妃平常都叫他什么！霖曦知道的吧，霖曦平时都叫他什么？
　　冷静三秒钟，对，霖曦叫他十七哥哥，他母妃封号是柔妃，若初尽量让自己气息平和柔润，轻轻唤了声“十七。”
　　流莺终于有反应了，木木的转头看若初，没有说话。
　　看着他嘴角缓缓流血，若初又急了，不行，冷静！
　　若初握住他的手，发现他的手也好凉，不行，时间不多了！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她又没学过医术！
　　“姐姐！姐姐！水！水！水！”霖曦走得太快，一不小心自己绊倒了自己，仅有的一点热水全洒了，一滴没剩，水盆都倒扣在地上了，“哐当”一声惊到了流莺，淡淡看了一眼霖曦，再看看若初，已经无力再睁开眼睛看清楚哭着蹒跚过来的青鸾，眼前的所有东西都在模糊，变得越来越细小，最后全都消失在一片无边的黑暗中。
　　“天黑黑，欲落雨，天黑黑，黑黑......”
　　若初模仿刚才的温柔，把流莺轻轻抱在怀里，为他唱这首静妃常常给她唱的歌，自己小时候就喜欢听，他应该会喜欢听的吧？
　　若初只轻轻的握着流莺的手，一边唱一边等着流莺来握，流莺，快握住我的手，霖曦在一旁极力制止自己的哭声，她的十七哥哥，不要让他走！呜呜呜呜呜。
　　流莺的手，还是像刚才一样躺在若初手心，没有握紧也没有动作。
　　为什么还是不行？感觉到他的手也在慢慢变热，他整个人都在一点一点变热！
　　一定是她的姿势不对，不，她刚刚唱得太急躁了！
　　夜惊鸿怎么还不回来！
　　刚想挪一个适当的姿势，流莺终于有反应了，他握了若初的手，但有气无力。“你怎么样了，哪里不舒服吗还？告诉我，十七。”体温凉了再变热，这是最关键的时刻，能挺过去或许没事，挺不过去就没戏了。
　　“我冷，母亲，我冷……”流莺往若初怀里缩缩，又蹭蹭，好吧，只能证明若初演技好，不过——臭小子你蹭哪里！
　　“十七啊，我给你降温啊，你别动。”“呜呜呜……”流莺又哭起来，不知道为什么。霖曦打来冷水，若初刚要抽开手就被握紧了，终于被握紧了。
　　“好了，我不走，我陪你。”若初接过霖曦递来的冷绢布，替流莺敷好，流莺就是不放手，也好，感受他到底退没退烧。
　　没想到自己唱的那首歌真的把他拉回来了。
　　抱了很久，若初手臂都酸了，不过看到流莺剑眉舒展开了，脸也不再痛苦的绷着了，终于舒了一口气，“姐姐，你那是在担心十七哥哥吗？”霖曦又靠过来，笑嘻嘻的问她。
　　“只是急中生智，想起幼稚的人喜欢听儿歌而已，你呀就不要想这么多了。”“哼！我知道了！”霖曦鼓鼓腮，一副“你理由多我说不过你”的样子，还嘟嘟嘴，看她的样子若初都要憋不住笑了，她的霖曦原来还有这么可爱的一面啊，哈哈哈！
　　青鸾又换了一个“我不会原谅你的”样子，好可爱！捏了一把她的苹果肌，若初笑了，霖曦还仰起了脸，傲娇的小模样让若初不小心笑出了声“啊哈哈哈……”怀里的流莺一动，冷绢布掉了，若初当然放下让他休息喽。
　　“好了，他烧也退了，我们回去吧。”
　　若初站起来，但没想到他还是把手攥的这么紧，若初一个踉跄差点跌到他床上，好在一手撑住了床沿，不然就要非礼他了，真可怕，霖曦惊得捂嘴，他他他他他！姐姐和哥哥！若初跌俯在流莺脸旁，感受到了均匀的呼吸洒在她脸上，发丝轻盈的垂下，恰好挡住了他们的脸，再加上青鸾的表情，远远看去就像在接吻，就像夜惊鸿回来看见的第一眼，他们在接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