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瑶叶几何》霜昭

75、双漉（一）

　　他们背着包裹往东行走，远处的山色终于有了一点清新的绿色。实在走累的时候，便趁着晚上没人的时候偷偷用法术飞行一阵子。看到天色有些发亮了便赶紧落下来。
　　谷生的飞行术终于暴露出来，他有些笨拙的样子让青瑶很是嫌弃。
　　“你能不能轻点？大晚上的，你落在这树枝上，多少鸟儿都被你吵醒了？”随着青瑶的抱怨，树枝上栖息的鸟雀纷纷在夜色中啁啾着逃窜而去了。
　　重叶道：“行了，你这嗓门也吓走不少了！”
　　云梳听了便笑，道：“大家都小心一点，这山里说不定有吃人的野兽呢！”
　　谷生听了更缩手缩脚起来，青瑶撇嘴看了他一眼，依旧大大咧咧地走在前面，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
　　天色一点点亮起来，大家才发现这山上花木茂盛，古树森森，又有溪水潺潺，放眼望去，相比堤水湖那里是美丽的山色了。
　　谷生也慢慢活泼起来，他一个个指着地上的青草道出名字，又小心地采摘了几样放在自己的包裹里。青瑶拉着云梳逗他，故意看到一种便问他叫什么名字，谷生每每喜笑颜开地跑过去替她们解疑答惑。
　　“这个是棘草，这个是黄蒿，这个是紫苏，这个是白芷……”
　　青瑶便夸他：“你好厉害！怎么什么都知道？”
　　谷生红了脸，不好意思道：“我比师傅差得远呢！”
　　云梳看他采摘植物，奇怪道：“这些东西你都见过，还采他们作甚么？”
　　青瑶也道：“就是，这些东西难道天上没有吗？天上的东西不比这地下的好吗？为何还要采这长得细细弱弱的草叶子”
　　谷生道：“这可不是草叶子，这里面藏着它的种子呢！”
　　“真的假的？”
　　谷生把包裹放在地上，将那细细的叶子状的果荚剥开给她们看，里面果真藏着一粒粒小小的褐色种子呢。
　　青瑶拍手道：“真是厉害了！这别人真看不出来是种子呢！”
　　谷生便憨态可掬地笑了。
　　云梳道：“那一株开着淡蓝色花的，你为什么把一整棵都放进包裹了呢？”
　　谷生道：“那一种是还没有结种子的，我准备把它们收起来拿到天上培育。”
　　青瑶道：“这样放进去包裹，哪怕是连着根，几天也就死了，哪里还能带到天上去呢？”
　　谷生从包裹里拿出了一个亮晶晶的琉璃瓶子给她们看看，道：“这是专门存放花草的长生瓶，放在里面能存活好几年哩！”
　　他道：“凡间的日月走得急，事物变得快。每隔上几百年总有些新模样的植物出现，这种拿回天上精心种植，说不定就能长出什么不同凡响的奇花异草呢！”
　　到了傍晚，谷生更是在山沟的草丛里采了一些蘑菇，还有几样味道鲜嫩的野菜，拿身上带的一个小铁锅简单烹煮了一下给他们吃。
　　他们吃了之后觉得味道十分鲜美。重叶也说这山珍野菜十分难得。
　　青瑶与云梳皆捧了小铁罐佩服地点点头。她们平日只觉得谷生生得胖手胖脚，胆子又小，什么也不会。没想到他也是十分有些本事的！
　　谷生采摘植物本也无妨，但是由于他过度沉迷，经常大家走一段，却发现身后不见了他的影子。急急忙忙回去找，却发现他正蹲在草丛里细细地将挖出来的花草装进袋子里。
　　青瑶无语道：“这不是七月半？游方山上长得一堆堆的，你怎么连这个也采？”
　　谷生念叨道：“不一样不一样。这种草的花瓣下面生着刺呢！叶子也跟七月半不是一模一样！你看看，这要不是我刚刚被扎了一下还发现不了呢！”
　　青瑶他们无法，只好也替他采些植物，却被他嫌弃要么采的太过平常，要么采得缺根少叶。后来青瑶他们也不管他，只让他自己在草丛里兴致勃勃地挑挑拣拣。
　　但是越往前走，连走一路采一路的谷生也开始苦于山上的荆棘太多，到处扎手扎脚，简直寸步难行。
　　青瑶扶着脚力贫乏的云梳问重叶：“你确定是这条路吗？别走错了地方了！”
　　重叶看看手中的书册，道：“没有错。双漉生于棘草丛生之处，一雌一雄，守护相望，寻常人难以采撷，更兼此草有灵性，需以银钎子挖出，否则离土而死。”
　　谷生听得入了迷，青瑶却道：“死就死了呗，做药做香的东西，还能指望它活着吃下去吗？”
　　重叶接着道：“死后则形味皆散，槁木死灰，不得复生。”
　　“……”
　　青瑶皱一下鼻子道：“这东西还真难伺候！”
　　谷生却忘了爬山过河的脚痛，两眼放光地凑过去道：“这么稀奇的东西，我看看长什么样！”
　　待他看那纸页时，只见上面画着两株开着淡黄色花的植物，一高一矮，一壮硕一纤瘦，花梗低垂，花瓣上生有白色斑点，犹如探入溪流中饮水的山间小鹿一样。
　　谷生看直了眼睛：“稀奇稀奇，这种东西我第一次见呢！”
　　他拉着重叶道：“咱们快往前走走，说不定马上就能看到了呢！”
　　青瑶拿自己的剑砍开旁边一丛丛的荆棘，好让云梳过路的时候不被刺伤。听到谷生的话，她无语道：“刚刚不是你最先喊累，喊脚疼的吗！这会儿倒跟打了鸡血似的，好有精神！”
　　谷生笑嘻嘻道：“不累了不累了，我们这次来，一定要采到这种草，才算不虚此行了。重叶你说是不是？”
　　重叶也忙着看草丛里花草形状，只是点了点头。
　　青瑶便道：“我看这东西长得也不怎么稀奇。花朵也不怎么大，叶子也不大好看，也不会发光，也不会避虫，更不会结好吃的果子！何必为了它费这么大功夫？”
　　重叶道：“此花香气如雾，可使人生幻，轻者如入梦，重者入他生。”
　　青瑶不以为然道：“我们那边山上的蘑菇吃了也能让人发梦，这入他生又是什么意思？”
　　谷生打了个冷战道：“入他生就是此生了结，人死不能复生了。”
　　青瑶：“这是有毒啊！那还要找它干什么？”
　　重叶道：“只要控制用量，它也能做药用。”
　　青瑶撇撇嘴：“算了，反正我们都是跟着你走，别把我们带沟里就行了。”
　　然后到了晚上，他们果然到了一条深沟里面。
　　不过沟里草木丛生，十分茂盛，倒也不怎么吓人。
　　青瑶带着云梳到河边喝了些水，道：“走了一天，真是又累又饿！”
　　云梳翻翻口袋，发现带的干粮都吃差不多了，也是十分发愁。
　　谷生却笑眯眯道：“不用担心，我有办法。”说罢竟从他那个袋子里拿出了一个小锅子，并几个碗筷之类。
　　青瑶道：“厉害了！谷生你这袋子里还装的有这些东西？”
　　云梳看到锅也觉得十分熟悉，她道：“你怎么还带了这些东西？”
　　谷生道：“这是我师兄给我的，他说下界不比天上，诸多不便，至少要保证有吃的。所以就让我带着这个了。”
　　云梳看看那个小锅子，双耳圆底，十分精巧，便道：“那你带了米吗？”
　　谷生摇头道：“没有。”
　　青瑶便又叹气：“那我们只好烧些开水喝喝了。”
　　重叶道：“也不用如此丧气。”
　　谷生兴致勃勃道：“对啊，这山中可有不少好物呢！”说罢教青瑶与云梳辨认几种野菜，又从口袋里拿了几个路上挖出的笋子。
　　青瑶与云梳本就山野中长大，对此欣然接受，去采了野菜并着一些蘑菇木耳回来。
　　谷生便挽袖下厨，青瑶点起火，重叶在旁边看着，云梳时不时加点水，做了一锅香味扑鼻的野菜汤。
　　青瑶看着一锅黑黑绿绿的道：“不知道味道怎么样？谷生你先尝尝？”
　　谷生毫无戒备地盛了一勺喝了下去。
　　云梳道：“如何？有没有事？”
　　谷生咂着嘴巴，皱眉道：“没放盐。”
　　大家便放下心来，加了盐，开开心心一起分着喝了那锅汤。
　　喝完汤，肚子不叫了，青瑶便觉眼睛都睁不开了。大家忙一起收拾了各自找了舒服地方睡下了。
　　月色朦胧，轻雾飘渺，丛林中有虫鸣鸟叫，有栖息的兽类发出鼾声。
　　重叶的包裹里露出两支莹莹闪光的银钎子，在月光中如同两支尖刺。
　　青瑶迷迷糊糊地觉得有两点冷光在身边浮动着，却不想睁开眼睛，只觉得或许是河边腐草化成的萤火。
　　溪流边的山石后面，模糊露出一双影子，对着睡在树下的他们看了片刻，便倏忽间在月光笼罩的林间跳跃着不见了。
　　第二日一大早，云梳便起来去河边取了水，又烧了些汤水给大家吃。
　　青瑶闹着不想起来，但是见云梳把碗送到了自己身边，也不好意思再磨蹭了。
　　倒是谷生肿了眼泡笑呵呵道：“第一次见青瑶刚睡醒的样子。”
　　青瑶打了个哈欠，瞪了他一眼道：“不许看我！”
　　重叶道：“蓬头垢面的，你也知道羞了？”
　　青瑶忙冲到河边一看，只见自己头发蓬乱，还沾着几片草叶子，脸上更是印着深深浅浅的衣服褶子。
　　云梳道：“我帮你稍微理了一下，但是你翻个身就又乱了。”
　　青瑶忙对着河水收拾了自己的头发，又洗了脸。
　　等吃过东西，他们又收拾了出发。这次她们才知道谷生的袋子里装了许多东西，便时不时帮他扛一会儿。
　　所幸里面装的除了锅碗，都是一棵棵植物，并不太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