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芜王枭》千亦落

20、暴凌 这些将自尊

　　一个容貌英挺的高大男子站立在议会圆桌的中央，面色如常。他的一圈是高高的议会桌，那些贵族或军部出身的议员们像是亚瑟王的圆桌骑士一样，煞有介事地居高临下着；而他的正背后至高点之上，女王梅瑟罗贝拉正端坐在那，年轻的面庞上是一种远远超越她年龄的沉稳与肃穆。

　　单凭帝国议会的设置就能看出这个议会的实质：刻薄，冷酷，权重者位高，议员们自视孤高，像是审判犯人似的决定着国家大事。

　　奥伦内心对此充满着不屑的嘲讽。他刚刚被从前线召回来，以他的军衔而言派往前线似乎是不合常理的，但是他却觉得哪怕待在丧尸遍布的沦丧区，也好过待在这个充满着铜臭与丑恶的华贵笼子里。

　　“奥伦·哈雷丁大校，前线目前情况如何？”一个满头白发神情严肃古板的老者发问道，他是贵族费罗伦家族的族长，掌控着整个五区的势力；有传闻称目前他与同样是保皇派的斐尔德家族似乎达成了什么协议。

　　“如果你们想听谎话的话，那么很糟糕；如果你们想听实话的话，那么我只能说糟糕透顶。”奥伦的双手插在军裤内，神情讥讽又不屑。

　　“哈雷丁大校，这是严肃的场合！请注意自己的措辞！”

　　“不管我的措辞如何，事实也不会发生任何改变；就好比帝国的公关一直给民众打麻痹针，告诉他们‘这个世界很美好，战况一直在变好’，而沦丧区的面积却依旧在不断扩大一样。”

　　“这是战略！民众们不能失去信仰！否则这个世界会失去秩序！”

　　“如果有时间去考虑该给赛德维希的冰棺旁边装饰什么颜色的花，不如去做些实际的事情。”奥伦冷冷地说道，“科研院的研究都放在了八竿子打不着的地方，AI系统研制却没有实质性进展；帝国的将士们将打炮的能力全部施展在了床上，将战败的罪责都一股脑推给【亚茵】，按照现状来看这个世界迟早会完蛋的。”

　　费罗伦族长气得吹胡子瞪眼，“这不是你的管辖范围！哈雷丁大校！”

　　奥伦摇摇头，“很抱歉我得纠正您，我已经不是大校了；就在我前来开会前，女王陛下已经恢复了我准将的军衔，同时恢复了我六区总司令的职位。所以这些问题已经归属我的统治范围了。”

　　话音刚落，在座的所有人都将目光齐齐地转向了一直保持缄默的女王身上。特别是费罗伦族长，他瞪着女王的目光里有一种难以置信：她怎么敢绕开议会的决议自作主张！她怎么敢？！他强自压下满腹的惊怒，质询道：

　　“陛下！这恐怕不合规矩……”

　　梅瑟罗贝拉迎着这些剑一般的目光神色毫无所动。她看了费罗伦族长一眼，那一眼几乎冻结成冰；她不卑不亢地说道：

　　“根据帝国宪法第三百七十二条：帝王在特殊情况下可以自行任命帅级以下的军官；这本身就是属于我的权力。”

　　“是的，但是那是在特殊……”

　　“现在情况已经足够特殊了，既然你们将我从前线召回，那么在壁内我就理应恢复原本的职位。”奥伦不紧不慢地回道。

　　不该是这样的！费罗伦族长差点咬碎后槽牙，当初将作为准将的奥伦派往前线本身就是不合常理的，但也是议会不得已之为；奥伦性格桀骜不驯，行事作风我行我素，在军部的影响也是一言九鼎，他的作风影响了一大批年轻的士兵；可眼见着在前线的奥伦，作为特种精英部队的首领，没了约束集结的势力却更加庞大，这才又不得不将他紧急召回；若是就这样放任他发展，恐怕他就会成为第二个罗恩了。

　　甚至是更……

　　费罗伦族长叹了一口气，表情有几分阴鹜。他余光瞥向目前整个军部的最高权位者——伯斯上将，他的神情庄穆中却如同在看一场闹剧；这个男人对这些事情从来漠不关心。而他身边那群将官们，包括罗恩中将，艾默上将，他们的表情都如出一致：很明显，在这件事情中他们都站在女王陛下一边。

　　这群军部的自由党们都是赛德维希元帅留下来的遗祸！他们的内心永远蛰伏着叛逆的暴动因子，只要能够与帝国议会作对，他们可以无所不为！

　　他深深地看了奥伦一眼，缓缓地说道：

　　“你是元帅的继承人，应该对自己要承担的责任有所自觉。”

　　那一刹那奥伦脸上所有不屑一顾的，讥讽的甚至是事不关己的表情都消失了，他的神情很古怪，明明是面无表情却能让人看出几分怜悯来，像是在打量一群无知又愚昧的人。

　　“这个头衔是你们强自加给我的，我没有履行的义务。”奥伦冷冷说道。

　　————————————

　　自从希尔顿正式加入西区的机战科已经过去两个星期了，他以一种快到难以想象的速度飞快适应了这里的生活：每天在训练之余和艾瑞克还有白鹫打嘴炮，在格斗训练中一次又一次被对手打趴下，和阿诺莱伊依旧相看两相厌。

　　严格来说，西区的帝国军院才是真正名副其实的贵族军院：它的面积非常大，设施精良完备，整个学院设计采用了古地球的欧式建筑风格，洁□□美的罗马柱，还有气势恢宏的拱券大门随处可见；而在这个自然生物几乎已经完全绝种的时代，帝国军院甚至拥有一大片自然的蔷薇花园！

　　“雅典娜之光”爆发后，土地大面积死亡，气候异常终年寒冷无春；人类所需的所有蔬菜，植物都是在实验室内，通过基因合成细胞复原，在人造土内栽培，再配以机械调控的局部气候生成的，所以价格极其昂贵基本上除了达官显贵外没有人消费得起。

　　西区的壕性希尔顿早已确切地深有感触了。

　　希尔顿在一个隐秘的小巷里穿行着，他刚刚结束了训练打算回宿舍去冲个澡。

　　没走几步，一阵疾风从背后刮来！尽管希尔顿立即就预感到什么不对并做出了回避，可对方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以至于那一拳还是结结实实地砸在了他的唇角！

　　希尔顿应声倒地，牙齿差点咬破嘴唇；嘶的一声嘴里全是铁锈味。哪怕巷道里的光线极其昏暗，希尔顿也能清晰地看清楚他面前这三个陌生的青年：他们人高马大，穿着与他一致的机战科白色制服却面露不善。

　　“就是这个小白脸？斐尔德捡回来的那个？”

　　“啧，我们帝国军院现在真是成流浪狗集中营了！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来真是丢我们的脸！”

　　“说到底不都是伊瑟·斐尔德干的好事！仗着自己有权有势什么人都敢带回来，把军院搞得乌烟瘴气的。”

　　三个人自顾自地说起话来，蔑视地看着地上像是垃圾一样的希尔顿。

　　听到伊瑟的名字希尔顿的手顿了顿，他将自己从地面上撑坐起来，刚刚摔的那一下将他的手肘擦破了一大片；看着手臂上渗出的丝丝血迹他突然低着头笑了一声；这种场景对希尔顿来说不仅不能说是罕见，反而该说是太过于常见了。在他的童年里这简直就是家常便饭了。

　　果然无论在什么地方，霸凌现象始终都是存在的。
　　这些将自尊建立在他人痛苦与屈辱之上的人本质都是一样的。

　　希尔顿将嘴里翻滚的血吐了出来：“垃圾。”

　　这一声不合时宜的笑声将那几个人的注意力转移了过来，其中一人听清了希尔顿说的话，狠狠一脚踹在希尔顿的肚子上，另一个人在希尔顿痛得蜷起身子时一把抓起他的头发，强迫其抬起头来。

　　他贴近了希尔顿因为倒地而沾染上尘土的脸。

　　“看看这张脸！伊瑟·斐尔德不会真是个基佬吧，捡回来的人一个两个都长着这么招虐的脸。”

　　“不就是那样？没准他就成了第二个阿诺莱伊，看看那小子；明明是个沦丧区没人要的男妓，现在攀着斐尔德靠爬他的床都爬到我们头顶上来了，整天趾高气扬的看着就想打碎他那张装清高的脸！”

　　“说到装清高，伊瑟·斐尔德不也一样？表面上看起来跟冰山雪莲似的，其实背地里早就不知道被多少男人操过了吧！”

　　他们不住唾骂着，嘴里的词越来越难听；而他们脚下也没停，越发凶狠地踹向希尔顿；“阿诺莱伊”这个意外出现的名字让希尔顿心下一动，但是眼下更令他忍无可忍的是他们对伊瑟愈发露骨的污蔑！

　　这种突如其来的愤怒让希尔顿猛地抓住了一只踹向他脸部的脚，那一下接的很狠，要是真的踢中了估计会连鼻骨都被踢碎。对方没有料到希尔顿还会还手，猛地收回腿，改用拳头攻击；希尔顿挡下了那一拳，另一只手狠狠地朝着对方那可恨的脸面上回了一拳！

　　“闭上你们肮脏的嘴。”

　　希尔顿冷冷地说道。

　　这些人虽然面露鄙夷且竭尽全力地在侮辱、贬低伊瑟，嘴里的话要多难听有多难听；可他们的眼底深藏着的却是浓浓的嫉妒。他们嫉妒着伊瑟的清高，嫉妒着阿诺莱伊的成就，甚至是嫉妒着……被伊瑟选中的他。

　　经过两个星期的魔鬼式训练，希尔顿的近战现在绝对称不上弱，虽然攻击力有所欠缺，但他的反应速度与敏捷度都很好，攻击招式也层出不穷，所以真要一对一打起来现在连艾瑞克都有些招架不住；但是无奈双拳难敌六手，在一挑三的打斗中，希尔顿依然无可避免地被攻击，而身上的挂彩也是越来越严重，可他一步也不退让。

　　就在希尔顿努力应付面前两个人的攻击时，第三个人不知道从哪摸出了一块砖块，发了狠地从背后朝着希尔顿的头砸去！那架势看着就是要活活将他打死！

　　希尔顿脑内警鸣大作，可身体却没有办法跟上大脑的速度，他根本来不及回转身子来抵御攻击！

　　“叮！”

　　什么东西飞快地从另一头飞来，正中那挥舞着砖块之人的手腕，他手中的砖块应声而落；并且立即抱着自己的手腕开始哀嚎起来。

　　另外两个人也停了下来，回头望向逆光那一侧。

　　阿诺莱伊面无表情地站在那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