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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亡国公主 ...


  •   “云儿……云儿……只有活着,只有活着才能拥有一切……只有活着,才能……才能……”有这样一个声音在她心中回响,铿锵而有力。
      阴暗的密道里,一个青衣少女站在那里,后背抵着深灰色的墙壁,紧紧咬着下唇,看着自己脚边的石块,它正受着上面缺口中滴着雨水的一下下敲击,那石块很久之前就在这里了,下过很多场的雨了,现在已经被敲出了一个坑。
      就这么紧紧的盯着,像在看着石块但眼神中却又透露着其他的情感,不像是真正的在看,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她衣色的映衬,那心不在焉的眼神,再加上滴着雨水的缺角中有清冷的月光淡淡洒下来,投落在她身上,跟女鬼似的。
      她齐腰的秀发均匀又温顺的散着,额前没有任何的碎发,都被一条白色的丝带全部束在了头顶,脸面光洁还带着青涩的红润,发间明明什么头饰都没戴,也会让人觉得她不媚也仙;这双杏眼绝对是她巴掌脸上的最大亮点,美丽又脉脉含情,与两条柳眉又如同天作之合,此刻已经从石块上收回了视线,看着自己的脚尖,灵灵水眸依旧那么清澈;小巧的鼻子和只要微抿就出现的两个轻轻浅浅、调皮可爱的小酒窝又为她的容貌加分增彩,况且她现在还不施粉黛,如若不然,肯定是个姿色上乘的美人。
      这样既不会让人觉得是在故意献媚,反而会让人生出一种简单又不失端庄仪态的清纯之感,这就是云若初素颜的魅力,让人有种错觉:她不是富贵人家的女儿,却比富贵人家的女儿还要有那种不食人间烟火的高洁气质。
      她的笑也总是神秘又意味深长,让人心驰神往。
      如果是会心的笑,眉眼间还会散发着一种令人无力抗拒的妩媚与娇俏。
      现在刚刚及笄的她更是浑身透着一股轻熟的气息,只是这样美好的年纪却经受了亲离国亡之人祸。
      她不是倾国倾城的绝色美女,也不是家世显赫的名门闺秀;不是惹人爱慕的小家碧玉,也不是风华绝代的举世才女;她不是有权有势的王公贵族,也不是名扬天下的豪门女将。
      但她绝对会是个有毒又会偷心的妖姬。
      她活泼、善良、可爱,有时还有一点迷迷糊糊,这样的纯情少女,本该被好好呵护,快乐的舞在被疼惜的花季里,却要背负起重振一个大国,雪前耻、兴一方的责任,不为别的,只因为幽云是她的家。
      其实说她是女鬼也不为过,因为除了他的生母和那个陪嫁丫头玉骊,没人知道她的存在,他的亲生父亲都不知道。
      曾经,她一直记得母亲的话:活着就好,一切坚持坚持就会过去,不要做任何伤害自己的事。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她的母亲在这里,她最美好的回忆也全部都在这里,至亲的家被金戈铁马践踏,挚爱的人还在等她长大,她没的选,为了国民不受人无情的奴使,为了不让他们蒙羞受辱,作为幸存者,她必须要承担起这份责任。
      或许是因为性格太软弱可欺,也或许是因为她的母亲太过与世无争,十七岁就开始住冷宫,原因她也有问过,不过每次静妃都是草草敷衍了事,不是说自己犯了多大的错就是说自己已经不能再待在父亲身边,随着年龄的增长,这些话在她这里也确实不会再管用。
      后来云若初也追问过父亲为什么不来看看她们之类的话,每次提及换来的都是静妃的眼泪,这些事也就慢慢的被淡化了。
      不过所幸的是不久之后就有了她。
      静妃不单单是幽云第一舞姬,还是一个旷世之才,对治国和军事有颇深造诣,在传授自己舞艺和兵法之道时,还学会了一些功夫和奇绝。
      静妃是当年右相府四小姐。
      玉骊是静妃的陪嫁丫头,同时也是她的心腹,从小陪着她长大。
      静妃不是最小最受宠的九小姐高煜泠;也不是最有用的二小姐高煜晴;不是大房嫡出的大小姐高煜涵;不是最乖最会献殷勤的三小姐高煜娴;不是最聪明最伶俐的七小姐高煜婕;不是最老实的六小姐高煜文;不是最能干的八小姐高煜妍;还不是最漂亮美丽的五小姐高煜婷。
      既不是嫡出最高贵的大公子高则;也不是相府大状元二公子高从;更不是了不起的神童三公子高谨——四岁就会写诗作词,七岁就能熟诵四书五经。
      但她是最深藏不露的四小姐——高煜熙。
      那个经常进书房却一问三不知的废物,右相府女儿多,她就是最惹人烦的那个,府上的下人更是不把她当小姐待。
      别的房里鸡鸭鱼肉餐餐不断,运气好时能遇到好点的下人,那天当差就会给她偷偷加热剩的好菜,运气不好时可就说不准了,有时候会给她,大多时候连饭菜都不给,因为她生下来亲娘就死了,还是右相跟一个青楼女子不小心有的,为了维护相府的名声才把她赎出来的,甚至更多人相信是右相被勾引,当然这是右相府大房散布的消息,为了圆个场。
      根本没人管她,还因为生母是一个青楼女子而倍受折辱,只要哥哥姐姐弟弟妹妹们想起来了就会来嘲笑嘲笑她,说她是废物,是这右相府的拖油瓶,说她是有亲娘生没亲娘养的小贱种。
      她不怨他们说,要不是为了生她,那个伟大的青楼女子就不会死了,而自己在别人眼中还一无是处,可是自从给家中两个德高望重的长辈请了一次安,就深得两位喜爱,更是时不时往那里跑,有时是学习,有时是尽孝。
      别的孩子都特别不情愿来老人的屋子,可能是他们一副严厉或不苟言笑的样子让他们觉得害怕,每次请过安后就像身后有鬼怪在追赶,赶着投胎一样马不停蹄地退下,其实两位老人就是在选拔他们的传人……
      静妃的兵法是跟威震四方的武将高敬学的,也就是云若初的祖父,他教她布阵、破阵;教她分析各种人的各种心理是怎样表现在脸上或者动作上的;为她详细解释了三十六计的使用及适用于何时何地;给她讲了数不胜数的战时名将故事;给她了一本集毕生经验与武功精华的随笔,记录了每一场战争,每一次成功的经历或有时失败的自省。
      静妃的舞技是跟云若初的祖母学的,她是个草原姑娘,不仅能歌善舞还会许许多多的新鲜东西:草原上的各种美食,健康又营养;那里的射箭技术,百发百中;还有马术,天下独绝;边塞的沙画艺术,出神入化……静妃学的不亦乐乎。
      有了这两位长辈的庇佑日子才算是好过多了,静妃经常被留下和他们一起用膳,要不然是不可能活这么久的,可是尽管这样得到的一样是冷嘲热讽。
      不是这个说她会耍手段就是那个说她图谋不轨,她也不生气,权当是他们羡慕嫉妒恨,因为给长辈们吃的都是名贵的山珍海味,而他们还身体健康得很,所以静妃吃过的东西可比他们吃的昂贵很多,也有很多的药膳啊什么的,才让静妃生得越来越出尘,最后成了幽云第一舞姬,第一美人。
      云若初的祖母是在与四夷的一次战争中被她的祖父救了回来,之后他们情投意合,就成了亲。
      她把草原的许多珍贵药材和物种带到了这里,让幽云国很快成为了第二富强的国家,为幽云做出了巨大的贡献,幽云的人民也由一开始对右相府这门亲事百般嚼舌根变为人人世代口口相传的佳话。
      当然第一还是地理位置优越、沿海商贸繁荣、人力资源丰富的玄夜,这次来毁灭幽云的国家。
      这就是云若初母亲成才的故事,后来被人强强联手,从中作梗,把她赐给了当时并不怎么有地位的五皇子,相府打发走了个累赘,其他皇子少了个明明没用又碍眼的家伙,可是谁也想不到,这对可谓“天作之合”的夫妇成了笑到最后的,其实他们都是各怀绝技的人,其实越是不起眼的五皇子越是致命,他们两个人在一起了,无疑是一种无形又一击足以让他们全部玩完的危险,其实五皇子何尝不是狼子野心?
      后来静妃十年之内把云若初培养成了琴棋书画、文武双全的美娇娘,还建了一条密道。恐怕谁都想不到吧,一向软弱可欺的静妃娘娘、一个在冷宫中待了将近十七年的舞姬、右相府废物四小姐会有这样一个惊世逆子,是的,外面没有人知道她云若初的存在。
      既然母亲飞上枝头变凤凰了,为什么还会住冷宫?
      母亲一住这么久,还成为了皇后,为什么相府没人出面?
      既然母亲帮父亲夺了皇位,让他成了九五之尊,父亲不再喜欢母亲了就这样把她丢进了冷宫?
      不喜欢了为什么还会有她云若初?
      实在有太多事情是云若初不知道的了,所以,在真相大白之前,她得好好活着。
      现在,幽云国是保不住了。
      外面刀剑摩擦声、绝望的哀嚎声、还有阵阵冲锋声交织一片,谁也想不到,冷宫的密道里,还有一个她在浅浅地笑。
      默默坚定了复国信念,云若初想起了一个人,脸上露出难掩的激动,但瞬间就被惆怅给覆盖,她已经随母亲离开了,会找得到她吗?
      外面渐渐恢复了宁静,听着清晰而渐远的马蹄声,云若初缓缓抬起了头,清幽的眸子里氤氲着一层薄薄的水雾,长长的睫毛被回忆的泪水打湿,又有些三三两两地凝在一起,脸上干涸的泪痕使皮肤有一点点紧绷,却丝毫没有引起她的不适感。
      芊芊素手轻轻一撑墙面,云若初迈着轻盈的步子快速朝前走着,刚刚站过的地方只留下一小片斑驳的泪影。
      从密道里出来,阵雨已经停了,天空阴沉沉的,像染上了一层厚厚的木灰,有些压抑得透不过气来,或者更好的说应该是很应景,本就该是这样的。
      “还会下雨的。”云若初说完淡淡的低头在周围扫视了一圈。
      硝烟弥漫的空气中无一不充斥着浓浓的血腥味儿,很刺鼻,但在她这里却是说不出的畅快,至少,母亲没有在这里,她,安安静静地永远躺在了密道外的山岗上,远离了尘世的喧嚣和人心的丑恶。
      看着地上横七竖八的尸体,他们脸上满满的都是恐惧和绝望,从尸体之间的缝隙中踏过去,看着他们血淋淋的身体,那些最爱擦脂抹粉的妃子们,你们往日的风光呢?可惜还没有见过你们尔虞我诈、勾心斗角的样子,不然对比一下,想来会很有趣的。
      她不笑,不说话,只是看着这些尸体,眼底写尽嘲讽。
      她并没有见过这些人,也没看见过这些人对自己的母亲下手,但她觉得没有原因,只能是这些人,也只有这些人。
      不知不觉,天空中开始飘飘然落下了轻盈的雨滴,云若初很好奇,雨啊。
      几岁那年下雨的时候母亲紧紧地抱着她,望着天空中一道一道急速、明亮又扭曲的闪电,看起来很可怕,紧接着就是轰轰的闷雷,还有噼里啪啦的雨点接踵而至,那是她和静妃在冷宫中遇到的第一场大雨。
      静妃那时候一直望着门口,看着雨把狭小院子里的一切都打湿,从房檐上流下来的道道水柱,哗哗不停。
      而静妃从一开始就望着门口,眼睛一眨不眨,仿佛怕错过什么。
      直到第三天雨停,才终于收回了目光。
      她知道,静妃在等一个人,这个人就是母亲临终还念念不忘的人——云扬,她的亲生父亲。
      “母亲,不得不说,三天两夜不合眼,你等到了什么呢?病危说的胡话里全是我所谓父亲的好,还要我与他相认,最后还叫着他的名字,一遍遍,那么清晰又深情,可是他没有来!没有见你最后一面!而且说不定他正搂着哪个贱人的腰,一起举杯邀明月呢!我不会认他的!哦不,我已经不用认他了。”
      缓缓走过了横尸的外殿,云若初施施然向内殿走去,她要亲眼看看,那个让母亲死都忘不了的负心汉到底是什么模样,如果是个人物就算了,不枉母亲如此深爱他;可是,如果真的像自己想的那样,他真的是一个花天酒地、整天跟他的三千佳丽酒池肉林、歌舞升平的话,就真的没有必要把他拖回去陪母亲了,这是母亲的遗愿,她有可能完成,也有可能完不成,因为,得分配不配。
      走进去才发现,这里面没有人!连尸体都没有,又仔仔细细在大殿找了一圈,结果是一样的:连一点点血迹都没有!
      “哈哈哈!哈哈哈哈……母亲你看到了?这可就不是我的事了,况且……他真的负了你,我可能……不会放过他了……”
      愤愤的从大殿出来,云若初在心里彻底对素未谋面的亲生父亲描绘出了一个忘恩负义、厚颜无耻、无情冷酷的小人形象。
      恨不得把这里的人再杀一遍。
      下台阶时被绊了一下,险些摔跤。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亡国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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