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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转瞬重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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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若初烦躁地盯着绊到她的这具女尸,但是越看越想不起来。
她身材窈窕,看起来肯定是个美人,发髻什么的都没有乱,腰间还挂着一枚别致的绣线香囊,很熟悉,她一定在哪里见过,她的双眼自然地闭着,只是与真正的死人比还有差距,因为注意观察她的睫毛就会发现是在轻微颤抖的,只是身上满是血而已。
怎么都是越看越不对劲,她的伤口在脖颈,以玄夜军士的杀人手法,抹脖子还让她趴着的几率为零,从静妃那里学知,玄夜的士兵练的都是偷袭是惯用的抹杀法,一只胳膊扣着她一只手杀人的话就可以断定不可能让她趴倒,玄夜大军还有一个习惯:每个被杀的人身上绝不会留下饰物,所以一定是让死者躺着才好搜刮掠夺。
这些知识都是静妃传授的,她熟知各大国的训练手法与杀人习惯,至于玄夜,就是所知国家中最让人不解的,玄夜这么富有,要这些死人的东西有什么用吗?况且死人的东西拿了也不会吉利的,他们真是行为诡异。
把所有想到的人一一滤了一遍,还是没有印象。
那这么说--既然不是死人,那她这是在干什么?起了警戒心,云若初拾起了旁边的剑,因为她很有可能是玄夜未撤走的将士,用来清除漏网之鱼,比如她这样的。
在脑海中整理了一下观察的有效线索,云若初得出了一个结论--她在试探自己的功底,因为任何一个高手都会知道:在不清楚敌人底细的时候打草惊蛇是最愚蠢的做法。
还是觉得不放心,于是决定再确认最后一步。
仔细观察了她的伤口之后,云若初站起来,这不是她身上流的血,是抹的其他人的,绕到另一面,云若初轻轻一笑,心道“现在还在装,把好好的脸弄得这么狼狈,不夸张吗?”她根本看不清她的五官。
云若初又在一旁站了好久,地上的女子也没有动弹,终于不耐烦了,非得等她动手吗?
不对,她要是知道有活口是断然不能留的,那为什么还不动手?云若初想去翻挪她的身体,果然一碰到,她就跳起来了,云若初笑了一下,握紧了手中的剑柄,刚要飞身过去却听到了一声真切的呼唤“若初?”这个声音......她一愣,再看看对面的女子,只觉得莫名熟悉,这个人……她一定是见过的!
“若初!我是玉骊呀!小姐陪嫁的丫头玉骊!”
什么?云若初惊呆了,真的会是她吗?
玉骊眸中闪着激动的光,嘴巴张着却只是颤抖,想说什么却激动的说不出来,反应过来时只很忙乱的抹抹脸上的血,一时惊喜的不能自己。
“若初!”玉骊拿出香囊中的血玉扳指,这是云若初亲眼见静妃给玉骊的,错不了了!真没想到!刚才还在想着能不能找到她,现在他就在自己面前了!老天有眼!
“玉骊姐姐,是你?真的是你!”若初也激动得不能自已,一把丢下剑,云若初几乎是三步并作两步跑过去的。
紧紧和玉骊相拥,两个人都不想说什么,就这样抱着就好,感受彼此的温度,感受久别重逢的喜悦。
玉骊难以置信地扶着若初左看看右看看,睁大了眼睛,眼里闪着泪花。
“若初!太好了!我就是来找你的!太好了!”玉骊擦擦泪,“真的吗!姐姐你现在在哪里啊?你为什么要把自己的脸抹成这样?我都认不出来你了!”云若初紧紧攥着玉骊的右手,喜极而泣,分开快一年了,一年都没见面了,实在是太难得了。
“我在小姐的坟边建了座草庐,每天陪着小姐,直到玉骊再不能动了!”玉骊满是自豪地说,宠溺的给若初擦擦泪,她的眼里也常含泪水。
“还记得小姐临终前交待我的,要我好好保护你,等到你跟皇上相认时告诉她一声……”她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想必是怕若初伤心。
若初眼前马上浮现出玉骊每天都去母亲坟前替她打扫,跟她说说话如何如何的,心里感慨万千。
“大殿里根本什么都没有。”若初用不带任何感情的语气说道,是啊,需要什么语气呢?若初也不想再有什么语气评论或向玉骊打听父亲的什么事了,一点也不想!她只替母亲感到不值,仅此而已,她已经不想再在这个问题上做过多的了解了,她只相信自己的眼睛所看到的,因为别人的话不一定是真的,甚至有些是善意的谎言,她不想听,也不想别人说。
见若初口气有些强硬,玉骊还想说什么,也都梗在了嘴边,她是想告诉若初她的亲生父亲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当初为什么抛弃她们母女,为什么不曾来看看她们,为什么没有在大殿……若初想知道的她都明白,只要若初想,她就会毫无保留地告诉她,但在此刻还是别说的好。
雨点又开始清清浅浅的落,和着风,汇成重逢的奏鸣曲,风是旋律,雨是节奏。
看若初有些出神,玉骊叫住了她“好了好了,不要再想这些了,雨都下大了来,快进大殿去吧,免得淋湿了!”若初回过神来,笑着和玉骊一起进入大殿避雨。
是啊,此时雨已经不小了,落在头上都有感觉了。
若初站在檐下看雨,黯然神伤。
“母亲,你看,又下雨了呢。”若初向珠雨帘外伸出手指,感受着雨滴一下下,敲在指尖,雨滴被阻止时向四周飞溅,时不时就有一两点逃向她的皮肤,冰冰凉凉的触感让若初有些轻轻的颤抖,因为现在是秋天,正赶上了梅雨季节。
若初就这样感受着,思绪万千。
还记得那同样是下了雨的一天,天色很晚了,真的很晚了,自己找不到回去的路,在山上哭,不停地哭,也就是那个雨夜,真的让她的生活有了目标和憧憬……可惜那个雨夜过得太快了,之后就没有再碰面,她很想念那时的一切,一切的一切……大雨滂沱,小小的山洞里,那一抹幽幽的火光,把她的所有都照亮,一直到了该离开,还是依依不舍,虽然明知道回去定是少不了静妃的一顿数落,可还是想再看一眼,再待一会儿,就一小会儿……
当然,回去当然第一看到的是静妃那焦虑地在门前来来回回踱着步的样子,硬着头皮走过去跟母亲道歉,即使母亲非常生气地责罚了她,让她把小屋里上上下下打扫得一尘不染,还让她在屋外面蹲了一整天的马步,但她还是会苦中作乐的,一想到长大就能再见,她就高兴得合不拢嘴,为此静妃还一度以为这孩子是出了什么事,坚持要带她去瞧病,只有她知道,自己到底在傻笑什么。
不知不觉想起了这些,若初居然还是会不由自主地勾勾唇。
意识到了什么,轻咳了一声,又恢复了原来的严肃,把注意力又转移到了越下越大的雨上。现在若初慢慢张开手,让雨水顺着微微弯曲的指尖缓缓流淌到手心,让本就不温暖的手心更加的凉,这是她想要的感觉,太热心了不怎么好。
还有一次自己又偷跑出去了,逛在幽云的街上,那还是她第一次去到冷宫之外的地方,对外面的世界充满了好奇,总想看看这个摸摸那个,有的摊贩看她衣衫不整,还总是摸索东西,就觉得她是扒手,仔细一留意发现居然真的少东西了,其实不是若初拿的,是幽云被丢弃的孩子借若初这个幌子偷走了一笼包子,小贩还追了她几条街。
后来正好撞到偷包子的小男孩拐过来,两个人撞了个满怀,热腾腾的包子滚了一地,等到小贩赶到,那个小男孩立马反诬若初,说是若初逃窜之时撞到了自己,还把地上的包子捡起来放回笼子要给小贩,若初不喜欢解释,明明有那么多漏洞,小男孩给小贩包子时还讲述了一下自己的故事,什么姐妹兄弟病重?姐妹兄弟病重他还出来?还自己是出来抓药的,穿成那个样子还有钱出来抓药?说自己要去采药也比这有说服力,真是不够格,不过若初也没拆穿,看他那个样子想必也是有苦衷的,决定替他背这个黑锅。
小贩看小男孩也怪可怜,把一笼包子送给了他,小男孩万分感激,离开时一直看若初,想必良心上肯定过不去,当然那个小贩最后只是教育了一下她,没把她送去官府啊什么的,幽云的人民都很通情达理,所以才落得这个下场。
但是若初想不明白静妃是怎么知道的,回去当然挨了一顿数落。
天还是灰的那么浓,与她此刻的严肃相辅相成,但天会放晴,若初的心情可能就不会了吧……
到最后,若初索性把双手全部伸出雨帘外,任由密密麻麻的雨有力的敲击着她的手,有时还会把她的手指都打得上下弹动,她明明不喜欢让自己一点温度都没有,可是又穿的那么单薄……
不知道过了多久,若初才猛地想起了玉骊。
她说去找些雨具,已经去了很久了,转念一想,玉骊姐姐那么细心,肯定也会找很多别的有用的东西,毕竟皇宫这么大,找东西肯定会花上很多时间的。没有想太多,若初继续看她的雨,继续想她的曾经。
又过了很久,玉骊还是没有回来,终于,若初决定去看看,顺便帮帮忙。从雨中收回了手,甩甩残留的雨水,长袖一拂,把早已被雨水浸得冰到没有温度的一双手隐藏于无形。
“玉骊姐姐?你在哪里啊?不然我帮你一起找吧,毕竟这里太大了,你一个人会很慢的。”没有回答,若初觉得她会去更深处寻找的,大殿也不会有雨具这种东西的,于是若初继续走,边走也边留意一些有用的东西,以备不时之需。
在整个大殿找完了并且确定没有玉骊影子的时候,若初移步去后园。在偌大的宫殿找一个人是何等不容易,殿宇重重,况且还下着大雨,给行动上带来巨大的不便,“那这样玉骊就不会走远了的。”若初这样想着,心里的压抑感少了许多,本来还担心会有什么事的,现在一想还是觉得自己多虑了。
不知道走了有多远,反正若初感觉到累了,必须得靠在柱子上休息一会儿了。在回头看自己走过的地方才发现:原来已经走了这么远了啊!高大的芭蕉在大雨中抬不起头来;菊花和苍竹在风浪中摇曳生姿;雨燕在急急忙忙地归巢,它想有个依靠,就像若初,她身边只剩玉骊一个了而已。
在下一个拐角处瞥到了一个红色的小东西,附身一看,是一个香囊,上面的绣纹……是!就是玉骊姐姐的!她就在这间屋子里了!终于找到了!
若初走了进去,里面传来了粗重又费力的呼吸声“玉骊姐姐?你在里面吗?我是若初啊,我来找你了!”
这呼吸声听起来不是很正常,由是蹑手蹑脚地靠近。
也就是前脚刚刚露出去,身子还没有侧出,就惊得有什么东西从耳边呼啸而过,带出一阵嚣张的风,不偏不倚地擦过了鬓发,还把鬓角的发丝生生削下了一缕,恐怕她之前只要再转过去一点点就必死无疑!
暗器飞到了身后的木柱上,“砰”的一声深深地嵌入,回荡着金属的专属质音,上好的铭铁片打磨而成,经过了七七四十九道狱火冶炼经过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若初一转身,一头青丝随风扬起,丝丝缕缕分明,怎么办,这里没有刀剑。
那人一看没有得手便立马飞身和若初缠斗,若初空手与他博弈,她相信,不用舞刀弄枪也可以制服他。
好在他受了伤,力度明显不够,但若初还是没有占上风,这个人也是武功高强。
若初灵敏地躲过了他一次次的攻击,终于把他的体力耗得差不多了,顺手扯下来长长的床帏,随便折成厚厚的一条,若初攀上了那根木柱,用脚尖飘飘立在那枚暗器上,与他对峙着,准备以柔克刚。
终于,那个人经过若初的“软磨硬泡”,出现了失误。
若初钳住他的脖子把他摁在墙上,“废话别多说,你有没有看见过一个女子来过这里?”若初扼着他的脖子,不耐烦地发问,那人只嗤笑了一声,别过头去,若初加大手上的力,“姑娘,你的手太小了呢。”还冲若初抛了个不知道什么意思的眼神,若初盯着他看,想知道他要干什么。
“呐,是不是她?”若初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果然看到玉骊匍匐在高木桌子下,奄奄一息着,很明显他们已经交过手了,只是玉骊学艺不精……
趁着这个空挡,那人反手掐住了若初的脖子“看吧,说了你的手太小。”说着手上的力度一点一点加大,深深陷入了她的皮肉里,若初艰难地呼吸着,鼻腔里的空气越来越稀薄,她已经缺氧到要窒息了,就要被掐着脖子提起来了,脚尖就要离地了,但她就是不动,哪怕命悬一线,因为母亲教过,也是这样的时候越不能乱,不能让对方看出自己在想什么,要冷静。
玉骊说不出话来,她已经被一掌打得起不来,只能趴在地上,她看若初这样都要急疯了,可是说不了话,都怪她,连累了若初,后悔不跟若初一起来,不然以若初的武功,这个玄夜将军不可能有机会,玉骊现在哭的上气不接下气,都怪她,静妃的嘱托,她怎么有脸见她!
现在就是机会!若初卯足了劲狠狠地踹向他的要害,接着被反弹了出去,重重的磕到了墙上,这是她全部的力气,果然,她赌赢了,在最紧要的关头救了自己。
那人吃痛的咬着牙,豆大的汗珠滚滚落下,恶狠狠地看着若初,像要把她撕碎,无奈他现在站都站不起来……
他还是破窗而逃了,若初也强忍着咳嗽,如果她马上咳嗽会导致痒气供应不上,一不小心就会气短而死,还是先调一下呼吸,再坚持一下,若初贪婪的索取着从稀薄变均匀的空气。
顾不了那么多了,那个人看装束和功夫,肯定是玄夜的大将军,而且应该是等级最高的。
记住了他的样子,若初一咬牙,却再次单膝跪在了地上,这个家伙下手太狠了,她的脖子到现在还红一块白一块的,生生的疼,还是浑身无力,她怎么了?怎么感觉全身的力气都在一点点被抽离?有点晕,鬓间开始一阵阵疼了起来,暗器有毒!
若初虚弱的跪倒在地上,哪里有水!伤口不深,用水好好洗洗就可以,对了!外面还在下雨!
“玉骊姐姐,你,你你,还好吗?你等我,我去,去洗一下伤口。”
要不是这么强撑着,她也得陪玉骊,身上也有些划伤,有深有浅,总之衣衫上已经有的地方在渗血,她的那一脚也不轻,至少得是个半身不遂。
额头上开始流血,不就是刚刚打斗被划伤的就是磕破了,反正现在头懵懵的,摸摸鬓间,有一点血沾在了手指上,得赶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