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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卦另类琼瑶(一) ...
解尘坐在地府二审庭的长板凳上,和他坐在一排上的还有三四个被锁魂链绑着,愁眉苦脸地挨在一起的魂魄。他下意识地瞥了一眼漂浮在半空中由鬼火组成的数字:柒陆陆。接着又看了看自己两小时前从取号机取出的小纸片,上面印着工整的小楷:捌零五。
今天二审庭特别拥挤,解尘的等待时间已经超过了两个小时。
“快了……”
胜利在望的解尘小声地自言自语了一句,将小纸片夹在随身携带的公文夹中,揉着眉心,小幅度地伸展了一下有些绷紧的腰背。
旁边看似百无聊赖的魂魄中离他最近的一缕,或许是闲得发慌,向他搭起话来:“小哥,你有脚啊,看着是活人?难道你是...道士?”
解尘点头自然地答道:“是啊。”
“哇塞,头一回见真的道士。我来这里两天多了,没想到自己在投胎前还能遇见大活人。欸我说,道士小哥,这年头,生意好做吗?”
“不太好做。信鬼神的人越来越少,特别是年轻人,哪个不是在成功的社会主义教育下坚信无神论。”
“是啊,我特别能理解。毕竟像我吧,如果不是一不小心挂了,我也不信!”
解尘机械地扯了下嘴角算是礼貌性微笑。
“那小哥你今天来办哪方面业务?”
“这个不太方便透露,做我这一行也一样讲究一个客户保密义务么。”
那魂魄忙不迭地点头表示懂的懂的。
一人一魂又闲扯了几句,直到一个陌生活人与一个陌生魂魄间能讲的客套话、寒暄话全部说尽,周遭再度陷入沉寂。
一团团青白的鬼火不紧不慢移动着,像长眼睛似的一只只飘到了自己应该在的位置,完美地在空中组成了“捌零四”。与此同时二审庭前台处长着一张马脸的鬼使隔空对着等候区喊道:“八百零四,八百零四!轮到你们了,进去吧。”
刚才和解尘聊天解闷的魂魄起身,和其他被捆在一起的魂魄一同飘往里间。那魂魄在起身前还对解尘说了声再见。
解尘没有回应。
自然是没有机会再见了,何必多此一举。而且解尘刚才挺想告诉他,人不是死了就一定能投胎的,如果人人都能顺利投胎,那幽都还特地办个地府出来专门审判人们生前的功德簿做什么呢。
他低头看了眼手表,现在一心只想快点把事情办完,快点回家,给儿子做饭吃。
解尘是个性格比较磨叽龟毛的人,此类人有个共同点,想得太多,特别容易精神衰弱。但这类人本人向来觉得自己“未雨绸缪”、“忧国忧民”、“操着中北海的心”,并不认为自己的脑回路有任何问题。比如现在,他在脑内纠结今晚的西兰花到底应该白灼还是清炒,为此他给两种烹饪方法分别列出了不下十条优缺点并进行平行比对。
“八百零五!八百零五!哎,我说,解道士!”
“我去!”解尘一抬头,拉得老长的马头几乎贴住了他的鼻尖,他都能感受到马脸鬼使那像马一样(废话)纤长浓密的眼睫毛在眨眼时带起的一小阵风,“您这是准备吓死我吧。”
“解道士,喊您得有八十遍了,再不吼大声点儿怕你听不到啊!”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这就进去。”解尘讪笑,拎着公文夹匆忙地跑进了二审庭里间。
在工作时想着怎么烧西兰花,在系着围裙烧西兰花时,解尘却又不禁开始考虑工作。人类就是这么爱开小差的生物。
他时而会闹不清道士到底是服务人,还是服务鬼。拿的虽然是人民币,接触的却是魂魄居多。只不过现如今生意不好做,超度啊、驱鬼啊一类小活接得还算多,真正需要他下地府去干的事,越来越少。好在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解家是正统冥门,收费相对不菲,活不多也不影响他正常生活,赚的钱足够养家糊口。
解尘关闭了电磁炉的电源,将最后一道西兰花装盘。最后他在百般纠结下还是选择了清炒。
“小春,吃饭了。”
应声一只尾巴粗短、身形矫健的成年猞猁从客厅窜出,直奔饭桌。在跃出美丽的抛物线上了椅子后摇身一变,二十来岁的青年解小春嬉皮笑脸地一手抄起筷子一手端起碗:“爸,我最喜欢西兰花了!”
“还用你说,我当然知道。”从三坨小肉团子开始把你们兄弟仨拉扯大,连你们每个人的指纹中有几个圈几个斗都记得门儿清,更别说对食物的那点好恶了。解尘的父爱之心在心中无限膨胀开来。现如今老大解小桃已经搬出家里独立生活了,老幺解香香则是早早地“嫁了人”,家里就只剩下从小就最黏糊他的老二解小春。
“我哥不是说今天回来吃饭的么?”
“临时社团有活动,不回来了。”
解小春“哦——”一声,嘴里塞着香喷喷的白米饭喜笑颜开:“那今晚的菜我又可以一个人承包了!幸福!”
“你说你们怎么都干吃不胖,早晚被你们吃穷了。慢点吃,没人和你抢。咀嚼二十次以上才可以咽下去,从小就说,可你们没一个听进去了。”解尘的老妈子人格在面对儿子时释放得淋漓尽致。
“哦对了爸!”
“怎么,想转移话题?”
“正经事!”
解尘将信将疑地挑眉:“说说看。”
解小春咽下嘴里的肉,筷子一横,指着客厅方向:“有客人。”
解尘定睛一看,茶几下面竟然趴着个人……不对,是趴着个魂。
他瞬间炸了一屋子的毛:“解小春,我说了多少次不要乱放魂魄进来!就算你耳朵没听出茧,我嘴皮子都磨地薄成纸片了。那个谁,茶几下面的小姐,请你出来,不要弄脏我的羊毛地毯。”饶是他已经在家中四壁都贴上了意为“非请勿进”的黄符,可时不时解小春还是会耐不住有些魂魄的哭哭啼啼,死缠烂打而多此一举,随随便便给来路不明的孤魂野鬼开了门。
一缕透明度大约百分之二十的女子魂魄,趴在茶几下,脑袋往顺时针方向旋转了接近一百八十度。颈部关节错位看得人瘆得慌。
“麻烦你把头转回来,看着难受。”
魂魄“咔叽咔叽”用双手把脑袋拧回正常的角度,从茶几下钻出,颇为窘迫:“让、让你们见笑了,我是颈椎错位致死的,现在习惯性地脖子脱臼……”
“你为什么趴在我的地毯上?”
“因、因为符刺得浑身痛,茶几下面比较不受辐射。”
解尘放下筷子,幽幽地叹了口气,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剑指轻轻一挥,隐藏在四处墙角的黄符得令,听话地自动揭下了一半,像被霜打奄的枯枝似的软踏踏地垂下了头。
“第一,我不在家里工作,有事找我请你去我的办公地点。第二,现在是非工作时间。我的营业时间是早上九点到下午五点,请你现在离开我的家。”
“爸,这个魂好像在赶时间。”
“赶时间的魂多了去了,都依了他们你爸我就要猝死了。”解尘摇头说罢又对魂魄说道,“就是这样,明天请早。”
女子魂魄眼看着脑袋又要掉下去,忙用手扶住了,局促不安地请求:“解先生,能不能通融一下,真的来不及了……钱的话不是问题,我生前有存款,应该能负担得起。”
“你到底赶什么时间?是死后四十八小时内想还魂续命?我丑话所在前面,续命有严格的要求和条款限制,要是你们每个人都不想死,每个人都来找我想续命,那这世界早就乱套了。”
“不是不是,绝对不是!”
虽然魂魄可见度还算新鲜,但解尘粗略估计这个女子死亡时间至少已经超过一天了。按理说人体心脏停跳后一小时内魂魄就会自动被吸引到地府去报道,可眼前这缕魂魄死了都24小时了竟然还能在人间飘着?鬼差呢?是没来捉她还是捉不到她?地府最近几年是来了一批新鬼差来着,工作能力真是太差了。
解尘如此这般想着,不禁有些狐疑起来。以他的经验来看此事极有可能另有隐情。
他眼神略显冷淡地凝视了一会儿这位双手托着头,咬紧嘴唇,一脸走投无路的魂魄,心中某种叫做“好奇心”的成分滋滋儿地冒了头:“非工作时间咨询费按小时算,薪酬翻一点五倍。”
“多谢解先生!”
女子的魂魄一高兴双手条件反射地放下,脑袋“咔叽”一下,又掉了。
看样子,来了个冒失鬼。
“说说情况。”
解尘坐在沙发上,端起刚泡好的养生红茶喝了两口。
“我叫周雨柔,上周在自家阳台滑了一下,掉下去了。结果解先生你也看到了,脖子断了,当场死亡。”周雨柔语气中自责的成分大于悲伤,可能对自己的冒失属性也深有体会,“怎么会滑了一下需不需要具体说一下……?”
解尘沉默地摇摇头。老实说,他确实没兴趣了解每个委托人是怎么死的。如果每次都认真了解,可能他已经出版了一本叫做《一万种可能的死法大合集》的书。
“哦……”
“你家住几楼啊?”解小春从旁插话。
“七楼。”
“哎呀呀,想想就疼。”
“其实也还好的。两三秒就断气了。”周雨柔有些害羞地回道。
害羞?刚才这句话有哪个点值得害羞?到底有什么好害羞的?解尘无语地叹了口气:“所以你到底找我有什么事?”
“是这样的,我是自己一不小心摔下去的这一点我自己清楚,可没有目击证人。正巧我摔下去之前,和男朋友有些争执已经冷战了几天。结果,所有人都以为我是自杀,包括我的父母,当然男朋友也是……”
“原来如此。”
解尘生在冥门二十八载,已经有些摸清了女子的来意。
周雨柔一提起男友,止不住地唉声叹气起来:“唉,我死了之后,我男朋友,哦,他叫方立。”
看看,来了吧。就是这个套路。男友以为是之前的冷战把周雨柔逼上了轻生之路,自责不已,所以想追随她而去,之类的琼瑶情节。解尘轻轻晃动了一下杯中的红茶,心里很是鄙夷。
“方力他,竟然想将我的个人财产全部据为己有!”
“……啊?”
解尘愕然,与一旁下巴落地的解小春面面相觑。
解小春哭笑不得:“这位小姐姐,你为什么在垃圾堆里找男朋友?”
“是啊,我真想给活着时候的自己两个大嘴巴。但是现在说这些也晚了,我的身体被送往医院太平间当晚,尸骨未寒的,他竟然就把我的银\\行\\卡从我皮夹里抽走了!”周雨柔恨得咬牙切齿,两排白花花的牙闪着寒光,仿佛想把姓方的撕碎了吃下肚去,“我生前是做设计的,一个单子情况好的话能赚一两万,卡里存款虽说不多,但那六十多万都是我的辛苦钱。我走得突然,爸妈并不知道我的存款放在哪里,也不知道卡号密码。钱就这么被方力拿走了我不甘心!解先生你说说,这钱是不是就是拿去喂狗也不能给他!”
解尘听着这话像是在骂他是狗,默默一蹙眉,问道:“方力知道密码?”
“他肯定已经猜到了。是我们的纪念日。”
“所以他现在已经把钱取走了?”
周雨柔托着头,脖子不方便动,想摇头却摇不了,一脸难受地说:“还没有。但是我生前听他给别的女人打电话说很快就能弄到房子的首付款……我猜他过不了多久就会掩人耳目把钱分批取走的。”
“哇,真是人渣中的战斗机。”解小春情不自禁竖起了大拇指。
“等他把钱都取走就说什么都晚了。所以我说时间紧迫啊解先生!”
解尘把喝空掉的茶杯添上热腾腾的红茶,好整以暇道:“情况我大概了解了。不如先谈一下酬劳吧。”
周雨柔一听,毫不犹豫脱口而出:“这我早就想好了,拿回所有的钱,我给你十万报酬,剩下的转交给我的父母。”
十万,不亏。很赚。只是解尘和隔壁某捉妖世家的乔某捉妖师不同的是,他摸着良心赚钱,收费合理、公正、透明、公开。
“周小姐,我也是讲道理的人,不会狮子大开口收你个天价佣金。你这个情况不算困难,如果中途没出什么幺蛾子,那按照冥门的收费标准,费用在三万上下。当然时薪是另算并且叠加的,三百一小时。”
对此周雨柔的眼里写满了感谢:“如果没有您帮我,我可能一分都拿不回来,所以想多支付一些表达我的感谢。那既然解先生这么说,就按照标准来算吧。还有如果可以的话……”
解尘见她忽然又踌躇了,鼓励道:“如果可以的话?”
“能不能让我爸妈最后再见我一面?”
“如果你对托梦这个形式没有意见的话,理论上是可行的。”诸如此类的要求解尘约莫听过百八十次。正统冥门,说白了不就是连接阴阳两界的中间人么,这种程度的事自然是可以做到的。除了托梦以外,还有招魂附身、灵体显形等其他方式,但托梦不管是对活着的人来说还是对逝去的人来说,都是最没有伤害的一种温和方式,因此也是解尘常年来的第一推荐。
“没有,我没有任何意见!”周雨柔感激道,“谢谢!感激不尽!”
解尘看了眼时间,差解小春去厨房洗碗。
猞猁仔屁颠屁颠进了厨房,解尘才开口道:“周小姐,今天时间也不早了,明天早上我们再见面谈一次具体的行动方案,你认为呢?”
“好、好的。”
“最后我想问一下你的生辰八字。”
“生辰八字是指出生年月日吗?”
解尘短暂地考虑了一下,点点头:“出生年月日就行。”
“1990年5月6日,我是金牛座的。问这个有什么用吗?”
解尘放下茶杯摇了摇头,起身送客:“职业习惯。这只是个常规问题,就好比你发烧了去看医生,护士第一件事会给你量体温,仅此而已。那么今晚就到这里,请回吧。这是我的名片,你看一下地址,明天九点到那里去找我。”
周雨柔伸手想接过名片,带着几分透明度的手却直接穿了过去,她神情有些尴尬。
解尘提醒她:“魂魄不能直接接触现世之物,你把地址背下来吧。”
周雨柔点点头:“我记住了。”然后她任由脑袋斜挂在肩头,向解尘微微鞠了一躬,飘着离开了。
解尘的食指中指轻轻一挥,软绵绵的黄符立刻绷直牢牢贴回墙壁四角的缝隙处。厨房仍然传来哗啦哗啦的水声,他没管解小春,径直走进了书房随手从笔筒中抽出一支铅笔,又从抽屉里抽出几张空白A4纸,把周雨柔的生日写了上去。
生辰八字除了出生年月日,还要看具体时辰。就连最最普通的四柱推命都一定要看时辰,卦象就是这么容易失之毫厘差之千里的艰难学科。但是近几年来,除了为人父母的能说出自己小孩的出生时辰以外,自己都不清楚自己是哪个时间点出生的人比比皆是,所以他一般不强求。
只要有了姓名和出生年月日他就可以起个最简易的卦。
在A4纸上草草排出上下卦,算了几笔,解尘看了看结果,有些出乎他意料。不过见多识广的冥门传人也不是没见过类似的事,所以他并没有太过吃惊。
“嗯?”
背后传来解小春疑惑的声音。解尘回头看他的二儿子:“碗有没有沥干了再收起来?”
“沥干了沥干了。不是,爸,这个卦排错了吧?”
解尘没好气地骂他:“你当我是村头赤脚摆摊的神棍吗?一个出生日期的卦我还能起错?我知道你对占星算命都有兴趣,可是你这功夫,还差得太远了。”
挨了批评的解小春一扁嘴,灰溜溜地夹起了尾巴。
解尘无语:“连你弟都能控制好尾巴就你有这毛病,尾巴露出来了。我问你,刚才那个魂魄你看出哪里有不对的地方么。”
“好像没有嘛。魂魄的能见度高说明死了不久,说话逻辑清晰、语气正常,说明有良好的自我意识,不是冤魂啊。就是时不时脖子脱臼看得人有点怕怕的......”
解尘继续循循善诱:“她说自己是摔到颈椎断裂死的,所以脖子会脱臼。”
“对啊。”
“她从几楼摔下去?”
“七楼。”
“那她除了脖子以外其他地方都是完好无缺的,从理论上来说这可能性你觉得有多少?”
“……嗯?不可能啊!”解小春一拍脑袋,恍然大悟。
解尘点头:“而且你考虑问题的大前提就不对。正常的魂魄不会受死亡情况不同的影响而产生不同的灵体现象,不管这个人是被土方车撵到全身骨折而死还是喝了百草枯导致肺纤维化窒息而死,死后魂魄的状态应该是完整且不带任何伤口和死亡特征的。如果魂魄带有某种死亡时遗留的状态,那这个魂魄首先肯定就有问题。”
“那现在怎么办啊?”
“我再去下面走一趟查查吧。光看这个卦信息量也太少了点。”解尘说着把铅笔重新放回笔筒里,抬手无意识地摸了下自己一丝不苟的大背头,又多嘱咐了一句,“你明天还要去上课吧?早点睡。”
解尘的房间是这套公寓的主卧,占有偌大的面积,却只奢侈地摆着一张床和两个床头柜,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多余的家具。在房间右侧有两扇简洁的侧移式落地拉门,看起来应该是单身汉的衣橱。物件稀少加上淡灰色的整体色调,房间显得更为空旷。在这个空到让人乏味的卧室里只有唯一一点色彩——靠近衣橱拉门的床头柜上摆着一只玻璃花瓶,花瓶里三支怒放的曼珠沙华红得堪比烈火,窄长而卷曲的花瓣像是久经情场的女人在捕猎时恣意上扬的腥红嘴唇,夺目且危险。
彼岸花可以是钥匙,也可以是桥梁。
解尘从人间去到地下,“幽都地府的敲门砖”,生长在忘川河边的曼珠沙华是不可或缺的工具。他捏起一支,正对衣橱,默念心诀的同时以曼珠沙华为画笔逆时针画了三个圈。在第三个圈画完的刹那,曼珠沙华像是花蕊间藏着个小型炸弹似的从中间整支炸裂开,花瓣施施然地飘落,在夜色中闪烁着诡异的血色光芒。
随后他拉开衣橱门,目及之处只有一汪深不可测的幽暗。这是通往地府的临时通道。他的油灯就固定摆在衣橱门后,方便每次进去前一伸手就能捞着。
解尘弯腰用黄符做的特殊火折子点燃了油灯,然后他伸手拎起灯迈开大步子,溶入了黑暗中。
这条通道除了黑,还有静。
解尘每走一步都能听到鞋底与地面接触时发出的细微声响。
曼珠沙华打开的通道在曾经很长一段时间里是没有固定方向的,走到尽头后,冥门的历代传人都能本能地感应到出口一侧的门在伸手可触碰到的地方。只要推门而出,对面便是幽都那一方冥土。但这种随机不确定性引发过不少问题,因为没有人知道门后会通往哪个鬼差姑娘的闺房还是某个重要文库典藏室。因此在解尘继承冥门后没多久,他就主动向上一任已光荣退休的阎罗王申请,固定了出口的位置。
解尘在感应到出口后吹灭了油灯,连带火折子一起放在脚下,然后伸手推开门。
门后一样还是一望无际的黑漆漆,但有几团青不拉几的鬼火悠闲地浮游着,好歹能照亮脚下的青石板路。能见度从零变为五十,这是一种质的飞跃。
解尘踏入冥土后门的边框与四周的界限渐渐模糊,最终自动消失。他熟门熟路地朝三审厅走去。
地府只是幽都中最为世人熟知的一个区域,不过它并没有人们想象中那么辽阔,占地面积也不过就是鸟巢体育馆的一点五倍左右。共有三个审厅从南到北分布,阎罗王办公的三审庭在最北面,也是地府最森严之处,有三组鬼差巡逻兵踩点按时巡逻,还有数不清的鬼火作为可活动的摄像头,想偷偷摸摸潜入几乎是不可能的。当然除了三个审厅以外,不远处的忘川河、奈何桥附近也都属于地府的管辖范围。
严格来说,地府很像是现世中的“政府机构”,而轮流当差的鬼差也就相当于人类社会里的“公务员”。
地府的时间概念和地上不同,鬼差不懂得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概念,毕竟地下根本没有太阳存在。人间早就过了晚上九点,三审厅依然人头济济。手里拿着自己的功德簿排号等着见阎罗王接受审批的魂魄们挤满了等候区的大堂,解尘不得已只能直接穿过一个又一个魂魄来到前台。
“哎这个人怎么不打招呼就从我身体里走过去了!”
“就是啊,什么素质?!”
“嘘!那个是道士,小心把你们抓去炼丹。”一个维持秩序的鬼差手里抓着三叉戟,坏笑着对大呼小叫的魂魄们挤眉弄眼。也许他本意是开个玩笑,不过魂魄们肯定是没能接收到他的冷幽默频道,被吓得纷纷噤了声。
“吾邩。”
前台站着的巧克力肤色的姑娘闻声抬起头,有些高兴地笑了:“解尘,你来了。”
吾邩的头上长着两个小小的角。头发用红色缎带绑成两个发髻分别垂在脑袋两边,缎带会随着她脑袋的动作一飘一荡,俏皮可爱像邻家没长大的小妹妹。不知怎么的红色和她的巧克力肤色特别配,也可能是因此她从来没有换过其他颜色的缎带。
“没多久前听其他鬼差说你在二审庭办事,怎么现在又来这里了?”
解尘和吾邩相识多年,从解尘十六岁出入地府开始,至今已经是第十二个年头。解尘自认为是人类中比较抗老的那一类,而且要说严于律己,他有自信绝对不输任何人。为了保持皮肤的健康代谢,他甚至坚持每天睡前护肤二十分钟。可今年他照镜子时发现自己眼下还是生出了两道细纹。
可能是照顾儿子累出来的。
解尘默默想道。
而吾邩则是真正意义上的十年如一日,从未变过模样。
接触的久了,道士和鬼差之间产生了跨物种友谊,不失为一桩美谈。
“这周生死簿档案室轮到谁值班?”解尘问。
吾邩略略侧头想了片刻,答道:“小八,这周轮到他。”
下周一前更满3w字,然后逢双号更新,谢谢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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