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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新杰 夜莺与玫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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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店长跟我表白的时候我完全就是懵逼的。
任何事情都照常发展，上班下班，每天的课，如同报时机器一般准时到来的张新杰，没有哪里不同。他这份神色自若的感情对我来说无疑是半路杀出来的程咬金。
店长问我：“如果我给你一朵玫瑰，你会愿意在王子的舞会上和我跳一曲吗？”
空气近乎凝结，我没想到他会问这个。文艺青年的表白总是那么罗曼蒂克，可惜我没办法回应。
“《夜莺与玫瑰》，奥斯卡·王尔德。”我说。
“对，你听懂了，铁衣。整家店，只有你一个人能听懂。”他低头凝视着我的眼睛，伸出手来，带着迷惑般的热切，“Shall we？”
我深呼吸压住过快的心跳，然后摇头。
“理由呢？”店长问。
“谢谢你喜欢我，但是……我根本就没有时间和金钱去参加王子的舞会。”
就是这么现实，我快要毕业了，整天忙得团团转。我不会把时间分给恋人，这是现实，我不会把钱用在谈恋爱上，有一个男朋友不会让我得到考神光环的笼罩，顺利毕业考研。
“我可以给你舞会请帖。”
我还是摇头：“我可不是教授的女儿，我是个穷学生。”
“谢谢你喜欢我，店长，但我现在真的不能谈恋爱。”
店长收回他的手，笑着问我：“说什么谢谢呢，你这好人卡发得真有技术含量。”
“不是好人卡，你把这么重要的东西给我了，我总得说声谢谢。”
“那就谢谢你的谢谢了，我给你留着那支玫瑰。”
我真的不想吊着他，但一口回绝又太绝情了，最后我嗯了一声，回到柜台里帮客人点单。
11.
第二天张新杰没来。
哦。关我鸟事，继续干活。
第三天张新杰来了。
“绿茶，我知道。”他似乎是准备点单，但是万年不变的同一杯绿茶实在是没有点单的必要，于是我冲他摆了个OK的手势，低头泡茶，然后一抬头，他还在，正凭借身高优势盯着我看。
“还要什么吗？”我问他。
“玫瑰花茶，半糖。”他说。
“你喝这个？”我有点小惊讶，手已经掀开花茶罐子，把勺子插进干玫瑰花里。
“不，我请你。”张新杰说。
然后我就惊呆了，愣了几秒钟之后我咽下那句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淡定地说：“无功不受禄啊副队长。”
他推了推黑框眼镜：“不，你有功，张佳乐睡眠质量得到明显提高。”
我就蒙圈了：“你真给他看《追忆似水年华》了？”
他点头：“没错，效果拔群。”
于是我平白得了一杯玫瑰花茶，说真的，张副队我就服你。
然而后来有一次张佳乐跟我抱怨说老失眠，我就跟他说：“看书去。”
“看书？看什么书？”他问我。
“《追忆似水年华》，不是新杰给你看的吗？”
张佳乐懵逼：“什么年华？张副没给我看过这个啊，听都没听过。”
哦。
少一点真诚多一点套路，服气。
12.
我以为一杯花茶就完了，结果过了几天，又有一杯。
张新杰过来的时候我坐在柜台后面用笔记本写随笔，上次那篇文章反响不错，有编辑找我约稿了。他大概是见我一直低着头，就过来敲了敲柜台，于是我就扔下笔记本去泡茶，他又说：“玫瑰花茶，半糖。我请你。”
“无功不受禄？所以我又在无形之中帮了你什么？”我问他。
“赢了比赛。”他推了推眼镜。
他换了一副眼镜，不是黑框眼镜了，这次是无边眼镜，镜腿是金属材质，被我头上用来给菜单打光的灯照的泛起金色的冷光。这让他看起来更加斯文了一点，之前戴黑框看起来像是学理科的大学生。他穿衬衫，衣服上没有褶皱，长袖挽起来是两边一样长，纽扣从第一颗一丝不苟地扣到最后一颗，领口整齐得简直无可挑剔。
有个妹子也是在这里打工，粉霸图，有一次她试图让我吃她的安利：“霸道总裁韩文清你不吃吗？禁欲系张新杰你不吃吗？”
姐姐，张新杰每天在你面前蹦跶你都没认出来，这安利我不吃。
不过禁欲系什么的，今天一看，真的有点。
当然我的脑内小剧场是不会说出口的。
“又赢了？可以啊，很轻松的样子，旗开得胜。”我把泡好的绿茶递给他，他伸手接过来：“谢谢，我只是把意外降到最低而已。”
我笑笑：“浪漫的本质是不确定性，副队长。”
他看了我一眼：“比赛不是谈浪漫的地方。”
我挑了挑眉毛说：“我那杯自己搞定，你看书去吧。”
于是我泡了玫瑰花茶，自己掏钱加了一层雪白的奶盖，低头继续码字。
13.
后来有一天我有考试就跟霸图粉妹子换了班，结果我考完试回去上班的时候妹子一看见我就想狼看见肉一样两眼红光乍现，然后她嗖的一下跑过来把我抱住了。
“那人是张新杰？？？？”星星眼。
“对。”冷漠·jpg。
她松开手捧住脸，一脸买彩票中了头奖的表情，然后魂不守舍地做了好几个深呼吸：“如果我明天找他要签名他会拒绝我吗？”
“我怎么知道？”
“你是他的朋友，不是吗？”果冻眼。
“额，那给不给签名也是他的事啊。”
妹子一愣，暂时反应不过来，于是改口了，泫然欲泣地用手捂住脸：“他来了这么多次我都没认出来，我身为霸图粉的尊严已经没有了，你赶紧骂我一声。”
“傻逼。”我骂道。
最后那个妹子嘤嘤嘤地求我帮他要张新杰签名，我问她为什么，她说：“如果跑去要签名，这证明我认出他来了，他跑了怎么办？以后不来了怎么办？你就不同了，你是他朋友呀。”
“可是签名是你要的，不是我要。”
“你可以说是你要的嘛，衣衣——”
于是我就带着隐隐作痛的膝盖跑去找张新杰要签名了：“副队长可以给我签个名吗？”
他看着我递过来的霸图纪念笔记本，睿智地推了推眼镜，镜片睿智地反射一片白光：“你喜欢霸图？看不出来。”
“是的我粉霸图。”我一边睁眼说瞎话一边把笔记本翻开，张新杰没问什么，他掏出钢笔，写下的文字铁画银钩。
“字不错。”我欣赏了一秒钟。
“你的也不错。”他说。
“你又知道了？”我问他。
于是张新杰翻开他自己的笔记本：“你写来看看？”
我下意识接过他手里尚有余温的钢笔，俯身在空白的纸上写了寒光照铁衣这五个字。
“木兰？”他问道。
“嗯。”
14.
我跟张新杰算是比较熟，但是跟张佳乐混熟了，原因？原因就是他迷恋我做的草莓奶茶，而我午班下班的时间跟他结束训练的时间差不多，回学校的路上又经过霸图俱乐部，于是我成了半个送外卖的，有时候店里有些卖不完的糕点我也给他捎一块，张佳乐对我的友好程度呈几何倍数增长。
今天晚上我有晚班，快下班的时候张佳乐给我打电话：“给我带个奶茶行不行？我在俱乐部对面那里吃夜宵呢。”
“好，还有芝士蛋糕你要不要？”
“要要要，谢谢你啊！”
书吧离霸图不远，我步行过去能赶上末班车。站在霸图巨大的霓虹灯logo底下我给张佳乐打电话，他很快就跑了出来拿吃的，又跟我说了几句话，一回头隔着镜片对上张新杰的眼睛。
“这么晚了你怎么不在宿舍？”不知道什么时候冒出来的张新杰问我。
“晚班啊，赶得上车的你别担心。”我说。
“就你一个人？”他皱起眉头，“我送你回去。”
“诶？不用啦我坐车就好啦。”
“女孩子一个人不安全。”张新杰说着已经掏出了车钥匙，还不忘淡淡地看了张佳乐一眼。
张佳乐陪我在这里等张新杰开车出来，他跟我道歉说不应该让女孩子一个人跑出来，我就鄙视他说我都上晚班这么久了又不是第一次。
身后喇叭响了一声，我和张佳乐道别，然后上了张新杰的车。他的车开着导航，一路把我带回学校，我跟他说了声谢谢副队长，拉开车门准备走。
“铁衣。”他突然叫了一声。
我扭过头来：“怎么了？”
他没有看我，他的手还握着方向盘，他说：“以后叫我的名字就行了。”
15.
第二天我准时来上班，有两个店员小哥凑在一块儿窃窃私语，目光还不时的往角落里一个劲儿的飘，我看了一眼，哟，三个美女。
“想撩妹？”我问他们。
“想！”小哥点头，“可惜我怂啊，三个都撩不动啊！”
“你又知道撩不动了？”
“职业选手，唐柔苏沐橙，还有那个高马尾的，兴欣战队的老板陈果，大美女啊！兴欣福利真好。”
“哦。”我说，“兴欣是天上飞的还是水里游的还是地上跑的？能吃吗？”
小哥鄙视我：“我觉得你是山顶洞人，真的。”
于是我这个山顶洞人冲他翻了个白眼，帮客人点单，调饮料，送饮料，旁边有一桌客人刚走，我就顺手把桌上的书分类放回书架。
“是她吧？整家店就她一个女店员诶。”
三个姑娘那边传来一阵低语，身为唯一一个女店员我下意识闻到了危险的气息，于是我爆手速把书整理好，扭头就去收拾桌子。
然而我还是听到了他们议论的重点。
我收拾了杯子桌子，大脑空白地回到柜台，心不在焉地调制饮料。
“想不到张新杰也有喜欢的妹子啊。”她们说。
16.
张新杰喜欢我？
我花了点时间提取出妹子们谈话的中心思想。
不然他为什么要送我回去还让我直接喊他的名字，不然他为什么要请我喝玫瑰花茶？
又是玫瑰花，王尔德的玫瑰花。
心好累你们能不能放过玫瑰花啊。
仿佛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事，然而并没有什么卵用。张新杰照常同一个位置同一杯绿茶，我只有值晚班的时候见不到他。我们就像是达成了某种奇怪的协议一样，他看书喝茶，我干活，有交流也不过几句。
然后我就开始怀疑我是不是自作多情了，毕竟那三个妹子也没指明了说张新杰喜欢我，也就是说上面那个中心思想是错的，零分。
我抬头看着头顶给菜单打光的灯，再次感到心累。
怎么回事呢？张新杰喜欢我，我会心累，张新杰不喜欢我，我就觉得不太高兴。
嗯，我大概是对他有点好感的。但我不知道这种好感是什么意思，是喜欢还是见色起意？
想了一阵子我又摇头。
其实张新杰和店长本质上没什么区别吧？我还是没有这个时间和精力去谈恋爱，我每天都在读书，写稿，打工，日程挤满了二十四个小时。
就这样吧，别多想了。
我解下围裙与店长道别，推开玻璃门走出了书吧，然后我看到了一辆车，车窗里有一个张新杰。
17.
“铁衣，我送你回学校。”张新杰说。
“你……专门，开车过来，送我，回学校？”我问他。
“对。”张新杰说，“上来吧。”
我被这架势镇得有点受宠若惊接受不能，反而后退两步，双手举起来下意识作出一个投降似的手势：“那个啥，无功不受禄？”
张新杰回答：“的确是这样，但是你没有立功，相反你还打乱了我的计划。”
于是我说：“好的副队长再见。”
“铁衣！”他又叫了一声。
我现在尴尬得要死，我回头问他：“有事吗？”
“有，很重要的事。如果你再不上车，我可能没办法在宿舍熄灯之前把你带回学校。”
于是我又挣扎了两秒钟，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
车子发动。用脚趾头想也知道张新杰不会在开车的时候跟人侃大山，但我还是忍不住问他：“副队长，你这是要对我下手了么？”
张新杰推眼镜：“说得没错。”
18.
我现在……如坐针毡，临危不乱，从容赴死。
张新杰不是店长，直觉告诉我他不是一句我爱学习就能打发掉的，一句不行，那就是两句。
我保持着小学生上课般的姿势正襟危坐，然后神游天外，直到张新杰把车子停下，熄火。我抬起头来，大学校门近在咫尺，不过我没办法百米冲刺遁走，因为他没给开车门。
他伸手解开胸前的安全带，然后问我：“你知道我要说什么的，对吧？”
“大概知道，但是为了避免尴尬我觉得我们还是确认一下的好。”我说。
“好。”张新杰答道，“我喜欢你，铁衣。我希望你能做我女朋友。”
然后我就被这毫无防备的直白唬得大脑空白了一阵子，耳边像围了一群蜜蜂似的嗡嗡响，心跳加重，脸颊发烫。
“你不用紧张。我不是在逼你。”张新杰说。
“我宁愿你在逼我，这样我就可以理直气壮地把你打一顿然后走人。”我把脸颊埋进手心里里，他的温和态度让我实在无所适从，言辞语气全都恰到好处。
“走不了，车门没开，而且就体型估计，你打不过我，但暴力不是一个好办法。”张新杰闲庭信步地倚在了座位靠背上，他一只手还放在方向盘上，袖口挽起来，两边袖子一样长，连袖扣的位置都分毫不差。
“暴力是最简单的办法。”
“你在转移话题。”
切，被你发现了。
“考虑好了吗？”他问我。
“没有，我没在考虑。”我答道，然后我问他，“我怎么不知道你喜欢我？看不出来。”
“没关系，很多人都看不出来。”
“所以你到底喜欢我哪里？”
他抬眼，一双眼睛映着车里暖黄色的灯光。然后他松开方向盘，把自己的上半身都倚在了靠背上。
“我不知道，你是个意外，纯属意外。”
19.
张新杰说他是听到店长跟我表白的时候发现自己有点不对头的，然后他就毫不扭捏地意识到他对我有意思。
“等会？店长表白的时候你在旁边？”
“对。我听到了，一开始听不懂。”
我不说话了，张新杰看斯蒂芬·金已经非常难得，我不能再指望他去看王尔德，但看他现在这个样子，十有八九是懂了。
“你的理由是没有时间，经济条件不允许，但我认为这不成为拒绝我的理由。我有合理的时间规划，有固定的经济收入。以前我的计划里没有你，然后我发现我没办法把你排除在计划之外。”
“不是，经济条件就算了，你知道我说的没有时间是什么意思吗？”我问他，“可能我连和你多说两句话的精力都没有，没有时间约会，而且我还在读书，你在霸图，我们可能根本没有交集。我还会考研，可能出国，你受得了吗？”
“我已经把这种可能情况考虑在内了。”他说，“不用担心。”
兄弟有你这么表白的吗你这样我很方啊？
我挫败地说：“好吧你赢了，按你这么说我的确应该听你的，我还以为我能说服你。”
张新杰点头：“所以你答应了？”
我摇头：“不，还有一种情况你没考虑到。”
他扭过头来看着我：“哪种情况？”
“我不喜欢你的情况。”我说。
“这种情况不用考虑。”张新杰说，“表白失败，然后全部回到原点。所以？”
我盯着鞋带看，没有理他。
“三十秒之内给我答案，不然你就要被关在宿舍外面了。”
“我就不能明天再答复你吗？”我垂死挣扎。
“今日事今日毕。”
我鼓起脸不说话。
“十五秒。”
“好好好，你赢了行了吧？”
我气鼓鼓地往车上踹了一脚，不知道哪里来的小脾气。张新杰在旁边无奈地笑了一声，直接过来抓住我的手腕。
我被吓了一跳。但他的动作很轻，他低下头来，把嘴唇贴在我的手背上。
我的心跳有点太快了，我敢打赌张新杰也好不到哪里去，只是他太过波澜不惊。
“谢谢你加入我的计划，铁衣。”他松了口气，微笑起来，“往后的日子，请多指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