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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四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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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华宫
“小九这几日温习了年前的功课,又写了几个字,我瞧着比从前进步多了。”贤妃为皇帝按着太阳穴。
皇帝枕在贤妃膝上,轻轻哼了一声,除夕宴后有别国使节要见,一年到头了,又有地方上的官员来京觐见,忙到今日,总算有了歇息的时候。他看向贤妃,只瞧着贤妃脸色憔悴了不少,问道:“朕多长时间不来玉华宫了,怎么瞧你脸色差了不少?”
贤妃一愣,没想到皇帝会问起自己,她半嗔半怨道:“可有些个日子了。”贤妃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道:“臣妾不像其他妹妹,她们正值青春,不施粉黛也有七分俏丽。臣妾只要多思多虑,夜里少睡一会儿,白日起床这脸就不能看了。”
“跟朕说说,这几日都在想些什么?”
“今年小九能回来,已是了了臣妾的一个心愿。可是澈儿马上又要走了,臣妾的孩子刚回来一个,另一个又要远行,臣妾这心里怎么放得下。”贤妃说着,眼中便含了泪珠,话语中更是真情实感。
想来也是,贤妃打从皇帝被封王后便跟了皇帝,直到皇帝登基后生下了皇子,后来又有了个女儿,凑了个好字,那时是真好,脸上常挂着笑。后来小九走丢了,贤妃便笑得少了,对什么事都懈怠了许多。
“你跟朕也多少年了?朕都记不清了,看你还和从前没什么两样。”
皇帝一句话倒把贤妃逗笑了,“妾也记不清楚了,好久之前了。澈儿都娶亲了,臣妾怎么会和从前一样呢,臣妾早就变了,素华隔些日子就看见臣妾的白头发。”
“明日便对澈儿说,让他在京城多留几日,等开春了再走。一来秦相的公子马上要成亲了,他不妨多留几日。二来也和太子他们多聚一聚。”皇帝停顿了一下,道:“说起来,太子成亲两年了,夫妻俩聚少离多,所以没个孩子。澈儿这里成亲半年了,怎么也没个动静。朝中和朕一般岁数的都抱上孙子了,这皇室子孙终究还是少了一些。”
“皇上正值盛年,且看这宫里还有小皇子出生呢。”
皇帝笑了笑,这话听听便罢了。
且说李澈夫妻二人在寺里小住了两日,只在王府歇了一夜,宫里便差人来信。李澈和秦司棋也不敢多耽搁,忙是换上宫装,前往宫中。
恰逢金乌东升,百官下朝之际,不少官员从宫里出来前往自家轿前。有一武官看见宁王府的马车,喊了一声:“宁王安好。”
李澈掀开帘子一瞧,是原先一起去剿匪的御卫营统领高涛,便拱手回了一礼。
“宁王身体好些了吗?”
李澈昨日回来,今日本是该上早朝,李澈让人向宫里递了折子,称是山上偶染风寒,要将养两日。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哪里是真病啊,分明是宁王给皇上呕气呢。
“多谢高统领关心了。”李澈说罢,目光往别处一扫,瞧见有官员远远地看见宁王府的马车,便躲去一边。
高统领道:“宁王不要理会那些人,他们一向如此。”
李澈摇了摇头,表示不放在心上。马车已经到宫门口了,李澈便从马车出来了。他出来后,又伸手迎司棋下车。
“时候不早了,臣也不耽搁宁王了,先行告辞。”
“高统领慢走。”
夫妻俩这厢送走了高统领后,陆陆续续有些官员上前寒暄,都是些年轻官员。
秦相看见女儿女婿,也迎了上去。
“父亲。”夫妻二人行礼。
秦相看他二人脸色没那么糟糕,稍放心一些,开口道:“宁王这几日身体可好?”
“只是偶感风寒,没什么大碍。劳岳丈记挂了。”
“没事便好。”秦相说罢,沉默片刻,才又开口:“皇上心软,见不得同室——操戈,他是一位好君王。太子也是如此。”秦相声音越来越低,说这话其实已经僭越了,但他心底不愿见三皇子和太子争这个位置,一则是为天下百姓,恐因此战乱四起,二则为自己的女儿。
“多谢岳父教诲,澈谨记在心。”
两人到玉华宫时,贤妃正看着福宝玩踢毽子。
“一百,一百零一,一百零二。”福宝边数边踢,不时地还分神向门口张望,看见李澈和司棋进门后,开心地跑上前抱住司棋。
“嫂子,你终于来了,我都等你好久了。”小丫头在宫外野惯了,这个冬天在宫里可闷坏了。自打司棋一进门,福宝的嘴就没停过“嫂子,我都学会自己踢毽子了,我能踢到一百个了。”
“福宝,嬷嬷教你的又忘了是不是?”贤妃道。女儿失而复得后,贤妃,兴奋了一阵子,但很快便发现福宝体态礼仪不佳,命嬷嬷教导。
福宝不敢多言,恭恭敬敬地向宁王夫妇行了一礼。抬头时向司棋做了个鬼脸,差点逗司棋笑出声来。
司棋和李澈向贤妃请安后,落座。贤妃慢慢地饮过一杯茶后,说:“皇上准许你们在京城多呆一段时间,等开春后在走。这也正好赶上司棋兄长的婚宴。皇上也是体恤你们。”
李澈不置可否,贤妃见他的样子。心中清楚,儿子是又钻了牛角尖,便劝解道:“你须得体谅你父皇,他那位置哪有不难的,他又何尝不想你们都在京城,可事事哪能皆如人意。”
“我知道,母妃无须多言。”
“如此便好。”贤妃又看向司棋,道:“你们夫妻俩成亲半年了,也不见有个动静,到了南边安稳下来了也得抓紧了。”
“是,妾定将此事放在心上。”
福宝打一哈欠,她听得有些无聊,便对贤妃道:“母妃,我想嫂子陪我玩。我能带嫂子看看我的宝贝么?”
贤妃乐得清净,忙点头首肯,福宝欢呼一声,向贤妃告退后带着司棋向偏殿走去。福宝有自己的宫殿,但多数时间是在玉华宫偏殿住着。
“福宝长高了。”司棋进偏殿后,和福宝比划了一下身高。
福宝眼睛一亮:“福宝长高了,是不是就是长大了可以嫁人了?”
秦司棋失笑“不是哦,是原来福宝吃得少了,所以长得低,现在福宝每顿都吃,也吃得好了,个子就高了。个子高可不是年龄大,年龄大了才是长大了。福宝还小,为什么想着嫁人呢?”
秦司棋领福宝坐到床边,摸了摸福宝的头发,道:“成亲了就要生孩子,生孩子很辛苦,而且福宝自己还是个孩子呢。”
“可是福宝每天也好辛苦,父皇要我读书写字,做不好师傅就打我手心。教习嬷嬷也是打我手心,我手心都被打肿了。要是成亲了,是不是就不会这样了。”福宝低眉耷眼的,好似个雨天被淋湿的猫咪,可怜巴巴的。
秦司棋也不好说什么,她抻开福宝的手看了看,应该是过了一段时间了,手都消肿了,看不出什么痕迹。
“福宝今天要带嫂子看什么宝贝呢?”
“啊,我都忘了,是这个。”孩子的情绪来的快,去的也快,福宝很快将伤心的事抛到脑后,自个儿脱了鞋子,爬到床上,抱出一个小箱子。
“这里都是父皇,皇姐她们送我。”福宝打开箱子的一瞬间,秦司棋只觉得自己被闪瞎了眼。
箱子不大,里面的东西倒凌乱的很,金叶子,银叶子几乎在箱底铺了一层,金叶子居多,银叶子就零零散散的放着几个。金手镯又有两对,长命锁一个,还有几块上好的玉石。
福宝拿起边上的一个五爪金龙锦囊,道:“这是父皇给福宝的压岁钱。”
秦司棋看着,心道:“皇帝发压岁钱肯定要发金子,这满满一袋子的金稞子啊。”
“这几块玉石是皇兄给的,手镯是皇姐给的,金叶子银叶子是太子哥哥送的,长命锁是二皇兄送的。还有一些皇姐送的东西我都没带来。嫂子你怎么了?”福宝见司棋脸色不大好,问道。
“没事,就是牙疼。吃寺里的酸咸菜吃多了。”
“哦。”酸咸菜,到底是酸还是咸呢。
福宝和司棋离开后,贤妃和李澈便陷入了沉默,贤妃骤然发现母子二人竟没什么可说的。
“你原先不是喜欢那个明家的女儿吗?要不这次便纳她做妾,让她随你去封地吧。”贤妃试探地开口。
李澈拧眉“不用了,我和她终是有缘无分。”要说喜欢,也没那么深,只是有些得不到的遗憾罢了。
“那也成。等到封地,若是有看得上的女子,不妨接进门去,司棋识大体,想必不会介意。”
李澈听着,只觉得糟心的很,直接道:“不劳母妃操心,这些事也不必向司棋提起。”
贤妃被他这么一冲,心里顿觉委屈,觉得李澈娶了媳妇忘了娘,开始偏袒自己媳妇了。
“好啊,你现在翅膀硬了,就不把母妃的话放在心上了是不是?”
“儿臣没这么想。不过儿臣已经娶妻,内宅的事儿自然是由妻子操持。”
“你,你可真是好的很。”
司棋回来时看母子俩都拉着一张脸,也不敢触霉头,只内心煎熬地用完午膳,早早告退了。
时间是眨眼就过,转眼就进入了春天,宁王离京那日,天气不甚明朗,烟雾笼着京城,不多时又下起了雨。
秦司棋坐在马车里,听着外面滴滴答答的的雨声,叹了口气。天气这样子,想来原本打算送行的人也不会来了。
马车一路行至京城外便止住了,原来是秦家的人等在京郊的离亭中。
“娘。”司棋下车,快步走向秦母,眼泪也一下子掉了下来,毕竟相处这么多年,嫁人了还在京城。这一下可是离开京城了,也算是背井离乡了,而且如今不比在现代,从京城到江南,在路上至少要走一个月。
“司棋到了南边了,要多往家里送信。”秦母拉着司棋的手,又说“还好你还没有身孕,要不然这舟车劳顿,身体可如何受得住。”
“我会常写信的,娘不必担心我。倒是你们要多保重身体。”司棋看向江静秋道:“嫂子也是,不要太过操劳。”
江静秋笑道:“好,你在南边也要多保重,初到南方,若是有什么水土不服,一定要尽早看大夫。”
“我不是小孩子了,你们放心吧。”司棋擦了擦眼泪。
另一边,秦相带着两个儿子和李澈交谈,大都是秦相在说,且都是些宽慰李澈的话。
直到午时,一行人才依依惜别。马车缓缓前进,秦司棋回望京城,只见京城烟雨迷蒙,不见行人,依稀可见路边垂柳生出嫩绿的枝芽。
宁王府的马车就这样一路向南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