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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3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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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这俩死叫花给我抓住,当街打死!”
眼看郭掌柜与伙计们自不远的街头,愈奔愈近,势如疯虎。燕子一刹那有点慌,来不及多想,使出吃奶的劲儿将系在木板的缰绳往直一拽,木板“噌”的一声,往前蹿了去。
阿岫屁股下一带,一时没反应得及,整个人直挺挺地倒向后边,“咚”的一声,后脑勺磕在了地上,磕得不轻。
燕子浑然不觉,只顾着逃命,木板拉得愈发生猛。阿岫后脑勺就这么贴着地面,跟长扫帚一般被往前拖了去,只觉地面的青石板刮得脑后生疼,皮肉很快磨烂了。
“燕……燕子,疼……疼,快停下来!”
燕子大踏步往前,头也不回:“先忍着,逃命要紧!”
就在浑身快颠得散架之时,阿岫忽觉肩上一紧,正要回头去看已被人大力抓起,往上抡了个圆,身子腾空一个倒转,“咚”的一声,又生猛地砸在了地上。
这次响声更大。
阿岫趴在地上,刚微微眯眼,就看到郭掌柜两只脚一前一后地踏了上来。他躬下身,露出一张狞笑的肥脸,紧接着“啪”的一声,重重一记耳光已经扇到阿岫脸上,直打得她头晕目眩,颅内翻江倒海。
“臭要饭的,我望月楼的地儿也敢胡来!”郭掌柜咬牙切齿骂道。
“有钱了不起啊!”
燕子绳子往地上一撂,张牙舞爪地向郭掌柜身上扑去。阿岫耷拉着脑袋,迷迷糊糊中扫到两个人影纠缠厮打在了一起,一大一小,一胖一瘦,动静极大。
纠缠不过,郭掌柜一摔胳膊把燕子甩了出去,捂着手上的牙印,朝伙计们一挥手,登时五大三粗的汉子踏了上来,抡圆棍子就朝阿岫头顶击落。
就在这时,凌空忽然传来了嗡嗡几声龙吟,势夹劲风,阿岫觉察头顶似是来了什么东西,发出虎虎风声,又听得噼里啪啦一阵乱响,头顶落下的几只棍棒已被迅疾击落在地,断成几截,紧接着传来大汉们撕心裂肺的嚎叫声,惨不忍闻。
“哇!好厉害!”
听到燕子的笑声,阿岫微微睁眼,看到四面包围的壮汉已被尽数放倒,头顶上正有一把耿耿重剑盘旋来去,夹着劲风,寒气逼人。
不看还不要紧,这一看却让阿岫瞬间傻了眼。
“越王剑……”她低声叫了出来,头顶的这把重剑竟真的就是越王剑!
那天去大明宫前,电视画面里呈现着的越王剑,剑首朝外翻卷成圆箍形状,里面铸有11道同心圆,剑身布满了许多规则的黑色菱形暗格花纹,剑格的正面还镶嵌有蓝色玻璃,背面镶着绿松石。
而头顶这把剑无论外形神色都与电视里的那把剑完全吻合,修长笔直,又有中脊,周身是浑然一体的古铜色,古朴凝重,简端大气,颇具春秋风貌。
“越王剑……”
阿岫盯着重剑,忍不住又唤了一声。却料那把剑似是听到了般,在空中飞势骤减,剑尖一顿,直挺挺地垂立在地,停落阿岫眼前。
“哒哒哒。”
这时,街头传来一连串响急的马蹄声,越王剑“叮”的一声脆鸣,剑身微微一颤,又迅忽逃离了阿岫的目光,以闪电之势朝来向飞了回去,最后稳稳攥牢在马上那人手中。
“政清人和,竟有人敢在街头公然行凶!”
五十米外,马蹄缓缓停落,一位不到三十岁的男子身着将衣,高坐马上,身材魁梧高大,入鬓的剑眉下,一双英朗漆黑的眼睛,如夜空的寒星泛出冷光,衬着五官更为棱角分明。整个人看着器宇轩昂,意气风发。
“救命啊!大人!”
阿岫正看着痴愣,燕子已拖着老长的哭腔,跪行了过去。郭掌柜瞧着情况不对劲儿,又不甘心就此遁逃,壮着胆子破口大骂:“你他妈……”
“啪!”
话说一半,嘴上已挨了一道毒鞭。
“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这位是奉陛下之命来江南巡查的正三品右卫楚煜将军。”男子身侧一个侍从厉声呵斥,说完又欲挥鞭。
马上之人慵懒抬手,示意侍卫住手,显是不屑于在这件事上多磨,缓缓道:“拿钱。”
侍卫取出二两银子,伸手一扬,远远地扔在郭掌柜面前,呵斥:“本来应该押你送交官府的,现在我们大人有急事,再敢难为这两个小姑娘,小心我扒了你的皮!”
郭掌柜嘴上捱了一鞭,此时吓得已是直打哆嗦,忙不迭拾起银子,连声称是:“不敢了,不敢了,多谢将军,多谢将军!”
楚煜拉直缰绳,掉转马头,寒星般的眼中两道冷光射出,“再让我看到你欺压良善,定取你性命!”两腿一夹,策马南去。
郭掌柜拿了银子,朝阿岫恨恨瞪了一眼,带着伙计离开了。“好险,多亏了那位楚将军。”燕子重新把阿岫抱上了木板,拖着向医馆行去。
一路上,阿岫都百思不解,刚刚那把越王剑明明是在湖北省博物馆失踪的,为何也会出现在这里,难道是随自己一起穿越来的?
这两天发生的事实在太多太乱,她脑子里已经完全乱成糊,彻底理不顺了,禁不住一阵困意袭来,沉沉睡去了。
等再醒来,发现自己已经处在一个又狭又偏的小胡同里,旱船正停靠在一个房屋门口。周围人声嘈杂不断,自房屋门口排了好长一条龙,顺着胡同延伸而去,不见尽头。燕子却不见了。
阿岫抬眼一看:不治医馆。
难怪燕子说这个素问大夫脾气古怪,连个名字都起这么怪。正想间,燕子已经满头大汗地从医馆里跑了出来。
看着她浑身狼狈,又浑然不自知的样子,阿岫忽然感觉有些难过,明明个子才和自己一般高,却这样干脆能干,爽朗热情。她突然好想上去抱抱这个素昧平生,却肯出手相助的姑娘,谢谢她的热情,她的无微不至,以及真正把自己当作朋友的诚心。
“还愣着干什么!”见阿岫怔愣,燕子朝她一瞪眼,“我扶你进去!”
“我可没答应救她。”
这时,屋里忽然传出了一句冰冷的声音,语气听着稀松平常,话里却隐约暗藏锋锐。
声音不近人情,阿岫禁不住心里害怕起来,拉拉燕子衣袖,道:“要不……我们不看了吧……”
“没事!”燕子一甩胳膊,朝她瞪了一眼,又故意提高声音朝里道,“素问姐姐最好了,从来都不是见死不救的人!”边说边掐阿岫胳膊,一拐一拐地往里扶去。
医馆内中药气味极浓,甚至有些刺鼻,熏得阿岫几欲晕倒。只见整整齐齐的药柜前,一位身形俏丽的女子正拿着药单背对她二人抓药。
等了好久都见她不闻不问,燕子把阿岫扶坐在柜前的椅上,两手巴着柜台,索性开始软语央求:“素问姐姐,你救救她吧,再耽搁一会怕她腿废了。”
“腿废了关我什么事。”柜台里的女子抽出丹参,红花,赤芍的药柜,开始称药。
“可是,你是大夫啊……”燕子腆着厚脸皮笑说。
“你们可有看病的钱么?”
女子这才转过身来面向二人,她约莫二十来岁年纪,身子高挑,容貌也还算可以,就是肤色有点暗,眉宇间自有一股孤僻执拗、不近人情的气质。
阿岫不敢与她目光相接,低下头来。
燕子倒是胆大,嬉皮笑脸道:“听街坊说姐姐定了‘贫者价廉’的规定,那像我们这种一穷二白的人,是不是可以不用给钱了。”说着眨眨眼睛,装出一副调皮样子。
阿岫生怕这位素问大夫翻脸,连忙碰了碰燕子胳臂,让她住嘴。
果然,那只称药的戥倏尔停在半空,素问脸上已似罩了一层严霜,道:“你最好看清楚墙上写了什么?”
燕子朝墙上张贴的那张纸瞅了一眼,撇撇嘴,小声咕哝了一句:“我,我,我不识字。”
阿岫抬眼,只见那张白纸上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写着以下内容——
“贪者不治,淫者不治,盗者不治;心怀鬼胎者不治,不仁不义者不治,不忠不孝者不治;信巫不信医者不治,始乱终弃者不治。”
最下面又附了一行小字:“看病价钱依据病者家财数量而论,富者价昂,贫者价廉。”
这素问大夫果然有点儿脾气,阿岫心里嘀咕,尤其最后那“始乱终弃”四个字,笔墨极重,仿似凝聚了极大的怨念一般。
“喂。”这下换燕子推阿岫了,“快给我念念上面写了啥?”
阿岫惶恐地瞅了瞅素问,见她没往这边看,才附在燕子耳边小声道:“上面写着‘盗者不治’,咱俩偷酒楼包子吃,算是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