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戏里戏外（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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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八点钟，整个燕城早已经醒了，但燕城警察厅仍暗着。燕城警察厅坐落在贯穿燕城南北的晏清路上，如同一只在闹市中沉睡的兽。余然推门走了进去，只有门边的一位趴着睡的仁兄感受到亮光换了个边。余然扫了一圈，终于在西北角看到一个“活人”，那人正在写着什么文件，直到余然敲了敲他的桌子，他才猛然抬起头来。
那人屁颠屁颠得转到余然跟前，“余少爷，您怎么来了？”
“说啥呢，说得跟我不应该来似的。我可也是在这儿上班的人呐。”
“哎呦您看我看到您激动的话都说不利索了，这是高兴的呢。”
“得了，别贫。我来没大事，就问问前一阵死的那个戏子，叫明….明…..”
“明红玉。”
“对，他那案子结了么？”
“嘿嘿，这您可问对人了。这不我正在写结案材料呢嘛，凶手是一个戏班子里的个小乾旦。但是我觉得吧。”
“你知道就好，待会儿我带个姑娘来，你好好把这案子侦破过程讲给她听。”
“余少爷不愧是余少爷，就不是一般人，我头一次听说用凶杀案泡妞儿呢。”
余然听了气得抬腿轻踹他一脚，“放屁，那是我一发小，做记者的，非缠着我让我跟她讲案件细节。你等着哈，我马上过来。”
“余少爷，我。。。。”还没等这人说完，余然已经急急忙忙走了。这人叹了口气，又坐下写他的材料了。结果余然又匆匆得回来，“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呢。”
这人于是笑成了一个薄皮大馅儿的狗不理包子，“小的叫徐东，余少爷叫我东子就行。”
合该燕城警察厅今天热闹，还没等到余然和他的记者姑娘呢，检察院的王兴安检察官带着个年轻人先来了。检察官一般并不会到警察厅来，今天难得来了，面色也是铁青的。王检察官目前负责的正是明红玉被杀一案，徐东心里哀嚎一声，脸上却不敢显，殷勤着走过去。
“王庭长好，有什么事需要我做的？”
王兴安其实还是公诉庭的副庭长，按理明年正的退了才轮到他，徐东这么叫他他自然是开心的，面上好不容易挤出个笑来，“我们这位陈大律师把我叫来的，有什么事你问他吧。”
敢情两人是事先约好，在门口才碰到的，王兴安对陈律师叫他来这事也不清楚。那位陈律师从包里取出一张纸，说，“对于你们在无充足证据前提下非法逮捕并羁押未成年人小香兰一事，我向法院提出申请，法院认为你们程序确不合法，要求立即释放小香兰。我是来带人的。”
王兴安冷笑一声，“可惜你来晚了，犯人已经认罪了。”
“请问除犯人口供外可有其他证据？”
“并无。”
“上月最高法院已发规定，孤证不得定案。”
“口供是证据之王，自古以来就是这个道理。犯人都已经认罪，你们这群讼棍啰嗦什么。”
“燕城法院的院长从法国留学回来，是信奉不得强迫人自证其罪的。这一条虽然民国法律暂未规定，可我相信作为法律之基本精神必须为我等所遵循。如果我是阁下，我不会凭单一的口供证据贸然提起公诉，去冒极大的败诉风险。”陈律师顿了顿，“现在法院的批文在这，人我一定要带走，请各位等证据充实可靠后再行缉捕。”
王兴安十分生气，可他不愿拿自己的仕途和名声冒险，面色更加铁青。不过余然对此事自然一无所知，他开车载着陈沅，吹嘘着说，“我跟你讲，这种小案子根本用不着我燕城福尔摩斯出场，下面的这些人就办成了。”
陈沅撇了撇嘴，“我印象中的燕城警察厅可没这么有效率。”
“那是我当年不在，现在在我的带领下他们已经成长为公正廉洁高效勇敢的新时代警察了。”
“连冤假错案都没了？”
“那当然，他们那些案子，我扫一眼就知道有没有弄虚作假。我们的宗旨是，不抓错一个好人，也不放过一个坏人。”
陈沅对他满嘴跑火车已经见怪不怪，漫不经心地瞥向窗外。“哎，停一下车。”
“咋了？”
陈沅朝外面招了招手，余然看到个二十啷当岁的精瘦男孩子跑过来，陈沅头探出窗外，问他，“小谢，你怎么在这儿？二哥呢？”
“大小姐好，二少爷说这附近有家店玫瑰饼做得好，香甜不腻，说大小姐您一定爱吃，让我在这儿买些带回去。二少爷自己去警察厅了。”
“二哥去警察厅做什么？”
“二少爷说前一阵闹得沸沸扬扬的明红玉那个案子，警察厅他们抓错了人，他要去让他们把人放出来。”
“啊！”余然在另一边听得着急，要和小谢问个清楚，结果猛地转身胳膊肘磕到了方向盘上。
“撞到麻筋儿了？该！”陈沅白了他一眼，学着他的语调说，“不抓错一个好人，不放过一个坏人。哼！”
余然被麻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对她的奚落毫无招架之力，只能泪眼汪汪地看着她。陈沅看着心疼，从手包里的小纸袋里掏出颗糖塞进他嘴里，说，“好了，不笑你了，我们先过去看看吧。”
余然和陈沅赶到时，远远便看到个修长的人影站在警察厅门口，警察厅的人说要进去办手续，陈其恺似乎根本没感觉到警察厅的人在故意拖延，温温和和地站在那里，旁人怎么都不会把他和刚才“砸场子”的联想在一起。
陈沅跑到他跟前，笑着说，“二哥，我刚刚碰到小谢了，你们今晚回家吃吧。”
陈其恺笑得更加温和，伸手摸摸陈沅的头，“嗯，本来就计划今晚回家吃的。你来这里采访吗？”
刚给车熄了火的余然慢了片刻，如今走过来说，“你是个律师？你没参与过案件调查，凭什么说我们抓错了人？”
陈其恺转过头看着余然，余然才发觉出来失策。刚才走着不觉得，如今一站住才发现这人本来就比自己高上半头，现在还站在警察厅的门槛上，自己竟然得仰视他，气势上就输了！于是他往前走了一步也迈到门槛上，可本来警察厅门就只开了一扇，陈其恺和陈沅已经站在门口了，余然再进来就有些挤了。余然微微有些尴尬，但心想气势上绝对不能输，于是调整好眼神，重新瞪向陈其恺。
陈其恺说，“抓错人？我觉得用‘错抓了人’这一表述更恰当些。”
余然脑子一顿，不想承认自己没听出来有什么不同，说，“不要强词夺理！你们这些…”
“讼棍？”
“对！强词夺理的讼棍！”
“我对案件一无所知，所以无法判断你们抓的人是否是真凶，不能说你们抓错人。但你们拘捕小香兰的程序违法，所以可以说你们错抓人。”
“就因为程序上的一点小问题，你就能放罪犯出去逍遥法外了吗？”
“其一，无论你我，都无权认定小香兰是罪犯。只有经过合法程序的审判之后，法官才有权认定他犯罪。其二，并不是逍遥法外，你们如果后续有扎实的证据，可以对他进行拘捕，如依合法程序，我不会干涉。”
余然平时不学无术，到这场合自然辩不过他，只好夸下海口，“好！我就给你找证据！”
这时候徐东过来，非常有礼有节地对陈其恺说，“不好意思陈律师，依照程序小香兰的释放需要经我们领导同意签字，但领导暂时不在。请问您是稍等片刻还是下午再来？”
遇到这种说法陈其恺也有些为难，没想到余然却突然拉下脸道：“别在我眼前搞推诿扯皮这一套，马上放人！有事我担着！”
“可。。。。”
“可什么可，人家拿法律拿程序说你说不过，搞这套小把戏有意思吗？不服气就拿证据打他脸！”
小香兰终于被带了出来，他是乾旦出身，自带三分娇气，如今一身是伤，竟让人有明珠生尘，红颜薄命之感。陈沅义愤填膺：“这就是你们说的犯人已经认罪！刑讯逼供，这是在满清吗？”她扶着小香兰离开，连招呼都没和余然打一声。倒是陈其恺向余然点了点头，为他刚才的行为道谢。
余然脸上挂不太住，回头吼了徐东一声，“拿案卷来！我自己来查！”
徐东吞吞吐吐：“可。。。。”
“不用你提醒我没办过案。谁天生就会查案的，不就福尔摩斯吗，谁不会一样。”
“不是，是。。。。”
“是啥？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我觉得，就我个人感觉啊，也不太能作数，不过我觉得得说一下。”余然被他绕得头疼，扬手作势要打他，东子吓得一秃噜：“可能确实不是小香兰干的。”
“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戏里戏外（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