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在异乡为异人》吴小健

36、绝望 吴谢回到房

　　吴谢回到房间，不再关上门。他在行李包里拿出那份高额的《人身意外保险单》仔细地看了看，上面的日期是最近的。他打开左轮□□枪膛，把那颗子弹放在第一个孔上，然后把枪插在屁股沟上。
　　嗯，接下来要做什么呢？死是肯定要的。他要打个电话给一个值得信赖的人交代一些身后事。嗯，打给谁呢？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李彤的号码。
　　“喂？”他听到了她的声音，“我杀了人。听我说，在那个十字路口上的人是我。对，骑着一辆巡逻摩托车。听我说好吗？我准备送给自己一颗子弹。”
　　“你千万不要做傻事。”李彤在电话里说。他能听见她正在开车。
　　“我已经做了。”吴谢说，“我想你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有事等我到你那里再说，别干傻事。”
　　“我买了一份高额的《人身意外险》，所以当我死后，希望你能帮我……如果能拿到那笔钱的话，希望你能给我的家人。”
　　“为什么你要这样做？”
　　“有一些事情没有为什么，做了就做了。”
　　“那个人跟你有什么仇恨？你为什么要杀他？你是不是有病？你是不是仇富？你一定是妒忌别人有钱，对不对啊？”李彤在电话里咆哮。他听得出来她很愤怒和悲痛。
　　“你说话啊！”电话里的声音又说。
　　“你想知道刘晓娟的事情吗？”吴谢说。
　　“我知道那都是你干的好事，你把她的头像Ｐ在了一个女人的身上，别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其实我都知道。”
　　“不，不是你想的这么简单。”
　　“那还有什么？”
　　他想把自己心里的那个真相说出来，但是他的眼睛里闯入了一个人。那人现在正站在他的面前，拿着一支黑黑的手枪对准了他的脸。
　　啊！他终于找上门来了，他真的不是笨蛋，他真的爱她，要为她报仇。
　　“把手机放下。”万良品说。
　　他拿不定注意，在犹豫着，所以下一秒钟，他的大腿上就吃了一颗子弹。一道血随着他的叫声喷了出来。他慢慢靠着墙壁滑下来，把手机放在大腿旁，然后用手碰了碰流血的枪口。
　　“啊！真他妈的痛。”
　　“如果你不听话，下一颗子弹就让你的脑袋尝尝。”万良品拿过一张椅子，坐在吴谢的对面。灯光下万良品的那张脸显得诡异和过分冷静。
　　“为什么？”万良品开了口，声音冷冷。他拿着手枪放在膝盖上，黑黑的枪口对着吴谢。
　　“什么为什么？”吴谢坐在地板上，背靠着墙壁。
　　“那个可怜的女人，你为什么要P她的图片叫人去敲诈沈荣？”
　　“哦，原来你就是他说的那个人。堂堂公安局的万局长？”
　　“为什么？”
　　“为什么？呵……还不是为了他妈的钱，你以为我为了好玩？”
　　“那你如愿了吗？”
　　“那你如愿了吗？杀掉她之后。”
　　“不，这得等你死掉之后我才能如愿。你这个自以为是的混蛋。”
　　“那就来吧，对准我的脑袋来一枪，果断点。”
　　万良品拿着□□手指动了动，他想要扣动扳机。
　　“干嘛不开枪？像个婆娘。”
　　“我不是一个仁慈的人，我会慢慢折磨你。”
　　“哈哈……你以为……”
　　“什么？”
　　“你以为真相就像你看见的那样吗？那你就太蠢了。”
　　“什么意思？你最好说清楚一点。”此刻，他似乎又回到了在山上那间平房拿枪指着那个瘾君子，听到瘾君子说出的真相的那一幕。他的心不免隐隐作痛起来，同时心又在颤抖。
　　“你想我告诉你真相吗？可是当我说出来后，你一定会难过死，没准你还会把枪口对着自己的脑袋，就那样来一枪，如果你真的爱她的话。”
　　“她？”
　　“她，我的老板娘，你的心肝宝贝。”
　　“到底怎么回事？真相是什么？不，不会有真相，真相就是你去宾馆开了一间房，找了一个小姐，拍了她的裸照，然后P上了她的头像……真相就是这样，别抵赖。”
　　吴谢摇了摇头，一副看穿一切，藐视一切的样子。
　　“你故意把那张图片的拍摄日期留在上面，是为了让图片显得更真实。还有，如果你脑子有毛病的话……也许你也自以为是，想跟我玩玩游戏，看会不会有人在意那个日期，然后去寻找……你一定觉得一切都在你的掌控之中，对不对，混蛋。”
　　“我问你你想知道真相吗？最真的那个。”
　　砰的一声，手枪射出的子弹射进了吴谢的左肩甲上。“真相，真相就是你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懂，你这个该死的他妈的混蛋，为了钱，耍了点小聪明。别以为我不知道，这次你死定了。”万良品咆哮了起来，他的声音盖住了吴谢被子弹射中的叫声。
　　“你真的不想知道吗？”吴谢说，他用手摸了摸新的伤口，然后垂下手，让血一直流着。他知道，他的血很快就会流完，这正好让他了了心愿。
　　万良品从来没有这么疯狂过。现在他正在努力地使自己平复下来。……他妈的，他甚至在心里诅咒了自己。
　　“我想抽支烟，可以吗？烟就在床上。”吴谢说。
　　万良品看向床上。一会后站起来走过去，背对着吴谢。吴谢看着他的背影，无动于衷，他当然记得他的屁股沟上的那支左轮手枪，但是他没必要拿出来，他知道，他都知道。
　　万良品拿了一支烟，点燃，然后他看到了那份《人身意外保险单》，他看了一会，好像明白了什么。
　　“你应该也为自己点燃一支烟，那是你心肝宝贝喜欢抽的烟，你应该知道……”
　　万良品把点燃的香烟给吴谢，自己又点燃一支抽了一口。他回到椅子上坐下，开始慢慢地抽烟。
　　房间里顿时寂静了下来。白色的烟雾在黄色的灯光下缭绕，难舍难分，像热恋的情人在交融，一遍又一遍，永不嫌多，只怕太少。
　　“你想知道真相吗？”
　　“说说看。”
　　“……有一次我在抽烟，她从办公室里走出来，我看见了她，离她不远。我看出她不开心，大概生了谁的气。她向我走来，问我要了一支烟，就是我们现在抽的这种。我为她点燃了香烟。等她心情平静下来后，她开始和我聊天，她跟我说她的心情很糟糕，糟糕到想让自己跳楼。她想死，我看得出来她想死。我不知道她为什么会想死，但她想死的念头已经根深蒂固了。后来她告诉了我一个秘密。她说她背叛了自己的老公，和一个男人好上了，她爱上了那个男人，爱到得不到就要毁灭一切的程度。她说她想和那个男人结婚，真正地在一起的那种，而不是偷偷摸摸，因为她跟她的老公在一起生活一点乐趣也没有，没有乐趣的人生又怎能算是人生呢？那么，她说，如果那个男人不敢和她结婚的话，那她就会想一个办法来毁灭一切。”吴谢慢慢地抽着烟，慢慢地说，眼神迷离，“说到这里，你应该懂了吧？”
　　“继续说下去。”万良品轻声回应。
　　“她很痛苦，所以她想要毁灭一些东西，在她死之前，她要把那个胆小的情人和那个呆头呆脑的老公毁掉。她说她想玩一个游戏，她不知道这个游戏对她的计划有没有什么效果，但是就是想玩玩。她说，她曾经看见新闻说，有人P了艳照去敲诈官员什么的新闻，她也想玩玩。她问我有没有兴趣。嗯，我当然说有了，对于她，我拒绝不了。说到这里，你懂了吗？”
　　“不可能。”万良品有点呆了。
　　“这件事情她计划了很久，很多完美的计划应该都是在一个人最痛苦的时候想出来的。我和她去宾馆，找小姐，她拿着相机拍了小姐和我站着的背影，相信你看过那张照片。然后她把她的头像P上那个小姐的身上……”
　　“不，不可能。那个小姐没有说起她，她……”
　　“那个小姐有没有说她完事后拿了两千块钱呢？”
　　“不会的。你在撒谎。”
　　“这都是她的计划。我当然什么都不会问，她叫我去做什么，我就去做什么，我拒绝不了她。她叫我去找王立军，她知道王立军喜欢赌博，借高利贷，她一早就盯上了王立军。其实她也一早就盯上了我，她知道我对她有某种意思，所以当她找上我之后，我一点疑问和拒绝的意思也没有。”
　　“不可能，这都是你自己胡编乱造的。”
　　“我知道你不相信，但是事实就是这样。她已经死了，你肯定不会相信。要你相信，这太残忍。其实……其实那张图片，除了她的头像是P 上去的，其他都是真的，也就是说，在那间房间里，有第三个人拿着相机拍了照。希望她的相机还留在家里，希望那张还没被P过的原照还留在那台相机里，这样你就会知道什么叫做残忍了。”
　　“不，不可能，她不可能这样做……这太残忍，不管是对我还是对她……这太残忍。”
　　“是呀，真相总是残忍的。你知道吗？”
　　“什么？”
　　“她说，世间还有什么比‘想要却得不到’还要痛苦的吗？”
　　砰的一声，窗上的玻璃碎了一片，紧接着第二发子弹射出去，这次枪口调底了很多，刚好让子弹射在他的额头上。房间又开始寂静了下来，死亡的气息已经散发了出来，变得越来越浓。
　　万良品呆呆地看着眼前歪倒下来的尸体，嘴角上慢慢露出一丝冷笑，那笑啊，包含了太多东西，数学家也数不清。
　　这时，窗外响起了警车的声音，这就像一场早已安排好的预谋。
　　万良品慢慢把枪口放进嘴巴里，食指放在扳机上。他慢慢闭上了眼睛。
　　在李彤带着一堆警察冲进房间前，万良品扣动了扳机，脑浆喷洒而出。他躺在那张怎么坐都不舒服的椅子上，脑浆正在他的头上慢慢滴落在地板上。
　　当人们把两具尸体抬走后，房间里只剩下李彤一人。她的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很忧郁，想死，她在电话里听到了他们的对话。
　　地板上的手机响了起来。
　　当李彤拿起手机看到‘崔月月’这三个字的时候，她的心顿时一愣，然后心情沉入海底，冰凉了一截。
　　“喂？”崔月月的声音。
　　“他死了。”
　　“你是谁？”
　　“我……”她再也没有勇气说下去，慢慢拿下手机，挂断了电话。
　　李彤拿着手机，查看手机里面的内容，只有几条发给崔月月的短信，都是痛苦的告别。
　　她进入音乐播放器，只看到一首歌。她慢慢按下了播放键。
　　“……能不能让我陪着你走，既然你说留不住你，回去的路有些黑暗，担心让你一个人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