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芜王枭》千亦落

10、第二个赛德维希 又不是到饭

　　【九区】·军校第三训练基地

　　现在已经是深夜了，浓黑的夜色遮盖住成片天空，令基地在白日看起来气势磅礴的大门有了几分恐怖。
　　果然保护区就是不一样，连军校的逼格看上去也明显要高大上得多。
　　希尔顿拿着自己的通行证，站在基地大门口打量着头顶金光灿灿的几个微晶大字，如是想。

　　夜晚的寒风像刀子一样割过他身上四处还未痊愈的伤口——每天从战场上送回的伤员不可计数，帝国的医疗设备不可能长时间让一个三等兵占据着。
　　不过希尔顿不知道的是，原本就他那样的伤势，帝国根本不会浪费医疗资源给一个三等兵治疗；他之所以能够在医疗班待上这么久还是因为有人动用自身关系的缘故。

　　这就是他接下来要生活的地方了，但愿不会比沦丧区更糟糕。

　　于是他迈开步子走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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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根据通行证上指引的路线，他必须先绕开一座露天训练营，前往新生报到处登记自己的信息；并且……他还打算借此探听一下伊瑟的事情。

　　那一天的最后，伊瑟将什么物件贴在他的耳后，在朦朦胧胧间似乎说

　　嘭——！
　　嘭嘭————！

　　远处传来震天动地的巨响声，像是众多大型物体突然猛烈碰撞在一块发出的声音；不过好在希尔顿的神经已经经历过许多磨砺，这样的声音已经不足以令他色变了。

　　他揉了揉太阳穴不打算凑什么热闹，但是在他刚准备继续前进时，有什么千军万马就轰轰隆隆地朝着这个方向冲刺而来。

　　好吧，纠正一下，不是千军万马，只是一群有着千军万马气势满脸杀气的军校生朝着这里奔腾。

　　人群奔跑扬起的沙尘漫天飞扬令希尔顿连眼睛都睁不开，而失去视觉不自觉地倒退又让他在兵荒马乱中被推来诿去，手里握着的通行证在不注意的一个趔趄间被撞得脱手。

　　希尔顿猛地睁开眼睛，试图在脚步纷乱的人群里寻找自己的通行证，然而不幸的是除了无数双肮脏的军靴外他连个屁也没看见。

　　又不是到饭点的猪！
　　你们赶着去投胎吗！

　　希尔顿暗骂道，此刻奔走的人群已经朝着声源方向消失了，而黄沙漫天的空地上，只有希尔顿略显狼狈的身影茕茕孑立。

　　他的通行证一定是被哪个人钩走了！

　　希尔顿在内心翻了个无比操蛋的白眼，认命地朝着同一个方向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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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一个类似于罗马大斗兽场的广场，大门高而恢弘，里头一层一层向上扩延的设计令人们仰头时更觉得自己渺小；头顶看上去是露天的，但希尔顿知道其实它只是覆盖了一个大面积的全息影像，并能随时根据需要切换场地内的场景。

　　观众席上的人称不上多，但也不少；方才那些急速奔跑的军校生们此刻都汇聚在场地的中央，大口大口喘着粗气，擦去耳鬓的热汗。

　　希尔顿这才发觉他们大都衣衫凌乱，有的人只穿了军裤，有的人靴子只有一只，甚至有的人半个身子还没套进军装里；他们的眼里布满红血丝，在这么个寒冷瑟骨的夜晚却各个热气腾腾，活像是大半夜被人从床里拖出来跑了个马拉松。

　　“晚上好，年轻人们。”

　　一个令人不悦的声音在上方传来。

　　一个看上去三十中旬的男子，大次次地站在高台上，眉眼讥讽中又带着点儿阴狠；比起下面这些狼狈不堪的军校生们，他的衣着虽然称不上笔挺却也倒整洁，肩上中校级别的徽章熠熠生辉。

　　“大半夜被警报吵醒并限定十分钟内从五公里外的宿舍赶到这里，觉得爽吗？”他笑着问，随即又歪过头自己回复道：“应该是很爽的吧。”

　　男人问话的态度轻佻，甚至可以说是带着恶意的。他抬起手看了看手表，然后说：“可你们当中最快的人也还是迟到了两分钟又二十七秒，因此……”

　　他愉悦般勾起嘴角。

　　“结束后负重攀岩训练十五遍，所有人。”

　　希尔顿听到了身边军校生不甘而愤怒的抽气声。

　　“生气是吧？不甘是吧？恨不得冲上来揍我一顿是吧？”男人毫不在意地继续说道，“可这就是军校，比战场温柔多了，愤怒和热血还是都留在见过艾吉斯之盾外后吧。”

　　“所有人都在期待赛德维希大帝的苏醒，祈盼他能为这个世界带来救赎；但是你们都该知晓，‘血染黎明’后，虽然他处于一种伤重而不得不被冰封的状态，但是没有人能担保开启冰棺后，现今的医疗水平能不能将他从死神的手里带回来。”

　　“所以没有人能够成为你们的信仰，你们能做的就只有自我救赎。”

　　希尔顿沉默着，他知道这个男人说的都是对的。他经历了那场意外，所以他比这里任何人都要更明白，艾吉斯之盾外是怎样的残酷与血腥。

　　“那么我们来说正事吧。”男人拍了拍手，在一片寂静中传的很远。

　　“军校新生测验赛的终试开始，就在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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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终试？希尔顿一下子明白过来：这些新生入校前，都是凭借着军部模拟训练器上的成绩接到录取通知书，而这所谓的测试是指军校会根据多次不同的试验来判断不同的学生适合哪个科部。

　　机战科的空军军校是所有士兵的梦想，但在兵源如此短缺的现在，理想毫无意义，才能才决定你的人生。

　　但是这什么乱七八糟的终试和希尔顿毫无干系，他只想快点找到自己的通行证；过期不候，联邦的军校可不会因为他有那么多身不由己的理由就原谅他的迟到。

　　地面场景被突兀得转换为干裂的黄土大地，尘埃漫天，原本冷到足以令人战栗不止的气温突然变换成了能让人脱水的高热难耐，四周的地面上缓缓升起近百台破旧的战机。

　　陈旧，饱经战火与硝烟的洗礼，却仍保存着不灭的坚毅线条与巍然，是每一个军校生心中最炽热的信仰。
　　也是战场上最残酷的恶魔。

　　一上来就用真机给新生做测验？帝国的军校都是这么凶残的吗？！

　　“这些是你们的前辈留下来的机甲，经过了最简单的修复可以勉强使用，但是依然非常容易肢解……”

　　希尔顿终于眼尖地看见自己的通行证挂在一个黄毛男生的斜穿着的外衣扣子上。

　　“喂——”

　　他刚拔高的音量就又被广播给压了过去。

　　“不同颜色的机体代表同一支队伍，右臂上系着白条的是队长，一旦队长失去作战能力，就直接判定为这支队伍的失败……”

　　希尔顿顶着那些或高或低的抱怨咒骂声，努力从层层叠叠的人群中挤过去；这些或健壮或高大的军校生撞得他脊背生疼。

　　“每个人必须攻击除自己颜色外的机体，令其失去作战能力，但是切忌伤到驾驶员，否则直接判定为不合格……”

　　因为一不小心踩到了一个人的脚，希尔顿不得不迎着对方怒气冲天的眼睛赔礼道歉；就这么一闪眼那个黄毛男生的身影又在视野里消失了。

　　“规定时间内留下的颜色最多的机体判定为获胜……那么现在开始！”

　　希尔顿终于喘着气挤出重围，他调整着呼吸张开嘴刚准备叫唤一声什么，然后就眼睁睁地看着那个黄毛的少年，挂着他的通行证毫无自觉地快速踩上了一台红色的机体。

　　操￥%&*#！

　　想也没想地撑手一个翻转跨进了身旁一架蓝色的机体内，甚至没注意到随着他的举动身旁一小簇人骤然发出的惊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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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沃德中校，直接投入真机给这些一直只在模拟器内训练的学生做测验，会不会太着急了？”一个教官模样的男子皱着眉，向先前说话的男人发问道。

　　“早一点熟悉迟早要接触的东西没什么不好。”沃德状似漫不经心地在指挥塔内坐下，眼睛直勾勾地注视着显示场内场景的荧屏。

　　“近战科那的终试可是直接让学生和活的丧尸厮杀，相较之下这儿已经要温柔太多了吧。”

　　“那不一样。”男子的眉头依然皱着，“近战科那些学生是【亚茵】，身体素质和常人没法比；况且那些丧尸不过是初级，又在实验基地被折腾了那么久攻击性早就被磨掉了大半。”

　　“【亚茵】就不是人吗？”沃德眯起眼，不知是想到了什么，眼神有些寒冽。

　　突然一通通讯请求的铃声骤然响起，像是暴风雨前的一道惊雷，阻断了他想说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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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希尔顿此刻坐在机甲内，手指在几秒内不知落在何处的纠结后终于开始飞速动起来。在此前的基地里他只使用过最早期如今早已被淘汰的训练器，新式战机多出数倍的功能与按键足以令人眼花缭乱。

　　在借助说明文字与手动试验的结合下，他好不容易摸清了一点要领，精神终端与机体相结合，然后他拉下了操作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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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格斯·艾默毫无疑问是这批新生中最受瞩目的一位。

　　他并非贵族，可他的姓氏依旧耀眼——帝国空军基地总司令，艾默上将是他的父亲。

　　出身在这样的家庭里，又受父亲耳濡目染，他接触战机的机会要比常人多上太多了。所以此刻他就明显与其他手忙脚乱的学生显现出不同来：不过十五秒他就已经上手。

　　而就在他准备启动前，前方就传来一阵异样的躁动。有架蓝色的机体直冲云霄，巨大的喷射火光自他脚下熊熊燃烧，然后它骤然在一个不高不低的高度急停下来。

　　这一系列的动作赫然令他成了全场的瞩目。

　　它的整个动作拉扯幅度极大，但却没有太过于凌乱；安格斯注意到这台蓝机的右臂上绑着一根白条。

　　它在空中进行了三百六十度的快速转体，然后又猛地俯冲直下。

　　每个接受过基础机甲训练的人都知道，操作时切忌势头太猛，动作幅度太大；急停，跃升急降，空中翻转，贴底倒飞这些看似华丽的动作不仅极考验机师的操作水平和心理素质，还会将动作切换时间压制到极短，大大提高坠机的危险。

　　这个蓝色机体的机师显然也遇到了这样的问题，他朝着一架红色的机体冲去却没有停下的意思，那台机子的驾驶员大约也是吓懵了，竟然一动也不动地杵在原地。

　　眼看着两机就要撞上了，所有人心悬到了喉头——蓝色机急速地调转头部向上，前后动作几乎切成一个九十度角；它以一种近乎垂直的姿态贴着红色机向空中跃起，机尾不可避免地撞上了红色机的上半身，将它掀倒在地。

　　整个训练场第一台倒地的机体发出闷响声，扬起了滚滚黄尘。

　　时间大约静默了几秒，那台蓝色机没有任何下一步动作。

　　他不会是在找武器的开关吧？安格斯有些难以置信又有些好笑地这么想着。

　　又过了一会儿，蓝色机终于抽出了一柄光刃，一个横劈将红色机的驾驶舱顶部劈开；几秒后不顾机内那个脸色极其苍白又难看的学员，立即转身走了。

　　四周不住有机体碰撞，光刃切割的声音响起。不少的学员还是在他人粗暴的进攻中受了伤，鲜血的色泽随处可见，医疗班的飞行器不断搬运着伤员进进出出。

　　安格斯操作着自己红色的机体在一干凌乱互殴的学员中，凌厉而轻巧地穿梭着，然后他终于又找到了那台蓝色的机体。

　　现在场上大约还剩下一半的机体，而蓝色机的驾驶员像是终于找到了些技巧，动作比起最初要流畅得多。在安格斯找到他的时候，他又接连劈开了好几台红色机。

　　他似乎特别执着于红色的机体。
　　不对，他像是在找什么。

　　眼看着它迟迟之后才终于发现了自己，杀气腾腾地来到他跟前；动作依旧带着些紊乱与粗暴。

　　有点意思。

　　安格斯淡漠的脸上勾起了一个略带玩味与轻蔑的笑，然后他拉下了操作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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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有一个伤员被抬了出来。

　　他伤得颇重，半边肩膀被利刃划破，军校衬衣上满是血污，手臂和脸上也有多处鲜血淋漓的伤口；哪怕他经过指挥塔只是一瞬，沃德依旧能嗅到那股浓重的血腥味。

　　教官样的年轻男子有些不忍地别开眼——他终究是觉得这样的测验太过于残忍，让一群根本没接触过战场的年轻人穿着不适合作战的衬衣，使用真正在战场上厮杀过的战机相互残杀。

　　即使是战事如此紧迫的现在，这样的测验显然也是在把所有士兵推向悬崖边缘。

　　“你之前问我是不是太着急了。”

　　沃德关闭了通讯器没有回头，目光直直落在屏幕上像是要望穿什么。

　　“没有什么着急，只有来不及。”

　　某个挺拔而瘦削的人影在记忆的终端款款回过头，面容混沌不清却又有一种神一般的虚幻，然后他的身影消逝在晨光里，无处可觅。

　　“人们可能已经等不到赛德维希醒来了。”

　　沃德闭上了眼，有种沧桑的疲倦。

　　“前线来电了，最多只给三个月，三个月后这批学员都必须上战场。”

　　副官大骇，他哆嗦着苍白的唇，喃喃自语：“这不可能……太疯狂了！三个月就要让学生能够去前线，这和让他们直接去送死有什么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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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沃德的背影像刀一样森冷又锋利，他的声音平静得如同一潭死水。

　　“这个世界需要第二个赛德维希，立刻，就是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