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焰东归》茶佘饭后

2、（二） （二）

　　（二）
　　是夜。晚风似晚歌，悠悠默默，拂起小镇的一片宁静安详。
　　镇上的人家一户户地将烛火熄灭，似一盏盏为表演谢幕没灭的橘灯，悄无声息。
　　段少随也吹灭了段雨洋床前的灯，小家伙早已入睡，睡相极其不雅，手脚有一半露在外面，嘴里还嘟嘟嚷嚷不知念叨些什么。
　　段少随无奈地笑笑，走过去帮他盖好被子，转身轻轻走了出去，关上房门。
　　深吸了一口夜晚的新鲜空气，段少随不自觉地想起白天雨洋说的话——
　　“为什么你会不想夺回来啊！那是原来就属于你的一切啊哥！”
　　夺回来？属于他的一切？
　　这天下从来没有姓甚名谁。只有强者，才是一切的主宰。
　　罢了，雨洋还小……段少随苦笑了一声。
　　抬头，对着朗月高挂的夜幕，状似无意地说：“阁下挺会藏的。不过，既然都跟到这儿了，不打算出来和少随聊聊么？”
　　“东离太子，果然敏锐。”不见人影但闻人声。段少随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而后施施然倚在房柱上。
　　“阁下言重了。如今我已不再是什么东离太子，不过是段府的养子罢了。若是阁下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好处，怕也是不能如愿了。”
　　“呵呵，”那声音低低一笑，“太子高看我了。江湖中人，不需要从你那儿得到什么好处。”
　　江湖中人？呵。段少随冷笑一声，心中不屑。
　　“哦？那阁下此番前来，就是为了嘲笑在下？”段少随笑了起来，眉目间净是散不去的柔光潋滟，只是那笑并未到达眼底，“这未免有些无聊了吧。”
　　“都说东离太子美逸，倒不是虚传。”斗篷被风吹起，月光下，屋顶上，那人的黑兜帽将脸完全遮住。单凭身形判断，段少随看得出来，是和自己年纪差不多大的少年。
　　眯了眯眼，段少随神色难辨：“既然来了，阁下不如以真面目示人？”
　　“不必了。”那人似是嘲讽，“我就是来看看，昔日的太子，如丧家之犬，被自己的皇兄赶到这里，有多狼狈……”
　　“那也不用亲自来。”段少随的声音突然在他身后出现，那人眼瞳微缩。回头的一刹那，兜帽已被扯下。身后如盘大的圆月，给段少随镀了一层银光，那双如墨的眼睛含着复杂的情绪，表面却冰冷淡漠。
　　“现在看到了吗？”
　　“皇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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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酒吗？”钟少筠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皇兄有御酒不喝，跑来我这里要酒？”段少随戏谑地挑眉，“闲的？”
　　“就是闲，”钟少筠不怒反笑，“没有？”
　　“有，”段少随笑得跟个狐狸似的，“不过，若是本应在东离宫中选妃的新王突然出现在这里，却没有办法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的话，我是不能让你如愿而归的。”
　　“还知道我是王啊……”钟少筠索性倒在瓦片上，手枕着头，一副平平淡淡事不关己的样子，说出的话却是带着听得出的落寞，“她要嫁人了。”
　　“……嗯。”段少随也坐下来，素来在钟少筠面前心直口快的他也一时无语。
　　怪不得一上来就要酒。
　　在帮助“失忆”方面，这的确是个好东西。

　　北昭二公主，玉灵玥——钟少筠私定终身的对象。可两人却因为两国当时正值交战，无法厮守。最终，北昭与南宣结盟，嫁与二公主，更是亲上加亲。
　　“灵玥姐……是识大体的。”段少随默默地说了句不知是解围还是劝慰的话。
　　“她来看过你吧。”钟少筠闭上眼睛。还是不冷不热的语气，却让段少随心里堵得慌。
　　“嗯。”段少随也不隐瞒，“只字未提。”
　　钟少筠知道他指什么。
　　其实这样最好……两两相忘于江湖，在必要的时候，互恭互谦，皆是大国之礼，便足矣。
　　“我把你送到北昭来，是知道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钟少筠换了个话题，“所以，别太引人注意。"
　　“皇兄……我该信你吗？”段少随没有看他，“现在这样，真的是最好的选择了吗？”
　　你要如何保证，你对王位没有过一丝的窥视；你要如何证明，你将我送到这里，没有过一分私心。
　　“难道你现在过得不好吗？”钟少筠不答反问，“看你刚刚跟那臭小子相处挺不错的。”
　　面对他避重就轻的回答，段少随也不再追问下去，顺杆爬地接话：“毕竟有了十年感情了。”
　　说完自己愣了——从来没有发现，居然已经过了这么久……
　　“别指望我会说抱歉，”钟少筠坐起身，“行了，既然说了那么多也没有好酒招待，那我就先走了。”
　　“你来，不是为了和我叙旧那么简单吧……”一国之主这么闲的慌，骗鬼啊！段少随心中腹诽。
　　“我这次来就是为了告知你一声，你准备要有嫂嫂了，而已。”
　　而已你个大头鬼！
　　“皇兄……”段少随平静的笑了笑，配上温柔的声线，让钟少筠感觉到一阵凉意袭来，下意识用烈焰护体。
　　“你有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