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岛逃离》夜雨声阑

5、第四天

　　王依死了。

　　她从阁楼的窗口上跳下来的时候头朝下，落地的时候一声脆响，脖颈拧成了一个不可思议诡异的角度，一句话都没来得及说就断气了。

　　那时候我的心脏重重地一跳，好像全身血液瞬间褪去，从头冷到脚。

　　楼下传来甜甜一声尖叫，含着万分惊恐。我回头看小清，她脸色苍白。

　　我们都没想到王依就这么突然跳下来了。

　　我们还在楼梯上，本打算上去劝劝她，结果就看到一袭白衣从旁边的窗口一晃而过，我们什么都还没来得及做。

　　之后的事情就一片混乱。

　　甜甜被吓哭了，小清抱着她无声安慰。我脱下外套罩在王依的头上，汩汩的鲜血瞬间就染红了衣角。周围那些人都还围观着，此时却陷入了诡异的沉默。我心里瞬间冒出一股无名的火气，吼道：“你们！看什么看啊！！快去叫老师啊！死人了啊！！”

　　人群才像是终于被唤醒，乱糟糟地涌动，有人开始小声议论，有人跑步离开。

　　我就站在这尸体旁，避开了脚下开始蔓延的血液，憋着一股莫名的气，看着周围人的反应。

　　有人的眼光至始至终都落在王依身上，眼神却昏昏暗暗地，看不清情绪，也面无表情。有的三三两两在一起低头说着话，声音很小听不真切，脸上的表情却可以说是漠然。

　　我想：他们都像戴着面具一般，所有的五官都不能做正常的情绪的表达。或者，他们根本没有应该有的情绪。

　　这时候有人来了，是老师们。

　　教导主任拨开人群走过来，伴随着大声的嚷嚷：“怎么啦？怎么啦？怎么回事？？”

　　“她……”我看着皱着眉头一脸烦躁的主任，还没说完，就看见一个男人从教导主任身后冒出来，径直地越过我，蹲下身掀开了外套查看两眼，然后说道：“颈椎断裂，死了。”

　　这人的声音像黑夜里的冷泉一般，清澈却冰凉。声音不大，轻轻地划耳膜，却让我瞬间吞下未尽的话吸引我看向他。

　　他抬起头，没有表情的脸，沉沉的眼神，还有颜色稍显鲜艳的嘴唇……

　　岛上唯一的医生——我记得他姓闵。

　　闵医生和我的眼神有一瞬间撞到了一起，然后若无其事地分开。

　　教导主任这时候过来看了一眼，他环视周围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没有人回答他，于是他看向站在旁边的我。

　　“她……”我的注意力还在闵医生的身上，顿了顿才回答道：“她从楼上跳了下来。”

　　教导主任的眉头皱的更深了：“自杀？”

　　我刚想回答说是，小清却抢先说道：“应该是。”

　　我看过去，小清给了我一个意味不明的眼神。甜甜镇静下来了，眼眶还红着，站在小清的身后。

　　“什么叫‘应该是’？”教导主任问。

　　“是这样的。”小清语气镇静，清楚的说道，“我们刚来不久，只隐隐约约看到她坐在阁楼的窗户上，以为她要自杀。我们本来打算上去劝劝她，可是走到一半她就掉下来了。不能确定她是不是自己跳下来的。”

　　我心里一惊！下意识地就向那个阁楼小窗看去。

　　夜色中灯光昏暗，那扇小窗远远地看着就像个黑洞洞的张开的口腔。

　　对，是这样的。王依坐在上面的时候，我们连她本来面目都看不清，跟别说看不看得见被她遮挡了大半的窗户后面，到底有没有人。

　　为什么我们当时不上楼看看！？

　　当时我们在二楼的楼梯上，看到她掉下来就没想到其他，直接下楼了，如果当时上了楼……

　　我看向小清，她也看向我，显然，当时那种情况下，我们的下意识反应都是下楼。

　　这会儿，楼下已经这么乱了……

　　因为小清的话，周围陷入了沉寂。我看了看教导主任深深的眉头还有一脸冷清微微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闵医生，眼神又环视过周围各式的，却又仿佛统一一般事不关己的冷漠面孔，心慢慢地沉了下去。

　　其实为什么一开始我自动是认为王依是自杀，是有原因的。

　　因为我认识她。

　　那是我们刚来这里不久，我在楼梯拐角处出不小心撞到了她。当时她怀里抱着一堆资料，飞扬着撒了一地。我赶紧跟她说抱歉，并赶紧帮她把地上的东西都捡了起来。那时候她脸上的笑容温和真挚，在我不停地说着“对不起”的时候，她也回了我无数个“没关系”。我们最后不约而同相视一笑。她给我留下了，非常美好的第一印象。

　　第二次见面，是在宿舍的走廊上。她娇小的个子一个人拎着满满的水桶走得艰难，我经过顺便就帮她搭了把手拎到了宿舍门口。我们俩看着面熟，就顺便交换了姓名。我随口问她：“你的室友呢？怎么就你一个人提这么重的水啊？”那时候她的脸上露出了一点点的委屈，嘀咕着：“她们才不会动一下呢……”

　　第三次见面，是我听见了她的哭声。在一处鲜有人经过的偏僻的地方。因为不是很熟悉所以没有贸然接近，只是听到她哭着，断断续续地说：“怎么……能这样的……太过分了……唔……”声音里的无助和难过让人揪心。那一次，我犹豫许久，最终还是默默离开没有打扰她。

　　没想到，最后一次见面，却是在这样的场景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