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在异乡为异人》吴小健

25、夜幕下 深夜的巷子

　　深夜的巷子里异常的寂静诡异，那里的环境就如同人们想象中的地狱一样可怕，阴深深的，没有光亮。
　　巷子里有两个人正在交易一桩买卖。
　　买主是吴谢。他和一个染了头发，年龄相仿的男子面对面站着。在说了几句话后，男子从一个包里拿出一支仿真左轮□□到了吴谢的手上。吴谢接过枪，把钱给了男子。男子开始数钱。吴谢开始检查枪支。他似乎对枪械一点也不陌生，而他曾经对左轮手枪又爱又恨。
　　“要几发子弹？”男子一边数钱一边说。
　　吴谢把枪膛退出来，说：“两发。”
　　男子笑了笑说：“一发给自己一发给敌人吗？”然后蹲下来，从脚上的袜子里拿出两颗子弹交到了吴谢的手中。
　　“为何要这样？”吴谢把子弹装进枪膛后，问。
　　“为了安全起见，”男子说，“安全第一。生命只有一次，不是么？”
　　“也许在地狱里会有更多的生命。”
　　“但一定不会比在人间的好。”
　　“所以我们要努力的生活。”
　　“面对命运，咬紧牙根。”
　　说完这些彼此都感到莫名其妙的话后，彼此就各取所需地分道扬镳了。

　　夜晚的江北市，灯光璀璨，夜色撩人。
　　在一间豪华的西餐厅里，韩义和崔月月正在烛光下吃着春心荡漾的晚餐。
　　“江北市的夜色真的很美，如同美国的纽约一样。”韩义看着窗外的夜景，深情地说。他和崔月月正在五十层楼高的西餐厅里，这个西餐厅是江北市最著名也是最豪华的一间西餐厅。
　　崔月月开始有点紧张，她从来都没有进过西餐厅吃过东西，更没有到过江北市最著名最豪华的西餐厅，她更加不知道在五十层楼高的地方，还会有西餐厅。当她身处在这个西餐厅的时候，她有点浑身不自在，很想逃离这个她不适应的地方，但她最终还是克制住了自己的不安，因为她觉得自己长得很漂亮，而漂亮就是一种自以为可以掩盖愚蠢和无知的资本。
　　“是啊，江北市的夜景真的很漂亮，这是我第一次这么清楚地欣赏江北市的夜空。”崔月月看着窗外的夜景，深情地说。
　　“如果你喜欢看的话，我们可以天天都来看。”韩义微笑着说，然后举起半杯红酒，“让我们干杯。”
　　崔月月举起半杯红酒，慢慢碰了一下韩义的杯子，“干杯。”
　　“月月，你真的很美，就如同江北市的夜景一样。”韩义深情地看着崔月月有点红晕的脸，“你让我神魂颠倒。”
　　崔月月没敢正视韩义深情的目光，她有点紧张，有点不安，还有点害羞。
　　“月月，我发现我爱上你了。”韩义深情地说，握住了崔月月放在桌子上的手。
　　崔月月的手颤抖了一下，然后就被征服了。
　　“你真的爱我吗？”崔月月问。
　　“嗯。”韩义说道，“我真的爱上你了。”
　　“可是我们才交往了两天。”
　　“你觉得两天的时间还不足以产生爱情吗？”
　　“不是。”
　　“月月，你在我的心里就是一个完美的女孩，就像仙女一样。”
　　“可是美并不是长久不衰的东西，有一天我的容颜也会像穿久的衣服一样掉色，然后难看不堪。”
　　“不会的。即使有那一天，你也会很美。”
　　崔月月沉默起来，她的心有点飘忽不定，确切地说，有点难受了起来。至于难受什么，她也不清楚，只是觉得心里五味杂陈。
　　“来，喝点酒，开心点。”韩义微笑着说，举起了酒杯。
　　“嗯，喝酒。”崔月月慢慢露出了微笑。
　　“月月，你知道吗？当你笑起来的时候，我整个人都晕眩了，我觉得我的世界里仿佛只有你一个人，原来。你知道吗？原来……我的世界只差一个你。真的，我的世界只差一个你，有你我的世界才能完整。”
　　“其实比我漂亮的人很多，比我好的人更多。”
　　“在我的眼里，你就是那个最美的，就像江北市的夜景，独一无二，在这个世界上，再也找不出第二个。”
　　“嗯。”崔月月淡淡地回应，然后主动举起酒杯，“谢谢你带我来这里，看这么美的夜色。”
　　“只要你愿意，我会带你去很多美丽的地方，看完天下的美景。”
　　崔月月点了点头，心情汹涌澎湃。韩义觉得崔月月已经在心里接受了他，再一次摸住了崔月月的手。

　　就在夜深人静的街道上，吴谢站在一个黑暗的拐角处不停地抽着烟。他一直看着不远处的一间取款机室。他在等待什么？他就像一个饥渴的渔夫在等待一条梦寐以求的大鱼，但这条大鱼上并没有标明合格证，而且还有一定的毒素，所以，这让他的心一直处在胆颤的境地中，但他一想到藏在腰际中的左轮手枪，还有自己就快失去的那一段恋情的时候，他又咬了咬牙根，不再害怕些什么了。
　　当一个中年女人拿着一个包从取款机室走出来后，吴谢咬了咬牙根把香烟弹飞掉，慢慢跟了上去。
　　“宝贝，求人不如求己，这是这个世界上永恒不变的真理。”
　　寂静的街道上已经看不见什么人影了。
　　吴谢跟着那个女人拐进了一条灯光还算明亮的住宅区的巷子里，彼此相距不到七八米，只要他一个箭步就可以冲上去把那个中年妇女劫持住，然后把她身上的钱财抢劫一空。他的手已经抓住腰际上的手枪了，就在他决定拿出手枪冲上去的时候，前面的女人突然放慢了脚步，她似乎发现了什么，但却没有立即回头。她接着走了几步，然后停住，接着谨慎地慢慢转过头——身后空无一人。
　　在吴谢察觉到前面的女人的脚步慢下来之后，他就飞快地跑出了那条让他心惊胆战的巷子。
　　此刻，吴谢跑进了另一条巷子里。这条巷子灯光昏暗，路面潮湿，垃圾遍地，臭气熏天。最后他在一个垃圾堆旁停了下来。他也许跑不动了，也许已经不想再跑了，他的心脏仿佛就要从胸膛里跳出来，他感觉难受得要命，所以只好用双手撑在墙上，低着头大口大口地喘气。接着他慢慢跪了下来，开始抽搐般痛哭起来。
　　“啊……我到底在做什么……我都做了些什么……谁来救救我……谁来救救我……谁来救救我这卑微的灵魂……阿飞哥，阿飞哥，你在哪里？我好想你。”吴谢小声地痛哭着。他的声音小得就像旁边垃圾堆里的老鼠，那些老鼠正在小声地在交流吃宵夜的快乐心得。只是他和老鼠的处境不同，他很痛苦，而老鼠很开心。
　　昏暗的灯光下，只看见吴谢跪在地上，紧紧地抱着头，他的身体伴着抽泣在不停地颤抖。他的心彻底地被撕裂了，他始终没有想到自己会走到和阿飞哥相同的这一步。
　　曾经的他以为拥有一段恋情是人世间最美好的事情，但没想到如今却给他带来如此之多，如此之大的痛苦。就在刚刚，也就是几分钟前，他差点就用枪顶住一个女人的脑袋，把她身上的钱财抢劫一空，如果那个女人不肯乖乖就范的话，他也许会朝她的身上开枪，开两枪。他差点就做出了那样的傻事。而他此刻一边在痛苦地哭泣，一边在深深地懊悔和自责。他的心情有一些和崔月月有关，但多半的懊悔和自责都是因为刘晓娟。
　　刘晓娟，那个已经死去的女人，曾经和吴谢有过深刻的一面之缘。那时吴谢去应聘，走下楼梯的时候他和她无意间撞在了一起，她笑着对他说没事。她笑脸如花，肤白如脂。就是那一面之缘使吴谢产生了一种叫做爱情的甜蜜。
　　如果不是他的自作聪明，她也不会死去。
　　他已经知道刘晓娟死去的事情，他似乎比任何人都了解刘晓娟。……其实不是，他只是知道某一些关于刘晓娟的事情而已，虽然他有努力去了解她。
　　他一直都喜欢刘晓娟，那份喜欢也许并不包括□□上的喜欢，也许偶尔会包括。但他喜欢看见刘晓娟，喜欢听她的笑声，喜欢看她的微笑，特别是她穿着花格子长裙，戴着一副时尚眼镜时的微笑。
　　所以他竭尽所能，成为了尊皇服装厂包装部的大部长，并且顶住沈荣对他的谩骂和警告，破天荒地违反服装厂的规定，成为了第一个敢在钢板天桥上抽烟的人，并且只有他一个人敢这样做。刘晓娟没有为难他，偶尔她从经理办公室里出来看见他在天桥上吸烟，还会对他微笑。
　　有一次，她的心情不好，看见他在天桥上吸烟的时候，走出来跟他要了一支烟。他为她点燃，她的呼吸轻轻地扑打在他的脸上。他闻到了她身上的芳香，从此就醉了。
　　“你为什么要在这里抽烟？”刘晓娟站在钢板天桥上，手上拿着一支烟，笑着对他说。
　　“额……这个。”他当时有点紧张。
　　“嗯。不过在这里抽烟挺舒畅的，微风吹来，心情就没那么糟糕了。”刘晓娟说。
　　他沉默，低着头抽烟。
　　“你心情不好吗？”他突然问。
　　刘晓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说：“人嘛，总有心情不好的时候，现在也许就是我的时候吧。”
　　他又沉默起来。
　　“嗯，这烟抽起来很凉爽，有种薄荷味的感觉，我一直以为烟都是苦的。”刘晓娟说。
　　“你还想要吗？我这里还有。”他说。
　　“可以吗？”刘晓娟说。
　　吴谢掏出烟盒，递给刘晓娟。
　　刘晓娟接过，打开烟盒看了看，然后放在鼻子上闻了闻，“啊，这种味道，真舒服。”
　　“是呀。”他说。
　　“这样吧，你帮我买几包来，我再给钱你，怎么样？”临走的时候，刘晓娟说。
　　他点着头，看着刘晓娟走回办公室的背影，心在激烈地跳动着。
　　他把她藏在心里，因为他觉得有一天他可以得偿所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