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寒玉伤情 ...
-
深山，密林。
萧十一郎大口喘气，身体早已透支，他却是一刻也不敢松懈，看都不往身后看一眼就知道身后一定又有无穷无尽的猎杀者，有仇的，没仇的。
千里奔袭，只剩三道黑影还在茂密的树冠上轻点，四散飞射，寻找着猎物。
渐渐的，有人追了上来，一声厉喝之后，铁片划动空气呼啸而来，萧十一郎心神一紧，来不及多想什么，往地上一趴，快速移动的身体就这么翻滚了几周。
回头一看，另一人提剑作势就要扎来，十一郎本能地从地上飞快弹向另一个方向，后方之人眼见他要溜走，挽了一个剑花朝他的要害处连续刺了几剑。
情况越发危及，十一郎的脑中却越发清明，硬生生向后弯下一个后腰，使了一个铁板桥才险险躲过剑尖，却不料此刻的他已然达到了身体的极限，闷哼一声便倒下了。
这时最后一个人也赶来了，他倒转剑柄双手握剑，眼见就要结果萧十一郎的性命！
“鼠辈尔敢！”就听树林里一阵树叶大力晃动的声音，清脆的声音伴随着双刃划过的呼响，一人便被出其不意地撂翻在地。
那是两柄一尺多长的小短剑，剑锋奇薄，刀柄各镶有一颗红色和一颗蓝色的玉石，这种剑最适女子使用，唐代最负盛名的女剑客公孙大娘，用的就是这种剑，连大诗人杜甫都曾有一首长歌赞美她的剑法：“昔日佳人公孙氏，一舞剑器动四方，观者如山色沮丧，天地为之久低昂。耀如羿射九日落，矫如群帝骖成翔，来如雷霆收震怒，罢如江海凝清光……”
公孙大娘虽然身在教坊，其剑术之高妙，看了这几句诗也可见一斑了，她身子单薄，用的若非这种短剑，也难如此轻捷。
萧十一郎倒在地上，凝视着这两柄剑划过的光芒，痴迷道：“‘蓝玉’有了，‘赤霞’也有了，你对我还藏私，小气鬼。”
“少说两句吧你。”
…….
“找我什么事。”沈飞云倨傲的神色略显不耐，连日来武林风起云涌，接二连三的意外已然让她分身乏术，眉角斜飞上扬，不自觉带上了一股戾气，浸淫多年的气势油然而生，不怒自威。
连城璧拂起衣摆，直挺挺地跪了下去，平素清润淡漠的声音此时黯哑低沉，多了些许低伏做小的意味，但依旧是风度出尘，让人看得着实可恨却又觉得这平白无故的火气生的着实没道理， “晚辈有要事相求。”
“呵，都说天地君亲师，连公子这一拜我可受不起。”沈飞云宽阔的袖口一甩，背过身去不看他，尾音逐渐消弭，说不出的轻蔑。
“请你放过他。”
沈飞云眯起眼：道“哦？凭什么？你知道传到我这联名诛杀他的上书有多少吗，你知道他手上沾了多少门派家族的鲜血吗！”
“沈小姐和您说过是萧十一郎救了她吧，定是有人居心叵测，在暗处有意陷害，我们此时当务之急是联合各方人马摸清幕后主使的阴谋，一举击溃才是。”
连城璧攥紧拳头，声音依旧不疾不徐，提到幕后主使时多了些许刻意，对面的那人从一介女流到现今的武林盟主，自是有一番手段的人精，怎会不知他明里暗里的暗示。
沈飞云嘴角勾起一个诡异的弧度，似笑非笑的神情，“或者你觉得你手上的东西足以扳倒我这个武林盟主了吗，我师妹那样精明的人怎么会有你这么个单纯的孩子，呵，上次我不过卖你连家一个面子，若你这般不识趣，一而再再而三——”
“连某绝无此意！我知道他，萧十一郎行事光明磊落，决计不会做出这等卑劣的行迹，我相信他。”
相信他？除了你谁还会相信他！众口铄金，这个武林容不下他，纵使他是无辜的，我又能如何！”沈飞云怒极反笑，话语间的怨毒让连城璧微微皱了皱眉头，““若你真和他这般要好，不如劝他尽早伏法，交出割鹿刀，我或许还能留他一个全尸，若他不——”
话音未落，沈飞云似是想到了什么，周身一震，蓦然转身，怒目圆睁的模样着实骇人，她抬起一只手，颤颤巍巍地指向他，“你……你，你不会，你和他！”
连城璧默然，不可置否，当即面无表情地起身，再待下去，他恐怕也得不到想要的结果，无非自取其辱罢了，还不如自己想办法，正当他准备开口离开时，就看沈飞云一副狰狞失态的模样，时而喃喃自语，时而狂乱讥笑。
“你怕是不知道吧，也对，你娘怎么会和你讲呢，那个虚荣的女人。”
“沈盟主！请慎言！”连城璧疑惑，作为白红莲师姐的沈飞云虽说不睦，但也不至如此撕破面皮的地步，但是对方如此无理，作为人子如何还能再忍。
“你应当知道吧，‘锁心’曾是一枚千年寒玉佩”
“是，家父当年被恶徒袭击，锁心意外碎裂，父上不忍先人遗物有失，后来经徐鲁子老前辈重新雕琢成坠，有什么问题吗。”
“锁心坠，实际上一共有两枚，榫接阴阳。”沈飞云顿了顿，毒蛇一样的语气引诱着他一步步去探寻话语背后时过境迁的旧事，“连泽天曾经将另一枚‘锁心’赠予了……天宗宗主。”
如此直白的话，已然不是什么暗示了。
“什——”连城璧恍惚间似乎听到了什么，随即耳边似是乍起惊雷，震得他天旋地转，脑袋嗡嗡直响，呼吸骤停，脸颊瞬间血色褪去，眩晕的无力感如潮水一般席卷了四肢。
“哈哈哈！你现在这个样子……”沈飞云恶意地瞪着他，语带怜悯地欣赏着眼前后生崩裂出来凄惶无措的表情，“真是跟你爹当年一模一样，可怜——懦弱——无能！”
“无论如何，我都要将他碎尸万段！”
待连城璧恍恍惚惚地走出沈家大门，脚步虚浮，白净的脸庞仿佛失了生气、苍白的皱纸，一副心神具碎的模样，哪还听得见其他的声音。
“公子！”徘徊许久的无霜始终还是没有独自离去，看到失魂落魄的连城璧忙迎了上去。
拳头握了几下又无力地松开，不住地颤抖着，竭尽全力忍耐着将痛苦表露出来，他觉得自己浑身的血液都是冷的，偏生心口又火辣辣的痛，时时刻刻都在煎熬着、诘责着他。
高大的背影似乎终于被不可承受的痛苦压垮了，眼瞧着连城璧摇摇欲坠的模样,急的快哭出声了，连城璧似是没看见她，直直向前走去。
眼见雪白的锦缎上沾染了几朵刺眼的红梅，无霜也不管主仆之嫌了，慌忙抱住了连城璧的手臂，哭叫道：“公子您怎么了……公子你别吓我啊。”
连城璧呆滞地往前走，脑中依旧嗡嗡作响，双脚却似是灌了铁铅，没几步就再也无法向前了，喉中的一股腥甜很快就弥散在齿缝之间，然后便天旋地转，周围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天宗的地宫里此时正回荡着阴狠凄厉的嘶吼，“连城璧，我要你像我一样——整日在悔恨和愧疚中度过。”
“到了，就快到了，你坚持一下，忍一忍，再忍一忍。”风四娘惊惶地环过萧十一郎的手臂，他此时已然血迹斑斑、呼吸微弱地靠在风四娘的肩上，二人行迹狼狈、艰难地攀爬着青石台阶，一路向上。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寒玉伤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