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在异乡为异人》吴小健

29、寻觅 李彤开着奥

　　李彤开着奥迪A三来到尊皇服装厂宿舍区，她从车里出来的时候，保安室里原先接待过李彤和张龙的那个保安走了出来，脸上挂着笑容。
　　“您好，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您就是上一次来的那个女警官吧？”那保安说。
　　“您好。您还记得我。”李彤回以轻轻的微笑。
　　“不知道您这次来？”保安问。
　　“我还想找那个人。”李彤说。
　　“哦……”保安停顿了一下，接着说，“我想您这次要失望了。”
　　“什么意思？”李彤疑惑不解。
　　“他辞工了，已经离开了。”保安说。
　　“什么时候？”李彤有点惊讶。
　　“今天。那，你等我一下。”保安走回到保安室，一会后拿着一张纸出来，说：“这是他的放行条。”
　　李彤接过放行条，看见了“吴谢”这两个字。
　　李彤把放行条还给保安。“谢谢你。”李彤钻进车里，离开宿舍区。
　　李彤开车来到尊皇休闲广场，但是没有从车里下来，她坐在驾驶室里呆呆地看着前方，她仿佛依稀还能看见一个白色的人影在阳光下溜冰。
　　就在李彤入神地胡思乱想的时候，手机的铃声响了起来。她拿过手机，电话是张龙打来的。
　　“喂？”李彤淡淡地说，一点心情也没有。
　　“今晚有一件好事要发生。”张龙在电话里说。
　　“什么好事？”李彤兴趣不大。
　　“说出来你肯定会大吃一惊。”
　　“说吧，别拐弯抹角了。”
　　“我脱单了。”
　　“哦……这确实是一件好事，恭喜你呀。”
　　“你不想知道是谁吗？”
　　“谁？难道是我们同一个圈子的？”
　　“说出来你肯定会大吃一惊。”
　　“是小文秘书？”
　　“啊？你怎么知道？”
　　“你那双眼睛可没少往人家身上瞧。”
　　“哈哈，我也没少瞧你啊。”
　　“说吧，打电话过来就特意为了告诉我你脱单的事？”
　　“我今晚摆席宴客，所以你一定要来啊，领导。”
　　“都有谁呢？”
　　“就几个人，你都认识。”
　　“在哪里摆宴席？”
　　“就在我叔叔的大排档。”
　　“真小气。”
　　“是呀。其实是我叔叔张罗的，他一听我找到女朋友了，而且还是局长的秘书，就乐开了花，非得要给我办一桌菜，叫我叫上同事，慰问慰问一下，说我们都太辛苦了。”
　　李彤静静地听着，脸上挂着一丝笑。
　　“今天晚上八点钟，你一定要来啊。你知道在哪里。”
　　“我想我会准时到的。”李彤回道。
　　李彤挂断电话，她把手机放下来，随即想起什么又拿起手机，在通讯录上翻了翻，看到了吴谢的手机号码。
　　“没想到记了他的号码？”她想。犹豫了一会后，她拨打了他的手机号码。
　　电话通了，又自动断了。她接着拨打过去，依然如此。

　　那时候，吴谢正站在天桥下离那个治安亭不远的一个公用电话亭里，拿着脏兮兮的听筒。
　　公路上车辆飞驰而过。
　　电话亭里，吴谢靠在电话亭的玻璃上，手里拿着听筒放在耳边。
　　电话似乎打通后，吴谢说：“是我……”接着就是一阵沉默。
　　趁着这段沉默，吴谢掏出一根香烟放进嘴里，拿出打火机点燃，猛吸了一口。
　　他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有一丝颤抖。
　　“帮我做件事。”吴谢突然说，语气中带着一丝不确定。他的眼睛一直注视着治安亭里那个低着头看报纸的治安员，起初那个治安员还会抬起头看看在电话亭里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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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要你打我。”吴谢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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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我没有疯。”吴谢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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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做一场戏而已，一场好戏。”吴谢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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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是好朋友对吗？”吴谢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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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就知道只有你是我的好朋友。”吴谢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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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的，那今晚酒吧见。”吴谢说。
　　吴谢说完，奋力地挂上听筒，把香烟按在玻璃上，离开了电话亭。

　　“当手机里再一次传来你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的时候。”李彤放下手机，心情有点郁闷。好久，她才启动车子逃离尊皇休闲广场。
　　晚上八点，李彤开车准时来到了张龙叔叔的大排档外。大排档外停着一辆挂着红袍的崭新的宝来轿车。李彤看着那辆轿车，心想，这一定是那个叔叔送给张龙的脱单礼物。她坐在驾驶室里，看着那辆轿车，不由得想到了她的叔叔，但是她的叔叔一年前在与匪徒的缠斗中，不幸殉职了。她本来心情就很郁闷，现在又想起她的叔叔，她不由得更加悲伤了。
　　车窗被敲响，她回过神来看见张龙站在车窗外面笑着。
　　李彤从车里出来。
　　“怎么样？这是我叔叔送给我的，为了庆祝我脱单。”张龙指着那辆轿车自豪且充满幸福。
　　“你叔叔真好。”李彤微笑说。
　　“那肯定。来，里面请。”
　　张龙把李彤带到一个小包间。桌上是丰盛的五颜六色的佳肴，桌边坐了三个个人，分别是李一超，小文秘书，还有一个看起来不起眼的女孩。
　　李彤入座。“不好意思，我想我来晚了。”李彤带着歉意说。
　　“不晚，不晚。”张龙为李彤倒上饮料，“来，兄弟姐妹们，让我们干了这杯82年的雪碧。”
　　“让我们干了。”众人举杯畅饮。
　　“张龙，跟我们说说你和小文秘书的故事啊。”李一超警官说。他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已经成家立室。他办案子的时候一脸的严肃，不苟言笑，但是一到了饭桌上，那种活跃的神经就彻底释放开了。这不，他对别人的八卦，充满兴趣。
　　“这个……”张龙说。
　　“如果你敢说的话，我一定饶不了你。”小文秘书说。平时看她温柔似水的样子，没想到骨子里还是有霸气的一面。
　　“这个嘛，其实也就是那一回事，就像周瑜与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张龙说。
　　“你这什么比喻呀？”小文秘书不高兴了。
　　“就是，你这比喻不咋地。”李一超说。
　　“哎，是两情相悦，两情相悦。”张龙说。
　　李彤在一旁静静地听着，脸上挂着笑，但是却心不在焉。
　　“张龙，你叔叔真疼你，你一脱单就买了一台宝马给你。”李一超说。
　　“是宝来。”张龙纠正道，“其实我叔叔本来是想买宝马的，但是我觉得买一台宝来就行了，我叔叔不容易，我也不是一个爱装的人。”
　　“小文秘书，这一看就是会持家过日子的好男人，你捡到宝了。”
　　“他才捡到宝了呢。”小文秘书回道。
　　“来来来，赶紧吃菜，都凉了。大伙别客气，今晚尽情吃喝。”张龙招呼道。
　　众人都欢快地动起筷子，只有李彤无动于衷。
　　一旁的小文秘书似乎看出了李彤的心情，她夹了一块白切鸡肉放进李彤的碗里，说：“彤彤，多吃点。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呢？”
　　“不好意思，小文，”李彤说，露出一丝笑，“祝贺你和张龙在一起。张龙呢，他人很好，唯一的缺点就是胆子小了一点。”
　　“他的胆子可不小。”小文秘书说，“他那都是装出来的。”
　　“其实我胆子是挺小的，但是在追求爱情这方面，我得厚着脸皮才行，不然我指不定要打光棍到什么时候呢。”张龙说。
　　“这让我想起了一句话‘饿死脸皮薄的，撑死脸皮厚的’。”李一超说。
　　“去去去，那是‘饿死胆小的，撑死胆大的’。”张龙说。
　　“都是一个意思了。”
　　“来，我们干杯。”
　　“彤彤，一起干杯。”
　　“好。”李彤回道。
　　喝完雪碧后，小文秘书在李彤的耳边说：“彤彤，你是不是不舒服？”
　　李彤摇了摇头。
　　“怎么了？领导，你是不是有心事呢？我觉得你不是很开心。”张龙问。
　　“我啊？”李彤仔细地看了看在座的每一个人，说：“也许是我看见你叔叔这么好，让我突然想起了我的叔叔，我叔叔也对我很好。”
　　“嗯，你叔叔是我们的英雄，是我们的榜样。让我们为叔叔干一杯，以雪碧代酒，干杯。”张龙说。
　　干完这一杯后，李彤说：“其实啊，我想告诉你们……”在众人的凝视和期待中，李彤接着说：“我今天开车去了尊皇服装厂的宿舍区，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会想去那里，但是我确实是去了。希望不会扫大家的兴趣。”
　　“你去那里想找‘他的刀’？”张龙说，“你还忘不了沈荣和刘晓娟的事对吗？”
　　“什么‘他的刀’？”小文秘书问。
　　“他是一个人，一个服装厂的工人。”张龙说。
　　“我想是的，我忘不了这个案子，我做梦也会梦到我在破案。”李彤说。
　　“你就像你叔叔，总是这么敬业。”李一超说。
　　“没办法……”李彤说，但是说不下去，找不到要说的词。
　　“他是一个人，那为什么叫‘他的刀’？”小文秘书的思绪还在这个问题上。
　　“沈荣叫他带了一样东西去尊皇会所给他，我和李警官断定他带了一支□□，但是当我们去询问他的时候，他就狡辩说，他只带了一把刀，所以在一问一答中就产生了‘他的刀’这个词。”张龙解释说。
　　“哦，蛮有意思的，‘他的刀’。”小文秘书说。
　　“李警官，这个案子已经结束了，我们不应该再想了。”张龙说。
　　“我知道，只是……”李彤欲言又止。
　　这时，桌上一个不起眼的女生，慢慢伸出了手。“我有一件事，不知道该不该说。”她说。
　　李彤认出她是证物保管室的小芳警员，平时和张龙聊得来。
　　“有什么事就说吧，别这么胆小。”张龙说，“这里都是自己人，说吧，畅所欲言。”
　　“那我说了。”她似乎还拿不定注意。
　　在众人不是很期待的目光中，她开了口：“有一天局长来到证物保管室，那时候我正在值班……他，他……”
　　“他什么？”李彤黯淡的眼睛顿时闪亮了起来。
　　“局长他……他叫我找出那张内存卡，然后把那张图片复制给他。”小芳说。
　　“什么图片？”李彤问。
　　“就是刘晓娟被P 成裸照的那张。”
　　“局长？你肯定？”李彤有点吃惊。
　　“我肯定。当时局长有点不好意思，当然我也没问什么，只是他……”
　　“他什么？”李彤已经着急了。
　　“他在我旁边自言自语，说韩家的人想看看那张图片，就这样。”
　　“所以局长拿走了那张图片？”张龙问。
　　“对。”
　　“难道真的是韩家的人想看看？”张龙疑惑道。
　　李彤看着张龙，就在她拿不定注意的时候，小文秘书也慢慢举起了手掌。
　　“我也想说一件事。”小文秘书小声地说。
　　“难道也是和局长有关？”张龙说。
　　小文秘书神秘兮兮地点了点头，搞得包厢里的气氛顿时紧张了起来，每个人都瞪大了眼睛看着小文秘书，仿佛她是一个怪物。
　　“你们不要这样看着我好不好？”小文秘书说。
　　“快说吧！”张龙催道。
　　“局长他……他。”
　　“我说你怎么和小芳一样了？”张龙说。
　　“慢点，小文，想好了再说。”虽然李彤这样说，但她又何曾不焦急呢。
　　“当上级命令下达说结束那个案子的时候，局长叫我把所有的资料拿给他，当时局长的语气好像吃了火药，刻不容缓。”小文秘书说。
　　有十几秒钟，他们都像停止了呼吸一样，只是每个人的心里都在思考一些事情，那些事情随着思考的深入，慢慢变得难受起来，甚至产生一丝丝的恐惧。
　　“不，不会的。”那个想法刚从李彤的脑子里冒出来，她就立即打压了下去。只是她的心不由自主地难受了起来。
　　“局长应该已经知道那张图片是P的。”这时，张龙打破了包厢里的沉寂。
　　“他已经看过那张图片了，还复制那张图片，难道真是韩家的人想看看？”张龙又说。
　　“那张图片上是不是还有什么？”李彤问。
　　“还能有什么？就是普普通通的一张裸照，别人的裸照，被P上了刘晓娟的头像而已。”张龙说。
　　这时，小芳又慢慢举起了手。“李警官，那张图片上确实还有一点东西。”小芳说。
　　“什么东西？”张龙抢在李彤的面前问。
　　“一个日期，而且……”
　　“而且什么？”李彤抢了问题，同时在脑海中回忆她当初看见那图片的时候是否留意过图片上是否有日期。
　　“那个日期是2016年11月18号。”小芳说。
　　“11月18号？”李彤喃喃自语，“沈荣被敲诈的那天是……”
　　“11月21号。”张龙提醒道。
　　李彤沉默起来，心里渐渐升起一股寒意。
　　张龙看向其他人，说：“各位怎么看？”
　　一会后，李一超说：“这个案子已经结束了，局长还要那些资料干嘛，还有那张图片？”
　　接下来又是巨大的沉默。
　　“难道局长还想调查这个案子？”李一超突然说。
　　李彤摇了摇头，说：“算了，暂时不要讨论这个了。”说完后，她发现自己的心难受了起来。
　　“对，我们来干杯。”张龙附和说。

　　在同一片夜幕下。
　　心情沉重的万良品来到了王立军所说的那个地下赌场。他慢慢地从一张张围满人的赌桌旁走过，眼神异常犀利地注视着每一个人，似乎想看穿赌场里每个人的面孔和身体，但是没有一个人把多余的目光看向他。他看着那些嘴里叼着一根烟，一副忘我专注地投入到棋牌中的人，他仿佛能看见那个人那时候就在赌场里，目光一直停留在运气不好，一直输牌的王立军身上，等到王立军输完最后一笔钱的时候，他的脸上就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
　　万良品离开乌烟瘴气的赌场，步行来到街上。
　　他的心情很悲痛，在听到那个瘾君子说的那些真相后，这也加剧了他想要找出那个把图片给王立军，叫王立军去敲诈沈荣的幕后黑手，确切地说是罪魁祸首。如果不是那人把图片交给王立军叫他去敲诈沈荣，那么现在一切都还会快快乐乐地进行着。但是万良品始终不敢承认的是，其实是他自己的自作聪明才失去了刘晓娟，才使自己的人生痛不欲生。
　　他只想找到那个始作俑者，以报心头之恨。

　　就在同样的夜幕下。在一个酒吧里，在一个人影晃动，灯光交错的舞池里，人群随着劲爆的舞曲，兴奋地在舞池中疯狂地扭动着身体。吴谢也身在其中，他已经嗨得大汗淋漓。

　　在平静的街道上，万良品走到一间写着“西非酒吧”的门前，然后推开门走了进去。

　　一股劲爆的音浪袭来，疯狂的人群在舞池中不停地摇摆。
　　吴谢从疯狂的人群中慢慢走向吧台。吧台前坐着一个穿着短裙的姑娘。吴谢晃动着身体，慢慢地朝那个穿着短裙的姑娘走去，当吴谢走到她身后的时候，突然一把抱住了那个姑娘娇嫩的身体。
　　“来吧……baby。”吴谢开心地叫着。
　　那姑娘早已吓得叫出来，不停地抗拒着吴谢的拥抱。他和她算个鸟的关系啊？说抱就抱啊？所以当不远处的桌子上的几个男人看到那个姑娘被一个不知死活的混蛋强行抱着的时候，那几个男人立刻拿起啤酒瓶气冲冲地走过舞池，朝吴谢走来。冲在前头的男人走到吴谢后面举起酒瓶毫不犹豫地砸在了吴谢的后脑袋上，接着将吴谢踢到在地。一阵猛烈的殴打就此兴奋地上演了。

　　另一个平静如水的酒吧里，万良品的屁股挨坐在洗手池上。酒吧里正传来优美的英文旋律。从洗手池的镜子里可以看见卫生间的门关着。一会后，从镜子里看到，一个男人打开卫生间的门，看见门外的人突然呆住，然后在想了一句类似神经病之类的话后，便提着裤子匆匆离开了厕所。万良品似乎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和过分，然后慢慢站起来，转过身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镜子里的万良品脸色憔悴了很多，一双眼睛布满血丝。
　　“我一定会找到你的，我发誓。”万良品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狠狠地扔下这句话便消失在了镜子中。
　　万良品从酒吧走出来的时候，一辆救护车刚好从公路上飞驰而过。而救护车要前往的目的和万良品选择的方向刚好相反。
　　也许错过就是这么不经意的事情，但那未必不是一件好事，当相遇的是一段悲惨的命运的时候。只是，这往往才是开始。

　　当手机的铃声在包厢里响起很久后，李彤才发现那是自己放在包里的手机响了起来。她从包里找出手机，看了看上面的来电，然后慢慢接了电话。
　　“喂？”她不敢确定是谁打来的。但是当她听到电话里的人说了什么后，眼睛顿时瞪大了起来。
　　“在哪个医院？”李彤焦急地问。“哦，我马上就赶过去。”李彤匆匆说完，站了起来。
　　“怎么了？”张龙问。
　　“不好意思，我现在要赶去医院。”李彤已经拿起了包包。
　　“发生什么事了？”张龙问。
　　“一个朋友，好像受了点伤，我得去看看。”李彤说完，匆匆走出包厢，来到她的奥迪车，打开车门，钻进车里快速启动车子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