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杀》玖仟玖佰

23、第二十三章

　　包里的手机发出震动音，林谧拿出一看，是程寂发来短信问她在哪里。她偏头一看，外面的天色已经开始变暗，原来时间过得那么快，从下午到傍晚，恍然间就从指缝间流逝了。
　　她随手把定位给他发过去，告诉他她在外公家，不知道五年前来过一次的他是否还记得这处偏僻的地方。

　　林谧把打开的纸箱重新阖上然后放回原处，随后走出这间储物间。这栋屋子留给她的记忆不多，不曾对它有所喜爱和留恋，而此刻却产生难以言状的窒息感。它就像一座牢笼，人住在里面的时候就像群兽困于笼，原形毕露；人走出这里，就要为自己披上美丽的华服，好似粉墨登场。

　　她逃离这里，走在别墅外小径上，停在一处路灯下。刚站过去，头顶的灯就亮了，周围几排别墅的星星火火也亮了起来。天色越来越暗，唯有那栋房子逐渐隐没在黑暗中。
　　不知道站了多久，她望着小路的那头，有车灯照射过来，一辆车从视野外突然闯入视野内，爬过上坡路然后缓缓停在她旁边。

　　她拉开车门，迎接她的是一张面含温暖笑意的隽秀脸庞，这一刹那间之前那些不愉快一下子就烟消云散了。她弯身坐进来，系好安全带，问道：“你还记得这里？”
　　程寂一边掉头一边点头：“嗯，我可没用导航仪的。”

　　林谧嘴角不经意地弯弯，顺着他的话夸赞道：“你真棒！”

　　这句讲给小孩听的话让程寂一下子臊红了脸，心里头确实喜滋滋的。

　　“不过你这样来接我可以嘛，会不会人跟着？”林谧想到他的明星身份。

　　“不用担心，这是我借的车，而且这车可以从里面看外面，从外面却看不到里面，厉害吧！”为了不发生戴安娜事件，程寂每次来找林谧都花了一番心思。因为不喜欢乔装打扮那套，而想在女友面前多展现男色以诱惑既而征服她，所以特意向朋友借了车从后门溜走。

　　林谧认同地点点头：“那我们现在去哪里？”

　　“先去吃晚饭吧。”程寂提议道。

　　林谧却摇摇头：“我不想在外面吃。”今天在岑家宅发现的东西一定程度影响了她的心情，内心有几分沉重，一般这种时候她爱呆房间里，弄一条鱼和一杯酒，开着电视，吃上几个小时，舒缓舒缓心情。

　　程寂偏头，看她脸色有几分凝重，猜着是发生了一些事，便试探地问道：“去我那里如何，我叫点外卖，你那里多少有点不合适。”这种时候他想陪着她的。

　　林谧没作声，只是也偏过头，与他四目相对半响。

　　“我那里是新买的公寓，还没去过，没人知道的。”程寂略微不自在地转回头，为自己解释道，他可不是起了什么其他心思，委屈道，“我就想和女朋友一起吃顿饭不行嘛？”这可是他的心里话，而非装可怜。

　　“好啊。”听到林谧答应了，他有些憋屈和紧张的心里松口气，接着又感觉到自己的右手上传来柔软的感觉，眼睛余光一扫，林谧握住了他放在一旁的右手，心里更是暖呼呼的。

　　“你想吃什么？”林谧拿出手机，她也挺常在外面吃或是点外卖的，因为大多数时候方殊言要出差，一个人就不想开火做饭。她一边说，一边抬起程寂的手晃了两下。

　　程寂被她的这一小动作又弄得心神荡漾，感觉车子立马就有点歪了，他一只手抓紧方向盘，暗恼自己定力太差，太容易受她影响了，他咳了一声，随意道：“我都可以的，你点吧。”

　　林谧没在意他的突然变冷，松开他的手，改成托着手机，另一只手在屏幕上点点划划，循着脑海里的记忆，回想他当年的口味。

　　手上温柔的触感突然抽离，程寂的手下意识地抬起来想去抓，也是迟了，心里一阵失落，只好转头认真开车。

　　*
　　程寂在海京这边有两个去处，一处是自己买的公寓，一处是爸爸妈妈家。为了防狗仔，能有更多和林谧独处的空间，他不久前就让余越帮自己又买了一间高档小公寓，可以随时拎包入住。毕竟她那里是两个女生合租的，他去那儿不方便的。

　　公寓的确小，只有一室一厅，不是他没钱买不起大的，只是觉得那是一种浪费。因为只是把这里当做约会的密地，而非两人同居的地方，这样一来一个卧室就够了。

　　这种很明显的小心思林谧进来一看很快明白过来，而且进门时鞋柜里两双拖鞋，茶几上的大水杯里装着水，说明他早先就做好了准备今天带她回来。她淡淡地瞥了程寂一眼，从他身边走过，坐到米色沙发上。

　　心思被看破，程寂不自在地摸摸鼻头，不过她既然不点破，说明心里也是接受的。想到这儿，那点尴尬的心情就没有了，只觉得女朋友真是聪明伶俐、体贴可心。于是他坐到她身边，抚着她的披肩秀发问道：“这里的风格你可满意，不行的话就改改？”

　　林谧摇头：“不必了，挺好的。”细细打量，这里的布置风格和其实她住的公寓里有好几份相似，可见程寂的用心，她不禁有些动容。

　　虽然有人很讨厌她，但这世上喜欢她对她好的人远多于那些人。她顺势歪头靠在程寂宽厚有力的肩膀上，被他圈怀里，鼻尖不是灰尘味和纸张味而是他身上好闻的味道，还有额角上他柔软的唇留下的碰触感，这一切才是她喜欢的。

　　直到门铃声响起，片刻的温存才被打破。

　　林谧起身去拿外卖，程寂动手收拾茶几，把上面的大件拿走，给外卖腾地方。这里地方小没有厨房，只能在这边吃东西。
　　林谧今晚点的是日料，她给程寂点了一份鳗鱼饭、一份大阪烧和一份生鱼片，给自己点了一份烤秋刀鱼和一份烤鳗鱼以及一小壶清酒。

　　程寂看到那壶清酒便愈发肯定林谧心中有事。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她都学会喝酒了，想到这一点，他心头涌上一股苦涩感。

　　茶几比较矮，坐在沙发上不合适，两人便盘腿坐在地毯上。

　　“吃啊，你不喜欢？”林谧见他盯着她却不吃饭，疑惑难道是饭菜不合胃口，可她记得他是喜欢吃日料的。上学时两人一起去吃过几次，虽然她不喜欢吃生冷的食物，比如刺身和生鱼片之类，但其他的像寿司和寿喜烧之类也是蛮喜欢的。

　　“没，我喜欢。”程寂上下嘴唇动动，面上浮现担忧之色，张嘴想问发生什么事。

　　林谧看出他的意图，抢先打断：“咱们先吃饭吧，待会再说。”

　　这个“待会”却是好久，程寂差不多要吃完，她才吃完烤鳗鱼。她吃一口鱼肉，就呡一口清酒，一小杯清酒被她不知道呡了多少下，却不见减少，所以他才没有出言劝阻她喝酒。

　　因为林谧知道自己酒量不好，平时都是喝果酒的，当然也是担心会喝醉，她可是好孩子，暂时还做不出夜不归宿这种事情。

　　林谧看似颇为悠哉悠哉地吃着鱼、呡着酒，等她从自己的思绪中醒神时，程寂已经吃完了，她还有半条鱼。

　　既然心情已经被自己调整好，那么接下里就可以谈事了。

　　“上次那三个疑问还没有得到解答。”林谧从包里拿出今天找出的报告单，“但去今天在外公家找到了这个。”

　　程寂接过去一看是DNA检测报告单，上面的信息是岑书远与岑安宁是父女关系。他不解地抬眸看向林谧，用眼神示意她解释。

　　林谧放下酒杯道：“岑书远是我外公，岑安宁是我妈妈。”她伸手从程寂手里抽回那张报告单拍在桌上，嘴角勾起一抹寥落的笑，“你知道这个鉴定结果意味着什么？”

　　“之前不知道是吗？”程寂又觉得事情并非这般简单，为什么知道有血缘关系之后林谧不欣喜也不惊讶，反而有几分苦涩。

　　林谧葱白食指和中指在报告单敲了两下，声音异常地冷：“它意味着我妈妈是外公的亲生女儿，却不是外婆的亲生女儿。”既而垂眸喃喃道：“怪不得过去那么多年她都待见我们母女，因为我们的出现只会提醒她丈夫背叛过她。”

　　程寂抓住她搁在报告单上的手，劝慰道：“这不是你的错。”
　　“当然不是我的错。”林谧抬头，眼睛里有火苗蹿动，“我只是对他们很失望，他们才是最厉害的刽子手，兵不血刃，却可以毁了一个人一辈子。”舅舅和她的逃离拯救了他们自己，她妈妈却没能幸免。她的软弱顺从、依赖成瘾、只关注自我、对孩子想多看两眼才看不想就遗忘在一边任其自生自灭，一方面是由于岑父严苛的家教，一方面是由于岑母的不喜与岑父的冷淡使她贪恋别人的喜爱和怀抱，也使她不喜欢小孩子。

　　从她的愤怒中，程寂可以感觉出她受过这方面的伤害，这让他心疼不已，因为他自己是不曾遇到过这些事的，从小到大，爸爸妈妈虽然工作比较忙，但未曾忽略过他，他们家的家庭氛围一直都是愉快轻松的。而他父母的感情尤为好，爸爸一直都爱跟他争妈妈，常常用苦肉计赢过他。所以他无法想象她的遭遇也无法体会那种伤心。他要做的就是一直陪在她身边，给她带来另一种灿烂的人生。

　　“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现在我们要做的就是把事情查清楚，然后一起努力向前进，过上幸福的生活。”他握紧她的手，期望能给她传递去力量。

　　林谧点点头，之前已经沉淀了许久，所以愤怒的情绪只是表面化，很快就平复下去。她抽出自己的手，拿过手机，问朝程寂问道：“你认识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