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番外 唐清明 惆怅东栏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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惆怅东栏一株雪，人生看得几清明。——题记
我叫唐清明。
我有一个妹妹，一个我很喜欢的妹妹。
清清是我的妹妹，只是我记不清什么时候有的清清了。
是初中的时候吗？
大约是的吧。
那时候我周围有几个整天叽叽喳喳的女生。
她们经常在我背后小声讨论，说我虽然年纪小但是长得很帅是潜力股，说我很像她们看的一本小说里的男主——成绩优异又性格冷漠孤僻。
原来，我在别人眼中是这样的人吗？
不过，也不重要。
我之所以每天都会一边做题，一边偷听她们聊天，只是因为我很好奇跟我差不多年龄的女生过的是怎样的生活呢？她们会想些什么？她们会好奇些什么？她们会喜欢些什么？
从小，妈妈便以我身体不好为理由，不允许我和其他小孩交朋友，说免得他们身上的细菌感染到了我——即使我从小没怎么生过病，所以我一直没有朋友，男生、女生都没有，能陪伴我的只有书本。
于是，就这样，我每天一边觉得她们真像一万只鸭子，每到下课就吵得不行，但是另一边，我又在她们悄悄的讨论声里听到了好多有趣的事情。
我知道了什么叫追星；
我知道了什么叫港剧，什么叫TVB；
我知道了其中有个女孩最近失恋了，因为她找我搭话，我没搭理她，然后放学回家哭了一晚上——真奇怪，她有跟我打过招呼吗？还有，失恋是这么随随便便的事情吗？
我还知道了最近女生之间很流行看一种小说，叫耽美小说，是专门写两个男的谈恋爱——然后，我就从她们那里偷听到了很多奇奇怪怪的小说故事……
……
有时候听着听着，我写字的笔不知不觉就停了下来。
我要是有个妹妹就好了，我会想。
可以像她们一样活泼，吵吵闹闹，或者哭得稀里哗啦，又或者喜欢看那个什么耽美小说也可以……那样最好，因为妹妹肯定会跟我分享她看的小说，那样我就不用忍着吵闹声从她们那里偷听小说了！
我要是有个妹妹……
我要是有个妹妹，只要是她，无论怎么样，我都会很喜欢吧。
这样不知道悄悄期盼了多久，某一天，就像西方童话故事里，一觉醒来，架着雪橇的圣诞老人送来了圣诞礼物，在我的日思夜想中，清清真的出现了！
那天，是清清出现的第一天，也是她变成大女孩的第一天。
她躲在卫生间里惊慌失措，手中是被血染红的内裤。大概因为受到了惊吓，她关在卫生间里太久了，最后是好久没回家的姐姐在门外气急败坏地拿钥匙打开了被锁住的门。
猛然闯进来的姐姐站在门口一动不动。
清清整个人也吓得一动不动，我很心疼，所以出面跟姐姐说：“姐姐，你别怪清清，都是我的错，是我不小心弄脏的，清清她都吓坏了？”
“清清？”姐姐瞪大眼看着我，满眼不可置信。
奇怪，姐姐为什么会是这副表情？
说来我已经好久没见到姐姐脸上有表情了。其实很小的时候，我记得姐姐还很喜欢我，偷偷摸摸在爸爸妈妈不在家时把我打扮成洋娃娃，抱着猛亲，说最喜欢我了。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呢？姐姐再也不想看我一眼。
所以，就算此刻姐姐朝我疯了似的大喊大叫，我心底还是很开心。
“清明，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为什么会，为什么会？你，你……天啊！他们这十几年到底做了什么啊！怪不得你小时候我要给你洗澡，结果被妈给打了一顿！他们、他们，他们干的是人事吗！”
姐姐突然抱住我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也不知所措地抱住姐姐。
这是近十年来姐姐第一次抱我。
我知道，其实姐姐不是从小不喜欢我，只是后来觉得爸妈太偏心儿子，内心不甘心。
我记得有一天因为我自己爬上桌子想拿水喝，结果不小心摔下地后，被妈妈打了一顿的姐姐，深夜里在隔壁房间里偷偷的哭声。
然后从那以后，姐姐再没有主动跟我说过一句话。
每当爸妈忙着做生意，让十岁的姐姐带我，姐姐便只是埋头写作业，把我丢到一边。
我不怪姐姐，我知道，我都记得。
我小心拍着姐姐的背：“姐姐，对不起，你别哭了。”
“又不是你的错，你道什么歉啊！唐清明，你怎么这么傻！你考全镇第一的脑子被狗吃了吗，就这样被两个老畜生摧残的吗！不行！我要报警！我要去告他们！”
“姐姐，我……”我一下手足无措，我不知道姐姐为什么要说这些。清清还在我耳边哭，我还要忙着哄受到惊吓的她。
天啊，女人真是让人头大啊，我身边竟然还有两个！
一阵兵荒马乱后，我和姐姐终于能坐在沙发上好好说话了。
“清明，你想过你以后怎么办吗？”姐姐通红着眼，望着我一脸担忧。
我朝姐姐笑了笑。
“姐姐，我……其实并没有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好。我学习成绩好，上海的XX中学这学期已经联系了我，要我高中去他们学校，条件随便我开。以后我读书，再往后做自己想做的工作。人生同样可以很精彩。你想让我变成什么样呢？姐姐，快十三年了，我的路从一开始走的就是和别人不一样的岔道，已经回不去了啊。你就让我继续在这条路上走下去吧。”
“怎么会走不回去？”姐姐苦口婆心对我道，“让一切回归正轨不就行了吗？你难道要一辈子这样过下去吗？你还不到十三岁，还这么小，人生才刚刚开始，你还这么优秀！你现在只是在读书，以后，以后要是工作，要是遇上喜欢的人，就像我跟你姐夫，你往后要怎么办，怎么跟别人说？”
我难以理解姐姐竟然会想这么多，喜欢的人？
爸爸妈妈从小就很疼爱我，把最好的一切全都给我了我。
他们在我眼中几乎是满分的父母，但正是因为这件人类“繁衍”的大事，他们对“性别”的执念，才会有我这样畸形的人生。
我几乎能一眼望尽我脚下的路：初中，高中，大学，然后继续，硕士，博士，最后呢，以我的脑子，大概能有一份相当优渥的工作。
再然后呢？
大概就是皱纹逐渐爬上脸，四肢逐渐衰老僵硬，最终孤零零在某个不为人所知的角落里死去。
以前，我想象中的人生大概就是这样。
不过……
现在有清清了啊！
从今天开始，我的生活中多了一个清清陪我了啊！
我突然心情好得不行，我朝姐姐摇摇头。“姐姐，我对那些不感兴趣。哪吒割肉还父削骨还母，我大概是做不到。但是，这辈子爸妈生养了我，也疼了我十几年，就当这辈子是我还给他们的吧。”
姐姐望进我的眼里满是哀伤。“清明，你太聪明，我改变不了你的想法。但是这个家，我再也不会回来了。我怀孕了，下个月就会跟你姐夫结婚，以后万一你需要帮忙，就来找我吧。”
姐姐最后拥抱了我一下，然后拎起打包好的行李离开了。
之后的半年，是我人生中最开心的半年。
我每天都能和清清在一起，虽然清清并不知道，但是我一直有偷偷看她和别人说话。
特别是那天有个女生说看了本小说，正在写作业的清清突然抬头说自己也看过时，那个女生一脸吓傻了表情，真把我看得笑死了。
怎么样，我也有妹妹了，你们羡慕吧？
我享受着和清清独处的每一刻，虽然清清从来不和我说话，但是我知道她不是故意不理我，只是不知道我在她身边而已。
但是，这样便足够了。
我看着清清眼中五彩斑斓的世界，第一次觉得空气里的花香是香甜的，春天树上的叶子是嫩绿的，同学们的笑闹声不是嘈杂的而是开心的……
我第一次享受到这个世界里有这么多美好。
看着清清欢乐地和同学们聊天，融入在里面毫不突兀，我衷心地希望我的清清能每天开心，哪怕代价是某一天我会消失。
作者有话说
第73章 番外 唐清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