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在异乡为异人》吴小健

8、交易 “一无所获

　　“一无所获，不是吗？”张龙在公路上慢慢开着车。
　　“至少知道沈荣买了一支枪。”李彤坐在后座上闭目养神，听到张龙的话慢慢睁开了眼睛。
　　“他的刀。我不喜欢他的态度。”
　　“谁？”
　　“那个一直看着你的男人。”
　　“我觉得他知道的东西远比告诉我们的多。”
　　“可不是，居然在太阳底下溜冰。”
　　“我觉得他在演戏。”
　　“我觉得应该带他回警局，这样他就不会这么神气了。”张龙说。
　　“我知道。”李彤淡淡地回应，似乎不把这件事放在心上，“我现在不想想这件事。”
　　“他买了枪就该进监狱蹲个十天八天。……说真的，我真讨厌他看你的眼神。”
　　“讨厌吧。”
　　“讨厌的广西佬。”
　　这时警用对讲机里传来：“警员9301在江北码头发现一具男尸，四肢被割断……需要支援。”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去看看吗？”张龙问。
　　李彤想了想，“不，直接回警局，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可能这个男人也是昨晚那个凶杀的杰作呢？”
　　李彤沉默。
　　“或者这个被割断四肢的男人就是昨晚的凶手，被雇主给杀掉了呢？”
　　“你还记得前一段时间发生过同样的案件吗？四肢同样被割断。”
　　“放高利贷的人干的？”张龙恍然大悟。
　　“是的，那些放高利贷的人喜欢这样做，这样借高利贷的人就不会忘记还钱了。”
　　“又一个赌鬼。”
　　警车拐了一个弯，驶上了快速车道。

　　尊皇服装厂的布料开料车间总是忙得不可开交。35岁的河南人王立军是开料车间的一员，他长得牛高马大。他有点心不在焉。
　　“他妈的小心你的手，别被割掉了。”开料师傅正对着王立军破口大骂。
　　“师傅，怎么都下午了还不见沈荣来？”王立军问。
　　“我怎么知道，人家是老板，想来就来，想不来就不来。好好干你的活，别粗心大意，不是开玩笑的。”
　　这时，王立军的手机响起了震动。他拿出手机一看，是一个公用电话号码。他跟开料师傅打了一声招呼，走到了厕所。
　　“他妈的，你终于舍得打电话来了？”王立军开口就骂，他以为打电话来的是那个人。
　　“沈老板叫我把一些东西给你。”电话里是万良品深沉的声音。此时此刻，万良品正站在一个电话亭里打电话。
　　“什么？”当王立军明白是怎么一回事后，他的心激动了起来。
　　“一百万。沈老板叫我把一百万给你，他说你手上有值得他付一百万的东西。”
　　“为什么他不亲自拿来给我？你又是他的什么人？”
　　“沈老板不想再看见你，他说只要你把他要的东西全部给他，一百万就是你的。”
　　“然后呢？”
　　“没有然后。你拿到属于你的东西，把所有的事情忘掉就可以。”
　　“我凭什么相信你？”
　　“你相信沈老板就可以，我只是帮他做事。”
　　“你们不会在设套抓我吧？”王立军说完这句话后立马就后悔了。他觉得他真是笨蛋，如果沈荣要把他干掉，直接在尊皇服装厂就可以动手了。
　　“我想你也不会这么想的，沈老板只想让这件事早点过去。”
　　“真的是一百万？他真的舍得给这么多钱？”
　　“钱现在就在我的手上，你现在就可以过来拿。”
　　王立军沉默了起来，他的心跳在加速，他欣喜若狂，同时也在害怕。他突然觉得幸福来得太快了，虽然在此之前，他一直觉得自己快失去了耐心。
　　“你是不是觉得一百万少了？”
　　“不，刚刚好，我只是还没准备好。”
　　“沈老板希望今天就把交易做完，过了今天可能沈老板就没那个心情了。”
　　“好，你按我的方式去做。”
　　“你说。”
　　“把钱带到莱西咖啡馆，我半个小时就到。”
　　“我会把皮箱放在桌子上，希望到时候你把沈老板要的东西也带来，一件不剩。”
　　“等我拿到钱，我手上所有和他有关的东西都会消失，叫他放心。”
　　放下听筒后，万良品重重地喘了口气，他觉得舒服多了，心里的石头不见了。很快，他重新拿起话筒，快速地按了一个号码。
　　“……飞豹，是我。我现在需要你帮我办一件事，很急……对，你叫兄弟们立即拿一个皮箱去莱西咖啡馆，另外再安排一些兄弟在附近，门口也要安排人手。只要有人去拿皮箱，就把那人抓住……要活的。”

　　王立军从厕所出来找到开料师傅痛骂了一顿，他终于受够了那种鸟气，现在到他扬眉吐气的时候了。除了他知道自己即将成为百万富翁外，整个车间的人都一致认为他刚刚一定是在厕所里吃到了自己的大便。
　　此刻，王立军正坐在开往莱西咖啡馆的出租车里，他觉得一生中最好的时光就要来了。
　　“……拿到钱就离开江北市，等到了另外一个城市找间五星级的酒店好好地享受一下，到时候再叫他给一个账号，把十万块钱打给他，然后把五万块钱的高利贷给还了。……他妈的还六万块给他们，我受够了那帮放高利贷畜生的气了。呵，那个傻子，居然叫我只敲诈沈荣二十万就可以了，老子偏偏要敲诈一百万，现在不是如愿了吗？哈哈。”

　　李彤回到刑侦大队的时候，局长秘书小文匆匆迎了上来。
　　“李警官，有什么线索没有？”
　　李彤摇了摇头，“局长很着急吗？”
　　“你们今天去找的那个人，他知道沈荣被杀的消息了吗？”
　　“我告诉他了，没有办法，他一定要知道。”
　　“他的资料呢？我现在需要打电话给他。”
　　“发生什么事了吗？”
　　“这只是局长的命令。”
　　“局长的命令？”
　　“局长要彻底把沈荣被杀的消息封死掉，所以我要打电话给那些已经知道的人。”
　　“局长得到什么线索了吗？”
　　“不知道。他刚刚出去了。”
　　“这样吧，我帮你打电话给那个人，刚好我想起一些事情要问他，你看可不可以？”
　　“这样再好不过了，我刚好还有很多文件要处理。拜托你了李警官。”
　　小文转身走了两步，然后转过身，“李警官？”
　　“还有什么事？小文秘书。”
　　“你可不可以现在就打电话，我只是……局长吩咐我的时候，语气很严厉，所以……”
　　“小文秘书，我现在就打电话，我不会让你为难的。”
　　“拜托你了，李警官。”

　　此时此刻。
　　尊皇休闲广场上的亭子里，吴谢正躺在长凳上。他的眼角上有泪痕，已经干了。
　　“为什么？为什么你要这样对我，你知不知道我有多爱你，有多想和你见一面，和你在一起。为什么你是这样的人，一定要我有很多钱才肯和我见面……和我在一起。”已经挂断电话很久了，泪痕也已经干了很久，可是他的心依然在痛。
　　“阿飞哥，为什么我和你的命运这么相似，都这么的痛苦。你曾经说不会放弃你想要得到的东西，不管付出什么代价，哪怕生命……我和你一样，我也不想放弃我想要得到的东西，即使我想放弃，我也已经放不开了，她已经融入了我的心脏，只要我一放手，我就会死掉。阿飞哥，你在天堂过得好吗？我很想念你……”
　　过了良久，吴谢从凳子上坐了起来。他抱着双膝，像个受了伤的女人。他在脑海里幻想着美好的事……他还不想放弃，他还不想死去。
　　“他们一定会找到他的，没准已经找到了。找到他就会找到图片，找到图片就有可能找到自己。”吴谢在心里想着，拿出手机用一个电信卡发了一条短信。然后他把一张联通卡取出来，把手机扔进了旁边的池塘里。“操他妈的，让一切都见鬼去吧。”

　　“您好，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李彤郁闷地把话筒放下，接着拨通了小文秘书的电话。“你好，小文秘书，我刚刚打电话给那个人了，可是他已经关机了。我很抱歉，我联系不到他。”
　　“那算了，我再想办法联系他，希望他没有把消息告诉别人。”
　　“我想他不会的，他今天请了假。”
　　“那再好不过了。”
　　“再见，小文秘书。”

　　“滴答”两声，与此同时，手机在牛仔裤的口袋里震动了两下。
　　王立军来到了莱西咖啡馆的外面。他慷慨地把一百块送给了出租车司机。“不用找了。”他的口气就像一个没读过书的暴发户。
　　他站在莱西咖啡馆外面谨慎地看了看。他怕有人埋伏。只有两台轿车停在外面，没有人影。他突然觉得他的担心是多余的。他一边走上直接通往莱西咖啡馆二楼的楼梯，一边拿出手机查看刚刚收到的信息。在这个节骨眼上，他不想一失足成千古恨。
　　他很快来到了二楼，一眼就看到了坐在靠近窗户的男人，还有桌子上的那个耀眼夺目的黑色皮箱。他的肾上腺素马上飙升，他向前走了两步。慢……他突然间停了下来，眼睛一直盯着手机上的短信，刹那间，他的脸变得苍白如纸，死亡的气息从他的心里生出且紧紧地将他笼罩，他感觉到了世界末日。
　　手机上的短信这样写道：沈荣昨晚已经被杀，尽早闪人…
　　王立军慢慢抬起被恐惧箍紧的头，刚好和靠近窗户的男人四目相对。那人似乎发现了什么，慢慢站了起来。瞬间，王立军像一只发狂的疯狗，一转身冲下了楼梯。那速度，就像一道闪电。
　　“快追，他跑了。”
　　五个人从咖啡馆跳起来。
　　外面两个埋伏在轿车里的人，看见王立军从出租车上下来走上莱西咖啡馆的时候，一早就已经守在楼梯口上，但没想到的是现在却被疯狗一般的王立军冲下来踢翻在了地上。
　　“操他娘的，他跑了。”
　　“他妈的，他是王立军。”
　　“谁？”
　　“他借高利贷。”躺在地上的一个男子带着痛苦的悲愤吼叫着，“告诉他，这下他彻底玩完了。”

　　“他跑了……”
　　“什么意思他跑了？”
　　“我们的人认识他。”
　　“他是谁？”
　　“他借我们的高利贷。”
　　“他是谁？他叫什么名字？”
　　“他叫王立军，是一个赌鬼。”
　　“我不管他是什么鬼，你叫你的人尽快找到他。”
　　万良品愤怒地挂了电话，他的眼睛里窜着熊熊怒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