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杀》玖仟玖佰

9、第九章

　　林谧坐在秋千上，程寂蹲在一旁，握着她放在膝盖上的手。

　　“从前为何不与我讲这件事呢？”或许因为在黑暗中看不到对方的表情，所以更有勇气说出心底的疑问。

　　“那会儿，”在林谧心中，过去那段有友情有爱情的美好岁月怎么能被这样的事情破坏掉了呢，她微微一顿似乎在追忆过往，“”我们都在为高考奋斗，说这个不合适。”

　　‘“你以为会吓跑我吗？”虽然很少听她提及家人，但他还真没想到在她身上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嗯。”算是这样吧，其实她未曾想过要把这件事告诉任何人。只是如今，既然做出了追查到底的决心，那么无论无何它是尘封不了的了。

　　“我心疼你都来不及，怎么会逃跑呢？”程寂感受到她对自己并不是全心全意的信任，她依旧缺乏安全感，即使现在说出了口，那也只是出于愧疚和无法隐瞒之心。所以到现在，如果他不主动追问，那她就不会多讲一句。

　　虽然能理解，但心中仍有忿然，又岂是一个吻就能安抚的？且看以后，我如何将你的心完完全全地收服，程寂只能在心中如此默默想着。

　　他起身坐到旁边的秋千上，大长腿一勾，两个位置便紧紧靠在一起。“那么，你是否愿意与我多讲讲此事？我不是好奇，而是想更多地了解你，过去的我还未认识的你。”

　　林谧早就做好他追问的心里准备。她扬起头，鼻尖正好碰到他的，温热的呼吸萦绕在旁，明亮有神的眸子近在咫尺，看到里面如溪流缓缓流淌的温柔和关切。错开视线，头顶上遥远的天上皓月当空，皎洁的月光倾泻而下，如此美丽的月色让人只想谈情说爱。

　　她转过头，微微叹了一口气，心情、氛围和环境都很到位，却偏偏要讲一件伤心事。

　　程寂见她迟疑，知她还不想倾囊相告，再一想要她讲出来必然就是要勾起一段伤心往事的，他是旁观者，她却是当事人，他不应该施于强迫之意。

　　“如果你现在不愿意，那就等到你想说的时候再说吧。”于心不忍，程寂先妥协了，谁让他如此深爱她呢。

　　“不过日后，你不要再对我有所隐瞒。我爱你，所以愿意与你一起承担一切事情，你要对我我有信心。”程寂一边摸着她的长发，一边靠在她耳边温柔地说道。

　　从前，年少，喜欢上一个美丽聪明的姑娘，恰巧喜欢的她喜欢他，便被美好的初恋乱了心，迷了眼。现在回首，身体离得再近，却忽略了心灵的靠近。分离五年，再经此一击，他愈发感觉不对等的爱很难长久维系下去，他爱她，也贪婪地希望她爱他，不是简单的喜欢而已。正因为如此，即使过去他全心全意地宠爱她，却依旧得不到她的心灵倾诉，得不到她的完全信赖。

　　所以从此以后，他要改变爱情战略，他不仅要攻略美人，还要得到美人心。

　　*

　　第二天一早，照例林谧先买好了早餐然后叫醒了方殊言。

　　方殊言洗漱完毕出来，林谧已经坐在餐桌前了。她戳破豆浆杯，猛吸一大口，看着对面的林谧想起昨晚临睡前看到的一条深夜朋友圈动态。

　　“阿谧，你和程寂正式复合了？”昨夜，程寂发了一张路灯下的牵手照。虽没有文字，但不言而喻，其意“昭然若揭”。

　　“嗯。”林谧还没看到那条动态，只以为殊言是自个猜出来的。直到中午休息无聊之际她点开朋友圈的时候才看到。图片下面评论不少，不少人都是在求正面照，程寂只回复了一句：想得美！

　　林谧嘴角不由自主地弯起来，手指轻轻弯曲，给这条动态点了个赞、此时，脑海里又浮现出程寂昨晚跟她讲的话，她其实很受触动。

　　过去，她有对不住他的地方。如今，自要心怀感恩地回报。不管是他从一而终的忠贞，还是默默等待五年的神情，因为有他 ，所以她不会孑然一身，因为有他，她更有勇气坚持下去。

　　思及此，她又点开评论，发了一个爱心符。

　　过了一会儿，她打开电脑，查收邮件，看到其中一封回复信件，满意地笑了。

　　“林老师，大中午还在忙啊？”还是上次的那位老师A。

　　林谧摇摇头阖上电脑：“没有，只是查看了一件邮件。”老师A家在附近，平日里都是回家吃饭午休，偶尔中午留在这里。

　　“怎么样，《脑性时代》那节目刷完了吗？”原来不是在看视频，老师A 心里默默想着。

　　“嗯，终于刷完了，以后就是一周一期了。”通过看这档节目，她似乎又重新看到了高中时期的程寂同学，聪明机智又青春帅气。白衬衫、牛仔和夹克是他的最爱；裤脚一年四季都要卷起一截，露出白皙的脚踝；一定要留刘海不喜欢露出额头但又不能遮住眼睛；做题目的时候，一只手总要捏着笔微微晃着，越专注捏得越紧晃得越慢。

　　不过几年后五官更加长开了，再加上化了妆，时不时一个特写镜头，当年英俊的少年更显精致。有一次半途上她不小心点开开了弹幕，结果看到满屏飘散的“这侧颜，哇塞！舔屏！快舔屏！”
　　即使有所经历，仍是一颗凡心在怀，不可能没有触动的一刻。当时她就是一下子沉陷在程寂惊艳的侧颜中晃了神才会手一抖点开弹幕的。等到满屏的各种字体像江上飘过的浮尸一般“恶心”到她的时候，她才回过神。（因为她有中度密集恐惧症。）当然这种“恶心”感可能更是出于吃醋的心理。

　　“那你有出题，发过去吗？”老师A 又问道。同事一段时间，虽然才几个星期，但他却也见识到了这位年轻姑娘的厉害，绝对不是绣花枕头，而是有真才实学的。要说比他们老一辈差在哪儿就是教学方面稍微弱了一点，偶有学生投诉听不懂和不怎么有耐心。

　　“刚刚收到了回复邮件，已经被录用了。”林谧答道。
　　“不错！”老师A笑着称赞道，“那等到播出的时候告诉我一声哦，看看我能不能做出来。”
　　“那还是未知数，”林谧打开抽屉抽出一张纸，“你想做的话，我现在就可以拿给你。”其实林谧和同事们接触不错，更不会主动去结识。但上班几个星期，有各种讨论会要开，不可能没有交集，她能感觉到不是每一个对她很友善的，像老师A这样的更少。他总是笑脸相迎、真诚坦率、善于相助，人气很高，颇受欢迎。
　　“谢谢啦！”老师A也不做作不推诿，乐呵呵地接过，又有几分迫不及待之意，“那我赶紧去做做，待会过来请教！”
　　“您太谦虚了，您肯定能做出来的。”林谧看着他兴冲冲离开的背影，觉得自己能遇到这样真性情的人真是一种幸运，譬如从前的殊言和争争，以及程寂，只有和他们在一起，她才觉得自己是正常人，而不是所谓的有缺陷的天才。

　　*

　　“雨生哥。”对于收到吴雨生的信息，林谧一点也不意外，“你怎么想起请我吃饭了？”

　　“咱们能重逢也算是一种缘分。所以，这顿饭是不能免了的。”待林谧坐下来，吴雨生递过来菜单，“你看看想吃什么？”

　　重逢？吴雨生年长她五岁，两人只在小的时候见过几面，其实根本谈不上认识。而她还记得他，却不是因为记性好。而他，可能更多是因为想从她这里知道方殊言的消息吧。这倒是出于她所料，这才算是缘分吧，冥冥之中，似乎存在一根线要把一些人连接起来。而他们，都与她相关。
　　果不其然，没聊几句，她就听到了他谈起方殊言。

　　“唉，”林谧微微叹了一口气，“上次我也和你说了她过得不怎么样。因为上学被荒废了，所以现在她算是在盲羊补牢，每天都拼劲全命似的努力想重新扳回一局。”

　　闻言，吴雨生切牛排的动作一顿，垂着头。虽然垂着头看不清他的神情，但林谧依旧感觉到他在难受来着。

　　“雨生哥，你还想和小殊在一起吗？”林谧放在刀叉，看向他等待一个肯定的答复。

　　吴雨生点点头，端起酒杯饮了一口红酒。他长相俊朗，此时两道浓眉微蹙，眸光里流动着失情失意，“不过她可能没有此意。”

　　“我不知道你们为何会分手，但如果你还想和她在一起，就先把之前的问题解决掉，然后再重新追求。她这些年并没有再交男友。”林谧看到吴雨生因为她的这一句表情有所变动，眼睛亮了几度，又继续说道，“所以破镜重圆不是没可能的，我和我男朋友就是这样的。”

　　“先祝贺你，再谢谢你。”他端起酒杯示意干一杯。

　　“不用谢。”喝了一口酒，林谧放下酒杯，拿起刀叉，状似无意地问起，“阿姨出去旅游回来了没有？”

　　“我妈，”不知道想起什么，吴雨生眼睛里亮起的光瞬间熄灭，“她马上就要回来了。”他说着嘴角泛起一抹苦笑。

　　林谧本就是对别人私事不感兴趣的人，今天突然做起吴雨生的“一句话感情顾问”已是鲜有之事，实际却是做的私心的铺垫，所以得到自己想知道的便没继续问下去。比如现在她可以看出来他回国是有隐情的以及他和殊言的事，这些都于一个人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