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01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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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亭憋着喉头一点腥甜回到了甘露第三岭，第一件事就是派阿良去捉拿安国荣来拷问清楚。随后他下令调来附近驻扎的所有林家军，不过半日，七万林家军尽数聚集甘露十三岭。
不知阿良用了什么方法，没过一夜，安国荣就全招了。
冯程被调离林家军后，五皇子以冯家一家人的安危来控制他，冯程答应帮他扩张势力，但其实暗中留有后手，比如将甘露第一岭和第二岭的百姓移居第三岭之后，这样若真有安危的一日，边境的百姓能快速逃离。再比如，他暗中派人监察各个将帅，看谁还是五皇子的人。
五皇子也知道冯程不可信，所以他只是他明面上的靶子部下，真正为他暗中行事的是安国荣。
冯程虽然答应帮助五皇子扩张阿古完族的势力，却也知道养虎为患，所以一直吊着他，佯装次次败退可也从来没有失了甘露第一岭。直到这次有人打开了甘露第一岭的西门，放兵而入，将林家军打了个措手不及里应外合。
而打开城门的人正是安国荣。
冯程监视着他，他也一直对付着冯程。就比如这次他买通了冯程的副手让他去打开第一岭西门，本来林亭都信了内奸只有他一个，结果冯程临死了还把他捅出来。
林亭垂手站在帐前，那一口氤氲了很久的喉头血终于忍无可忍，吐了出来。
阿良急忙拿袖子擦掉他唇上的血。
"原来，甘露十三岭的军防，不是奇思妙想是无可奈何。"
"将军…"
阿良怔怔地看着他面无表情地抹了自己唇角一把，力度之大把他的皮肤都擦红了。阿良还想说什么，却被林亭打断了。
"七大营都到齐了么？"
阿良抿抿唇，担忧地看了一眼林亭。最终还是没说什么，将头低下，只剩眉心红痣微微浮动。"除了两次作战损失了大半的第一营之外，其余六营全员到齐。"
林亭点点头，"走。"
阿稚和聂言一言不发地看着这场战争。旁人只觉林家军前期颓靡，后势如破竹，一举灭掉阿古完族，却不知道这其中有多少触目惊心的诡谲和泣血惨烈的牺牲。
没有了内奸的林家军，商定了计谋，在第二日就打回了甘露第二岭。去往第二岭的路上，林亭亲手埋葬了十六个银甲红缨枪兵将，并于冰雪上叩首三次以表恩重。
前文说过除了第一岭地势好一些，其他城市和地形都难守易攻，所以第二岭被几个时辰内攻下来也不出聂言所料。但冯程守了几年也没失掉的第一岭，在林家军进攻的那一夜，没守到天明。阿古完达率精兵退出甘露十三岭城市范围内。
聂言立于一处山丘前静静看着下方两兵作战，沉默不语，阿稚看不透他在想什么，索性不看。
当看到林亭一人之力横横挑飞十几名阿古完士兵时，她惊愕地叹息:"知道林家军猛，不知道林家军这么猛。"
聂言只是看着。
“聂言，你约莫是皇室的人罢？那你知道后来林家军怎么样了么？”
聂言窒了窒，才道：“林南早丧，林亭卸甲，林家军被打散分解成七支队伍，镇守四方，世间再无林家军。”
铁骨忠心热血长情终究抵不过掌权者的一己私利。这约莫是人心的选择，阿稚不想承认是世道的悲哀。
稍做修整，林家军继续向西打去，即使皇帝为了平稳局势下旨林亭休战，林亭也只作没看见。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也难怪皇帝死之前一定要把林家搞掉，这能和皇权对着干的势力，任谁也不敢撒手不管。
顺和第三十九年的初夏，于阿良的记忆里也不过是一瞬，却是个令人伤心的季节。有个美人永远地留在这一年，世间多出一个容貌艳丽妖冶的恶鬼；也有个将军卸甲收枪，江湖从此离。
正是一场小雨，雨滴只能刚刚打湿人的发梢。阿古完达身边只剩最后二百余个亲兵，这也是阿古完族最后的血脉。
阿古完达不到三月的时间从经历了兵败，灭族，逃窜，此时已是强弩之末，再翻不出什么风波。可草原上的野狼，就算是死，也要狠狠咬掉敌人的一块脖颈肉。阿古完达皮笑肉不笑地抽了抽嘴角，把队伍最后面的冯程提过来，重重地踹上一脚。
这一脚和冯程这几个月所经历的苦难相比不值一提，所以他哼都没哼一声。他的坚忍激怒了阿古完达，阿古完达亲自把冯程的双手绑在马腿上，绑罢又对着他狠狠踢一脚，似乎要把对林亭的恨意全部发泄到冯程身上。
罢，阿古完达翻身上马，挥刀高吼：“阿古完族的好儿郎们！我们为了土地，粮食和女人去和大梁打仗，我们没错！只可惜时不待我，但那又如何！我们的阿娘和婆子在底下等我们呢，不在最后多拉几个大梁人作伴，哪有脸去见她们为她们报仇呢！儿郎们，二十年后还是一条好汉，不要怕，给我杀！！！”
林亭看见阿古完达不逃反攻，冷冷一笑，“迎战！”待马蹄踏近，林亭双目眦裂，几欲狂暴。
阿古完达走近了却不攻，只是一圈一圈绕圈圈，显摆似的把队伍后拖着的人给林亭看。他哈哈一笑，“林将军，可满意在下送来的礼物？可是达拖了三十里才拖来的礼物呢，林将军切莫眨眼，好好观赏，哈哈哈哈！”
看着林亭被人强行拉住才没冲过来的狂怒模样，阿古完达心里几乎变态般涌上报复的快感，“你一直在寻他的尸体，是不是没想到他还没死？哈哈哈，他被我藏起来了，就为了给你一个惊喜，怎么样，喜不喜欢，哈哈哈！”
“林亭，你个胆小鬼！挚友如此遭遇你竟然还能忍，你配得上冯程对你如斯忠心不二死心塌地么？”说罢，他将绑住冯程的绳子砍下，将他向风筝一样甩过去。
林亭飞身接住，却不忍再看怀中男儿。冯程身上一块完整的皮肉都没有，石子砂砾黏着断骨碎皮裹了满身，血肉模糊皮开肉绽不过如此，却只剩一口气。
“对不起阿程，我该早点找到你，我……”
冯程想抬抬手安慰他，身上的力气却不容他再做这样的动作。他只能强撑着扯了扯嘴角，“将军，冯程不后悔，只是对不起将军对不起我的家人。”
“阿程，有我林亭在，冯家就不会有事。”
冯程闻言笑了笑，终于放心地闭上了眼睛。他太疼了啊，真的好疼，真的坚持不住了呢。他似乎看见他的娘子系着粉绸带告诉他快点归来。她一定又在窗边哭，怎么办，他死了谁保护她啊，她那么欢喜粉色又那么爱哭。
当呼不进最后一口气的时候，冯程还睁大着眼睛。
云到底要往哪里飞啊，能不能把我的思念带回那个窄窄的窗前。能不能告诉她，别怕啊小娘子……
“杀！！！给我杀了他！！！”
林亭一声怒吼，两军几乎是豺狼和虎豹一般狠狠冲撞到一起，抱着必死决心的阿古完精兵如一把淬毒的大刀狠狠挥向林家军，林家军将士看到自己的副将被人如此虐待也是红了眼。
林亭率先拿着长-枪飞身向阿古完达冲去，不需要考虑后路的阿古完达咬碎了牙齿反身与林亭对上！刀刀枪枪之间皆是致命的角度和气力，谁有一个不小心都是必死无疑。几十招之后，林亭临空跃起，将长-枪狠狠掼透阿古完达的右肩，右肩骨发出令人牙酸的破碎声，阿古完达狠狠摔落，一口红血喷薄出来，已是胜负立现。
阿古完族精兵，此时也已全部战死。
“把他给我绑回去，我要拿他的命，当着纤柔嫂子的面，祭奠阿程。”
林亭说罢转身，却没看见一个躺在地面上装死的阿古完族精兵突然暴起将袖中匕首插向林亭后颈！四周响起惊呼，林亭一时确是躲闪不及。
倏然，一抹艳红急急挡在他身前，将他狠狠一推，而那把泛着绿光的匕首就径直地插=入青年的胸膛。
“阿良！！”
林亭抱住阿良动也不动，他的双手颤抖着，他却一点也感觉不到。他想去拔掉他胸口的匕首，却连刀柄都不敢触碰。阿良躺在林亭怀中一句话也没说，却突然一笑。那笑容美丽又破败，像是昙花最后绽放那一点生命力，盛开后便枯萎…
“阿良…”
“将军…阿良不管…活着还是死了，都会护着您的……啊…”
顺和第三十九年仲夏，林家军班师回朝，皇帝大喜，犒赏全军。碍于人数繁多，使其驻扎于城外三百里，允七月七日全军庆贺。
七月六日午时，一个棕发蓝眼的异族被绑进一家破落的小院，小院里有一扇小小的窗户。
着粉装的娘子一滴眼泪也没掉，从容接过一个白骨盒子揣在袖中，又从鬓上抽下一把粉簪直直插-进异族的喉头。当夜，粉装娘子俏丽装扮，于小窗前挂了白绫。
七月七日夜，七营庆贺。篝火燃燃，醉酒高歌。
从馆子请来的歌姬轻轻唱着——
“江南烟胧雨，塞北孤天际，荒冢新坟谁留意。”
“谁还记，一袭红袖天雪冬青，酒影里是谁人覆你衣。”
与君来世聚，江湖从此离……
史官已提笔，记载着林家将军如何英勇杀敌如何打败边境异族，但他却没有写，在这年七月七的夜里，有一位铁马将军躲在一边哽咽若孩提。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016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