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芜王枭》千亦落

16、跟我走吧 而在那一天

　　伊瑟大步走进了指挥室，那个肥头肥脑的教官正在蒙头大睡，而一旁的助手也是一脸的不知所措。下头紧闭的训练营大门震天响。

　　看见伊瑟身上隶属西区的白色军服，助手一愣，然后视线捕捉到伊瑟的肩章连忙行了一个军礼。

　　“少校！”

　　“这是怎么回事？”伊瑟看着那个明显是内部不断被敲击的大门。

　　“训练营里好像出了什么问题，但是教官说不用理会。”

　　那种隐秘的不安再一次涌上心头，这一次铺天盖地几乎让人窒息。“抽调内部监控。”伊瑟下令道。

　　在助手手忙脚乱地联结内部监控，将图像终于复原显现时，伊瑟的瞳孔骤然放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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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于希尔顿来说，这样的场景其实并不陌生。

　　在沦丧区的大地上，他们的小队遭遇了敌袭。那些同期生们死相狰狞，有的被爆破炸死，有的变成了丧尸的口粮，大部分的人死无全尸。而他若不是与伊瑟相遇，恐怕也已经死在那里了。

　　他并不怪帝国不前来营救。因为这并没有价值，他们只不过是【亚茵】，为了一群【亚茵】出动宝贵的军舰实在是天方夜谭，换做是他他也不会这样做。

　　但是此刻，训练营与指挥塔咫尺之间的距离。只需要那个教官勾勾手指的功夫，他们就能马上派出救援击毙那只丧尸，然后就可以救下那两个士兵的性命。

　　可即使是这样，他们却依然见死不救。

　　人类是一种多么自私的生物。他们如此珍视自己的生命，哪怕不择手段，奴颜婢膝也要活下去；但是对于他人的生命却如此不屑一顾。

　　“希……希尔顿。”昆西哆嗦着，他什么时候见识过这样的场面，现在他根本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直觉驱使着他望向此刻他身边唯一的倚靠。

　　希尔顿站在原处，微微垂着头。他的表情几乎可以称得上是冷若冰霜，那双玻璃球似的墨蓝色眼睛如同深渊的缩影。此时此刻他就像是彻底失去了灵魂，只余下一个漂亮的躯壳。

　　他向前走了一步。

　　那只丧尸马上就发觉了他这个异类，飞快地朝着他冲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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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画面内那骇人的血红色让伊瑟一时间根本说不出话来，学员们疯狂地挤缩在门边，拼尽全力地捶砸着大门，他们的神情如同灭顶的恐惧。那只硕大的恶魔站立在场地的最中央，嘴角还挂着血液与白骨，泛着幽幽绿光的眼睛令人头皮发麻。

　　而场地中有一个身影茕茕孑立。

　　鲜血漫过了地面，中间的那个少年浑身染血却面无表情，眼里是一种令伊瑟心惊的对整个世界视若无物的冷酷。

　　伊瑟猛地回头，“把训练营的大门打开！然后派遣救援！”

　　这一声不仅惊醒了睡成猪的教官，也把助手吓得一哆嗦，“可，可这必须经过教官同意。”

　　“已经死人了，你们还有什么好犹豫的？等着丧尸把那些学生都吃光吗？”

　　“死人？死什么人？”睡眼惺忪的教官迷迷糊糊地听到了一个词语，竭力睁开他那糊在一起的眼睛，终于看到了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伊瑟。

　　“教，教官，训练营里不知道为什么混进去了一只Level3，把两个学员给咬死了。”助手赶忙在一旁解释，他感觉到身旁这位年轻的少校虽然表情冷静，但显然已经快要失去耐心了。

　　“Level3？怎么回事？”教官皱了皱眉，“救援……不等等，这是个测试的好机会。”

　　测试？伊瑟简直难以置信，这都闹出人命了这个猪头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他们不可能永远和Level1作战，沦丧区多得是更加变态的丧尸，这正好能测试他们现在是否具备了上战场的能力。”教官有些喜滋滋地想，他都打算好了，这一批学员里能活下来的就可以再提前一个月送完前线，要是有谁能击杀那只丧尸那就更妙了，现在就能把他递交上去。能比其他的教官更早地完成任务，这可是大大的功绩啊！

　　他转回头，眯着眼看了看伊瑟，“少校，我知道你是年轻气盛，善心泛滥。但对于【亚茵】这种东西就是只能采用这种方式，他们才能心甘情愿为你效力。”

　　伊瑟沉默下来。换做是萨兰茨，此刻可能已经一拳把那个根本不知晓人性为何物的教官揍倒了。但是他不会这么做，因为这样的举措除了宣泄怒火外，并不能起到任何实质性的功效。

　　帝国军校内所有的教官都是中校，而他是少校。从军衔上而言他是下级，是不可以违抗上级的命令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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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一个温柔又令他怀念到几乎要落泪的声音，有人轻柔地抚摸他的头顶，背后是全息影像的一望无垠的大海与干净的天空。

　　——“洛斯，总有一天这个世界会迎来光明的，没有战争，没有歧视，没有丧尸，大家相亲相爱地生活在一起。”

　　希尔顿一跃而起，躲过了丧尸电光石火一般向他袭来的手臂。两只手同时挥动，以一种极快的速度卸下了丧尸的两只手！丧尸的尾巴贴着他的额头而过，刮掉了他额前的一绺金发。

　　——“洛斯，总有一天我们会拥有真正的天空，真正的空气，真正的自然万生，那一定比全息影像要更加美丽。”

　　丧尸嘶吼着朝他扑过来，鬼魅一般的身手令人根本无处可逃！而每当他就要触上希尔顿的前一秒，希尔顿就如同能够预知他的动作一般瞬间扭向另一边；希尔顿的眼神如同在打量一件死物，他手起刀落，动作干净利落。

　　——“洛斯，总有一天每一个人都能有漂亮的衣服，足以饱腹的食物，大家都不必去担忧明天该怎么度过，而是憧憬着更加美好的未来。”

　　总有一天，总有一天，总有一天！

　　他听过了太多的总有一天，可那究竟是未来的哪一天？那些充满希望对他说这些话的人又怎么样了呢？安洁莉娜修女死在了丧尸的嘴下，变成了一滩碎枝末节；那些壮志凌云的同期生们最后一眼看见的仍然是艾吉斯之盾外污浊的天空。而他终于从那个噩梦般的地方摆脱出来，却仍旧活在生死一线，没有任何的改变。

　　在这昏暗的空间里，希尔顿的左眼隐隐约约地变幻为一种极其美丽的金色，却冰冷如无机物，像是器械。那一切温暖的，光明的记忆如潮水般退去，冰冷的声音在他脑海内响起：

　　“心脏位置，右胸口左下5厘米。”

　　希尔顿举起了匕首，唇角有一抹若隐若现的蔑视的笑。在丧尸朝着他猛扑而来的一瞬，他的刀捅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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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砰——！”

　　教官和助手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个，先前一言不发就暴力打碎了指挥塔的年轻少校。

　　“我和萨兰茨不一样，我从来都没有他那么正义。为了实现我的目的我可以不择手段。”伊瑟喃喃自语道，希尔顿的表情令他的不安达到了极点，他看着眼前的两个人，目光平静如水。

　　“我的名字是伊瑟·斐尔德。”没有看漏到对方在听到他的姓氏那一刹那的颤抖，伊瑟的眼里闪过一抹悲悯与自嘲。

　　“现在我希望你开门，你看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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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大门打开的那一瞬间，里头已经看傻了的学员们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蜂拥着冲了出去！而在伊瑟跑进训练营时，里面只剩下了希尔顿一个人的身影。

　　希尔顿站在原处，身边是那只丧尸的尸体，尸体很完整并没有被变态地剁成碎末。他额前的金发遮住了他的眼睛，手中的匕首握紧了好几次最终还是松开了。

　　“好像你每一次见到我的时候，我都异常狼狈。”

　　希尔顿的声音里没有任何笑意只有吞天沃日般的自嘲。

　　轻笑了一声，他朝着伊瑟摊开手，身上的血污与疮疤从头到脚。“你说我的名字是命运之神的名字，可是你看，我连自己的命运都改变不了，又怎么能够去救赎他人的命运呢？”

　　“我做不到。”他轻声地重复了一次，“我救不了他们。”

　　说完他像是很迷惑地又抬起头，“可是你们为什么不救他们？”

　　伊瑟的心猛地一紧，他眼中的士兵虽然挺直着背脊，可却有着几近破碎的轮廓。此刻的他又完全失去了方才那种冰冷肃杀的气场，而变回了那个茫然不知所措的少年。

　　他上前了两步，毫不在意地将浑身脏兮兮的希尔顿按进了自己怀里，他身上的血污立刻玷污了他雪白的军装，“这不是你的错，是我们——没能救他们。”

　　他们的力量还太过于弱小，就算内心有着赤城而火热的希望，却还是因自身的渺小而在黑暗面前抬不起头来。

　　希尔顿明白他的意思，他闭上的眼睛里有什么晶莹的液体。他靠在伊瑟的肩窝里，仿佛此处是他在迷途中唯一的归宿。

　　“我要杀了他们。”

　　伊瑟垂下头，清冷的声音在他耳畔响起：

　　“那就让自己强大起来，你要延续他未能实现的愿望，你要改变这一切。”

　　“跟我走吧，洛斯。”

　　很多年后希尔顿回想起那一天，觉得或许命运在那个时候就已经将未来的一切构建好了蓝图。如果没有迪耶的死，他永远不会选择去迈出那变革的一步；而如果那一天不是伊瑟出现在他面前，也许他会失控地毁掉那一切。

　　而在那一天，他选择了伊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