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01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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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良被林亭一路抱回军帐，刚把他放在榻上军医就被护卫拎了过来。
阿良脸颊通红，脖颈和胸膛也泛起粉红色，浑身滚烫，意识模糊。军医诊了诊脉，叹口气对林亭道：“将军，这是服用合欢药的正常反应，就是服用过量良护卫有些过激反应，将军下次注意用量即可。手臂上的伤也没伤及骨头，我给他包扎一下，这些天切记不可触碰不可抻到，饮食清淡，不日便好。至于刀伤上的毒，将军是给他服用了解药么？”
林亭背着身子红着面皮低低嗯了一声。
“唯一比较麻烦的是，毒性虽解但一定程度上阻碍了合欢药的挥发，将军一会儿需要多帮良护卫纾解一下。”
军医一把年纪了自然老脸老皮什么都看开了，他还很纳闷林将军怎地路子这么野，可是长兄疏忽了于弟弟的管教？而林亭囿于军医一句‘将军下次注意用量’还不肯转身去看阿良。听见他难过地低吟声，他才木着脸转过身看了他一眼，心里还骂着，“这军医仗着救过父亲就口无遮拦。”
虽然骂着，但军医的话却像是流水一般无孔不入地在他头脑里晃荡——将军一会儿需要多帮良护卫纾解一下……多帮良护卫纾解一下……纾解一下……
笑话，他堂堂林家二公子，二十五岁封将的青年大将军，哪有帮护卫纾解的道理，随便哪个护卫来不能帮一下？
北风呼啸，沉云又飘盐粒，白雪洒洒，下落到主帐前突然被帐里低低呻吟羞地飘远了。风恰起，有一片雪花消散前临临看见，一袭蓝袍的男人半伏在红衣青年的身上，起起落落…随后又在自己的身上，起起落落…
当然，这一切都没被阿稚和聂言看到。
聂言现在十分庆幸他跟了来，还恰好有一点正常人的判断能力。不然也不知这小姑娘，在这军营里溜一圈，都能看见什么了。
这场雪格外的大，一直从当天午时飘散到第二日深夜，大雪成为林家军进攻的最好天时。
阿古完人精骑射，不知这次为何选隆冬寒日里不好骑马射箭的气候入侵，他们最近战风不再畏畏缩缩打一下就跑，反而信心十足，对已有的惨败也毫不担心，像已知最后结果一样。
这是林家军到来的第二场战争，也是最近一年里朝廷第一次主动的反击战。阿古完族大批战马被冻死，被林家军打地落花流水，连连后退，直到退出甘露山脉的势力范围，蜗居回草原上。而这其中，不过一个月的时间。
林亭站在地图前仔细端详着这附近地势，越看眉头越皱。
事出反常必有妖，阿古完族这么轻易就被击退，于理不合。
“阿良，你过来看。”
阿良闻声出现在他身后，他今天没有再穿红袍，墨色的贴身袍子将他勾勒出完全不一样的感觉。他还是那个妖气的笑，此时却像是暗夜的使者，只是眉间的一点痣于这黑夜里尤为突出。
林亭眼正心邪地扫了一眼，便觉得右手掌心难受极了。索性握成拳头，用食指指节扣着地图，“你看这里，是他们第一次交战时驻扎的地方。这个地方是除了第一岭外最好的一处进攻地形，可是那天我们不废吹灰之力就攻下了。”他又敲了敲另一处，阿良的目光随之移动，“这里，是他们第二次驻扎的地方，这个地方平坦宽阔，但没有水源，并不适合防守驻扎，却很适合…”
“逃跑。”阿良接道。
林亭点头，是的，很适合逃跑。
“我们再来回想一下这次整体作战中反常的事——第一，出兵时间不对。于游牧部落来讲冬天是他们休养生息的季节，不到迫不得已都不会选择正面作战，而他们却主动出击。第二，退兵时间不对，为什么一面对我们的军队就接连后退，虽然他们表现地不明显，但的确是这样的。”他敲了敲那两处地图。
阿良轻轻叹一口气，好似累了，自然地把身子靠近他，林亭微微一僵，垂下眼看他顺从地伏在他的肩膀上，没躲开。
“第三，布兵风格不对。我之前虽然没和阿古完达交过手，可我从前随父亲作战时遇到过他的父亲，据说他们父子十分相像，所以阿古完烈才极力培养这个儿子，那么他应该是骁勇善战不屈不挠却缺少智谋的人。可是你看，这等以退为进的事儿，是他能做出来的吗。”
“第四，妄想刺杀我的从来都是鞑子蛮人，这次出了本朝的人…”话没说完，他低头意味不明地低低一笑，从阿良的角度恰好看到他随着笑意滚动的喉结，和他半侧儒雅英俊的眉目。
“朝廷出异心人了。”
“将军你真好看。”
“……”
两人同时沉默，又同时对视。半晌，各自别开眼去。
最后还是阿良率先打破了沉默。
“将军，您觉得异心人是谁？”
“五皇子，聂封。”
说完他凉凉一笑，只觉心中忧愤。他林家三代护国护民，尽忠尽义，抛头颅洒热血，守护地却是有这样通敌卖国蝇营狗苟弄权专政的王孙的王朝。思及此，林亭幽幽地阖眸，不忍再看面前破碎的山河地图。
阿良轻轻地从旁握住他的右手，“将军，但行好事，莫问前程。”
是啊，但行好事，莫问前程。只要身后还有一个需要保护的人，他们这把磊磊傲骨就不能任由污泥掩埋。
“将军，能教我唱首歌么？”
林亭没松手，他目光向下接住怀中青年仰望过来的潋滟目光，“嗯？”
“那个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死生契阔，与子成说的战歌。”
林亭闻言看向两人轻握在一起的手，突然发现这首他从小就会唱的歌词却怎么也念不出口。“怎么想学这个？”
“林家军好像每一个人都会唱。”只有他不会唱。从前未报仇时，他无心学也不关注那个，但是现在他总会不经意地发现从前从来没有发现过的东西。
林亭点点头，从嗓子中哼出那首战歌古朴而简单的调子，阿良静静听着，一时无声。
战鼓擂得震天响，士兵啊踊跃地练武忙，有的修路筑城墙，我独从军到南方。…何处可歇何处停？跑了战马何处寻？一路追踪何处找？不料它已入森林。
一同生死不分离，我们早已立誓言。让我握住你的手，共同生死共白头。可叹相聚太遥远，没有缘分重相见。可叹分别太长久，无法坚定守誓言……
“击鼓其镗，踊跃用兵。土国城漕，我独南行。从孙子仲，平陈与宋。”
“不我以归，忧心有忡。爰居爰处，爰丧其马。于以求之，于林之下。”
“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于嗟阔兮，不我活兮。”
“将军，白头偕老是人之大幸罢？”
“嗯。”
“我突然感觉，幸福就像鼻息边的气。它一直在那里，你抓住了它就存在，抓不住它就是虚无。”阿良突然用力握住林亭的手，神色是从未一见的严整，“将军，我若不管活了死了，都会护您到白头的。”
林亭无声地笑了笑，也没在意，拍了拍他道：“睡觉。”
…
阿稚和聂言虽然一个生长在朔北，一个南北到处走，却也被这场大雪勾起了玩乐之心。聂言又从林家军的武器库里偷拿出一把长枪，想要给阿稚做个同她一般的雪雕。他从前也没做过雪雕，就幼时学武时练过刀刻磨炼手指的稳度。琢琢磨磨半个月，才终于把一块长条雪柱肩头上立着的鸟儿的爪雕刻出来。可怜往生白日里没事就被抓去做样子，冷风寒雪里半个月，心心念念地看着，却才出来个爪儿。鸟生都绝望了。
阿稚看了看那爪，此后想都没想雪雕之事。
好在甘露岭冬天寒冷且漫长，能容得聂言多琢磨几回。
谁知，当聂言的雪雕即将完成的时候，整个轮回塔地动山摇，仿似要崩塌。阿稚急忙出门找到聂言，发现他正在雪雕前发呆，她急忙跑过去牵住他的手腕，“聂言，走，轮回塔要崩塌了，抓紧我别丢在轮回塔里。”聂言不动，垂下的眼眸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几息后，他抽了抽手，“阿稚，你看雪雕。”
也不知道阿良遇到了什么情绪这么崩溃。啊哪有心思去看雪雕。
然后她下意识的回头，呆住了。
纯白色的雪雕被人精心修刻地纤毫必致。雪雕少女裙摆微微荡漾，秀致的小鞋上还有如意节的花纹，长衫翩跹，脖颈修长，一张秀气的脸颊和她如出一辙，只是那雪雕上没有眼睛。往生立在那本该是雪鸟的位置，郑重地将自己的爪儿叠在刻的雪雕爪儿上，是的，它的雪雕还只有个爪儿。
阿稚突然无言。
聂言轻轻笑了笑，“可惜了，还差双眼睛。走罢。”
阿稚仰了仰头，“聂言，以后能给我一个完整的雪雕吗？”
聂言摸了摸她的头顶。
“好。”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014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