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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我是谁 失忆,重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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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戌时·昭国·云王府
“不,不——”。里面传出女子惊慌的叫喊。
站在浴室门外的木云竹连忙推门,快步向水池走去,果然,女子藕臂撑着池台,满是伤痕的身子浸在池水里,桃花眼紧闭,神色痛苦。顾不得什么礼教束缚,他沿着台阶走进水池,搂着她的腰,刚要将她抱出浴池,她却忽然醒了,慌忙抱着自己的身子:“你是谁!”
屋内烛火正跃得欢快,木云竹月白色的衣袖轻轻一挥,烛光骤逝,屋内漆黑一片。女子一下子就停下了挣扎。
“这样会不会好一点?”木云竹轻声道。为了安抚,他还摸了摸女子的脑袋,让她定下心来。
其实即使在夜色里,木云竹也能看得很清楚,他自幼能夜视,因此白天在外的时候需要打伞,也正因此他的肤色发白。熄灭烛灯只是为了照顾女子的颜面,黑暗中,他可以清晰的看到,女子神色渐定,缓缓伸出双臂,摸索着勾住他的脖子。木云竹以标准的公主抱,将她抱到了垫着棉被的木床上,女子刚着床,不等木云竹松手,便伸手将床边的被子裹在身上。木云竹并未将双手抽出,只是移到了她的后背,
“谢谢你。”她红着脸,缩着脑袋道,“喂……公子……可以松手了。”
木云竹先是一怔,有点不可思议道:“哦?公子?你唤我公子?”
女子心一紧,感觉到木云竹似乎俯下了身子,呼出的热气如火焰般滚烫。
“你在生气?”木云竹坏笑,腾出一只手挑起女子的下巴,“《孟子》说‘食、色,性也。’,莫非只有男子有这样的性吗,又或许木某这副皮囊入不了姑娘这双醉人的桃花眼,才让姑娘这一声‘公子’叫得如此生疏?”
“收手!”女子的声音冷了起来。
木云竹一怔,继而戏谑道:“当了八年的杀手,你的心都硬了吗?”
“八年?杀手?你说,我是杀手?”女子皱眉。
木云竹尚未察觉到异常:“不是吗?杀手红颜,隶属闺阁情报人员。”
“红颜?我叫红颜?你认识我?你又是谁?闺阁又是什么地方?”
女子急切的追问,终于令木云竹感到了异常:“你……不记得自己是谁?”
女子茫然:“我……是谁?”
霎时,一颗硕大的泪珠从她的眼角缓缓滑落。木云竹亦是手足无措,连忙起身替她盖好被褥。他下意识的伸手按了按女子的后颈、脑勺,这才发现真正令她昏迷良久的伤口是在这里。
是他大意了,木云竹这才想起,红颜被敌人一掌拍下悬崖落入江河,就算能避开悬崖上那么多的石块树木,到江面时,巨大的冲击力也会令她伤上加伤。
现在,就等闺阁了。
闺阁外的某个山崖上西风瑟瑟,月光下树影婆娑,男子一身黑衣,上面有金丝绣成的花纹,仔细看,才能发觉那是一个“冀”字,但远看,倒像是神兽之类的图文,加上他不苟言笑,眉宇深邃,衬托得他气质格外冷峻。
他就是闺阁的阁主——木存希。
有人身着夜行服,轻功卓著,身形莫测,一路飞檐走壁而来:“报告阁主,红颜姑娘落下了山崖,云世子紧随其后,二人生死未卜。”
木存希周侧的气息似乎又冷了一分:“再探!”
“是!”余音未了,已不见身影。
身侧有女一身黑色束身的短装抱臂而立,勾勒出她的曲线优雅迷人。她叫墨拉。揣度良久,墨拉才小心翼翼开口:“看来,通知木云竹,这步棋我没走错哦!”
“墨拉,我似乎警告过你,只有我能命令红颜。”
知道木存希所指何事,言语间也听不出是什么口气,墨拉小心试探道:“她在的时候阁主大人你可从来没给过她好脸色,她有危险了,您倒是比谁都担心。莫非您对她……啊——”墨拉一句话尚未说完,便惊呼出口,木存希已经掐住了她的脖子将她扣在树上。
墨拉挣扎着,看上去似乎很痛苦。而木存希的面色依旧冷峻,不为所动,甚至加重了手上的力道。沉默良久,他才缓缓开口:
“不要试图窥探闺阁的任何秘密,尤其是关于我的!”
说罢,他松手,墨拉无力地跪倒在地上,心有余悸。
“把她关到地牢去,查!闺阁也该清洗一次了!”
话音刚落,几名黑衣人立刻上前将她带了下去。山崖上又恢复了寂静。夏日的山风也是带了些许凉意的,却没有人敢动一分——木存希今夜明显是动怒了。
“怎么样了?”木存希背对着半跪的黑衣人道。
“禀阁主,属下探到,云世子已经回府,似乎还带着一位重伤的红衣女子,想必就是红颜姑娘了。”
“我要的是一定,你再去。”木存希面无表情。
“这……阁主,云王府戒备森严,云世子又精通机关术,如果不从大门走,根本没有进入的可能。”黑衣人明显犯了难。
木存希也不强求,只从身上取下一枚令牌,上面赫然一个“云”字:“拿着,从大门走,你会进去的。”
黑衣人声音短促有力:“是!”
“重复一遍!”木存希命令道。
云王府
“你叫红颜。”木云竹坐在床边。
“红,颜。”女子机械地重复道。
木云竹伸手轻轻地抹去她眼角的泪痕:“我叫木云竹,字子坚,是云王府的世子,你可以和其他府里的人一样唤我‘公子’。”
“嗯。”红颜才干了的眼角又滑下泪来。
“你从前不爱哭的。”木云竹没有再给她拂泪,淡淡说出事实。
红颜忽然看向他,忽然间似乎不怎么难过了:“从前,我……不爱哭?我以前,很坚强吗?”
“爱哭不一定是不坚强,不流泪也未必不难过,你的确一直都很坚强,但生命无论如何都是脆弱的。”木云竹看着跳跃的烛火,红颜看着他,他的目光既熟悉,又很遥远。
“比如?”红颜头很疼,没多少精神,但突如其来的变故,令她没有一点安全感,根本无法入眠。木云竹方才所为的确……但至少此刻,她看着木云竹,觉得这个人不会伤害她,希望他不要走出这个房间,希望他能陪自己到天亮……多聊聊也好。
木云竹想到了他们第二次“初遇”的时候。她在屋顶上用长鞭偷袭他,却被他抓住鞭子猛地一甩,吓得惊呼。那时候是四月,桃花开始凋零,花瓣飞得漫天,仿若瑶台仙境。他连忙飞身接住她,她惊魂未定地躺在他怀里,桃花眼初见魅色。
“就像四月的夭桃一样,飞作漫天粉雪,不过刹那芳华。”木云竹有心却又似无意道。
红颜忽然笑了,看上去对自己很满意:“是吗?可我觉得,飞落的桃花总比枯萎的要好,死亡避不可免,哪怕只灿烂一瞬也是不负自己了。”
木云竹一怔,忽然觉得这句话很耳熟,猛地想起,在某个夜晚,那个穿着异族服装的小女孩儿指着烟花说:“烟花本就只有一瞬间的生命,若是不灿烂,岂非辜负自己了?”
失忆何其可惧,却不能改变一个人的本性;而这世界上很多看上去远不如失忆可怕的事情,却能让一个人迷失自己。
察觉到他回忆的眼神,红颜轻问:“你在想什么?”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木云竹笑道。
红颜笑了起来:“我和以前还是一样吗?”
“你是失忆,又不是移魂,当然还是你自己。”
“呵——”红颜轻笑,“我们从前就相识?为什么我会失忆?我的家人呢?”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这里就是你的家。我想,”木云竹好像挺自信,“你不会拒绝的,是吗?”
红颜有点意外,木云竹这话或多或少有点强迫的意思,和他温润的外表有点不符,但她还是犹豫着点了点头:“只是,我受了这么重的伤,是不是有什么仇家,他们会不会来找你麻烦?”
“会。”
红颜紧张道:“那你还……”
“所以你千万不要离开我,否则我们都会有麻烦。”
木云竹猫腻地笑了起来,红颜恍悟,她被套路了。
“如果我走了,你还是会有麻烦?”红颜疑惑道,“那些麻烦不是我的吗?”
“从你进王府的那一刻起,云王府就和你的麻烦脱不了干系了。”
红颜愧道:“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
“可我是故意的。”木云竹没心没肺地笑着。
额……红颜想她还是不说话好了,怎么说都被他套进去。
“就连你刚醒的时候,我也是故意的。”木云竹忽然道。
他知道红颜已经开始逃避有关于他们之间关系的话题,她失忆了,才认识他,就排斥他了吗?他忽然想把一切都挑明了说。
可是他却发现红颜看着他流泪了,很明显她想歪了什么,木云竹刚想解释为她拂泪,她却往后缩了缩:
“我以前……是不是很坏很卑贱?”
坏到不配别人尊重,卑贱到任人凌辱。
木云竹忽然不知道该怎么把话圆回去,愣在那里不开口,只听红颜微怒道:“无论如何,我现在失忆了,如果我以前很坏,我希望从现在开始做一个好人,我也希望公子可以忘了以前那个又坏又卑贱的我,尊重现在的我。”
木云竹自悔失言:“你……不坏,更不卑贱,你……”
“那就请你尊重我!”许是自觉声音有点大,红颜收敛了一下自己的情绪,“请你出去。”
木云竹低眉:“你好好休息,我待会儿让人拿些衣物给你。我……”
“出去!”声音不大,但分明是有怒意的。
木云竹愣了一下,似乎权衡了什么,最后还是决定回自己的书房。
他回想他们的初遇、相处,用了整整一年的时光,可他如今却妄想让她在几句话之间回到当初喜欢他的时候。
也许,是他太心急了吧。
没关系,木云竹想,他从来都不缺时间。可是他正这么想着,竹卫夜风手持令牌而来。看样子,从今晚开始,他的时间就没那么廉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