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蛮荒之狮妞儿》风上寂

8、第八章

　　第八章，神兽和妖兽

　　崖顶并不远，但乱石嶙峋，宋娅走得很小心。

　　不同于白天的热闹，夜晚的崖顶肃穆而寂静。寥寥几颗大树上，白鸟们默然静立，似一樽樽守望远方的沉默雕像，银月的清辉洒下，白族首领无暇的羽翼上划过圣洁的流光。一种神秘而古老的气息在崖顶盘旋萦绕，仿佛某种仪式，又似盛大的祈祷。

　　宋娅脑子里蹦出一个词 ——修炼。

　　这是在吸收天地灵气，日月精华？所以这就是白鸟化人的方法？其它动物是不是也可以？

　　却又被迅速推翻。蛮荒生物这么多，谁不是天生地养，受尽自然洗礼，她却只见过白鸟化人。白族不少，却仅有首领成功。宋娅焦躁地甩甩尾巴，决定攀上树桠看个究竟。

　　首领站的树倒是最粗最好爬，可惜没爬几米便被扯住了尾巴。宋娅回头，对上身后小白鸟愉悦狡黠的双眸。

　　果然每个班里都有上课开小差的捣蛋生。宋娅身子往前拉了拉，小白鸟丝毫没有松爪的意思。宋娅转过头，龇牙咧嘴做凶狠状，“嗷欧嗷欧！”小鬼，再不放手，咬死你哦。

　　小白鸟似乎很兴奋，又顾忌着什么。歪着脑袋想了一会儿，拍拍翅膀往悬崖下飞去。

　　宋娅继续往上爬，树干越来越细，风越来越疾。无意中往下一瞄，黑暗里的悬崖深不见底，狂风鬼哭狼嚎贯穿其中，好似有巨兽蛰伏择人欲嗜，宋娅惊得腿软，脚下一滑，慌忙抱紧了树干。

　　快到的时候，宋娅踩在离白族首领最近的分枝上小心地喘气。一路上白鸟们都对它视而不见，真跟入定了似的。

　　现在呢，该怎么做，嚎一嗓子引起注意，还是状似无意踩断它的树枝，或者直接拔毛？宋娅伸出爪子……

　　宋娅身子一重，忽然腾空而起，尾骨处传来剧痛，“嗷欧————”疼疼疼疼疼啊！哪个天杀的扯我尾巴！!

　　宋娅被揪着尾巴倒悬在空中，晃晃悠悠远离。白鸟们微不可查地抖了抖羽毛，像小石子砸出无伤大雅的涟漪，转瞬平息。几秒过后，宋娅看着眼前熟悉的断崖，看看身边化为白发正太的小白鸟，气笑了。

　　“你怎么回事，把它们都吵醒啦！”十岁模样的白发男孩还在不满地责怪她。

　　“你有病吧，干嘛抓我？我招你了吗？”宋娅一肚子怨气，嗷欧不停，也不管对方能不能听懂，“你没嘴巴还是怎样，有事不能说？这么粗暴没礼貌？我们很熟吗？多管闲事！”宋娅被气到吐血，爬那么久，做那么多心理准备，想那么多卖萌的动作，甚至准备好挨揍，毛都没拔一根就被提溜回来。

　　小正太被说懵了，半晌才委屈地扁扁嘴，“你…好凶…”

　　36D当然好胸。咦？“你听得懂？”

　　小正太挺起小胸膛，骄傲又得意，“王兽能听懂所有语言！”

　　“王兽？”真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这只小白鸟不是比老白鸟更好哄？宋娅收敛了情绪。

　　小正太一脸看土包子的嫌弃，“我就是王兽！”

　　宋娅想了想，问道，“你们白族都是吗？”

　　“怎么可能啦，只有我和族长能化形啊！”小正太用看弱智的眼神。

　　宋娅兴奋得尾巴尖像小扫帚似的扫个不停，“你们为什么能化形？”因为修炼？

　　小正一脸怜悯地语重心长，“因为我们是王兽啊。”

　　宋娅尾巴僵住，“……”

　　玛德智障。宋娅转身就走。

　　宋娅本猜想化形只需要修炼到一定程度。之所以只见过白鸟化形，是因为野兽们从没有过这方面意识。白鸟则不同，它们生长在悬崖绝壁，日夜被天地灵气所洗礼，条件得天独厚，能自然而然达到化形的地步。而小白鸟口中的王兽，也就是修炼到一定境界，能够化为人形的妖。

　　小白鸟能，那白族一定都能。却遭到否定。理论全部推翻，空欢喜一场。尤其这小白鸟宛如智障，宋娅余怒未消，不想搭理罪魁祸首。

　　“你去哪儿？”小正太追上来，“我还没问你要不要跟我玩呢。”

　　不要。

　　“你这么幼小，住在兽崖上不害怕吗？”

　　好烦。

　　小正太跟屁虫似的叨叨絮絮，“你陪我玩，我就罩着你呀，还能帮你抑制化形。”

　　宋娅嗖地转回头，一嗷一顿，“抑制化形？”

　　小正太被锐利的目光逼视，缩了缩脖子，又欢欣起来，“嗯啦，做朋友的话，我就帮你。”

　　宋娅果断把尾巴缠上小正太的手腕。

　　一狮一鸟寻了个地势较好的小土坡坐下，气氛愉快地展开交流。宋娅引导出不少信息。

　　小白鸟是白族发展至今第七十七只王兽，被族长亲自赐名为 ——七七。

　　今天是满月，神兽赐福于蛮荒大陆的日子。全白族都在虔诚地为神兽和白族祈祷，愿白族平安风顺，繁荣壮大。而七七作为受神兽眷顾的王兽，拥有各种特权，其一，便是早退。每一次祈祷过后，被赐福的白鸟们力量会变得更加强大。

　　王兽的出现万里挑一，全凭神兽心情。王兽化形后都拥有特殊力量，七七能控制风。这些力量会通过某些途径增长，比如厮杀、比如祈祷。

　　白族是最受神兽青睐的动物，白族历史上出现过许多王兽，但存活至今的只有两只，一是现任白族族长陆九，另一只是化形不久的七七。

　　四十年前，白族似乎受到奇怪的诅咒，每一只新生王兽化形后，都活不过成年。渐渐地，连化形已久的几只王兽都在莫名的事故中死去。只有族长陆九，因为神兽的偏爱屹立至今，甚至更加强大。

　　把动物们抓来是为了找出破除诅咒的办法。“祈祷和厮杀可以增强力量”的道理，就是族长陆九在观察和实践中获得的。

　　让动物们互相厮杀吞噬，催生出新的王兽，再从它们身上寻找出王兽化形后无故死去的由头。仅是七七出生后的这十年，兽崖上便催生了不少王兽，可惜的是，化形后不久都会因各种缘由突兀死去。

　　死亡之谜不解开，研究就一直进行着。

　　七七喜欢黏着宋娅，是因为孤单。“其它白鸟都羡慕我、尊敬我、同情我，离我远远的，只有族长会经常找我说说话。”七七悄悄地，带着难以形容的语气，“但我很害怕。我不怕会死，只有族长慈爱地抚摸我的时候，我就觉得很害怕。”七七无意识地强调，表情也流露出畏惧。

　　七七说它和宋娅都是天生王兽，是相同的，平等的，惺惺相惜的，所以应该做朋友。

　　……

　　月上中天，又往西边滑落。

　　宋娅已经确定，所谓王兽就是妖。

　　厮杀和祈祷，换个词就是战斗和冥想。修为累积到一定程度就能化而为妖，化为人形是成妖的标志，也是成为王兽的标志。

　　但就像读书一样，有天赋的少，成功的也极少罢了。也有天才，像七七，像人魂兽身的宋娅，天生的掌握了这项技能，只需要些时间，或差一个时机；也有天赋不错，又特别努力取得后天成功的，像族长陆九；也有机缘巧合，在绝境中突破限制的，像兽崖历年来催生出的王兽。

　　这个世界没有文字、没有文明、没有文学和功法，白族陆九能取得这样的成就，并总结出原始的修炼方法，其心智和毅力令人钦佩。

　　宋娅一阵后怕，她一直以来都高看自己，认为人之区别与野兽，就在于智商。

　　如果今天她贸然去陆九面前讨要羽毛，即便装萌卖傻，也难保不被看出些什么，最起码的，就会打草惊蛇，被高看一筹。在阳奉阴违暗中谋划的现在，被特别关注可不是件好事。

　　宋娅与七七告别，约定明晚相见，并说不告诉别的动物，这是它们之间的小秘密。七七开心得恨不能引吭高歌，幸而被宋娅及时制止。

　　在一路垂涎与忌惮的目光中走回巢穴，宋娅心里已经镇定许多。在化形成功之前，她绝不会出事，因为白族族长不会允许。“破解王兽死亡之谜”一事，对陆九乃至整个白族都有无与伦比的价值。

　　怪不得，从一开始白鸟们要抓的就是她。陆九的目光投向树桠上的宋娅，高等级的大号发现一只低等级的小号，一并发现了她是王兽的事实，就已经无法逃脱。小狮子们成了附带品。

　　负隅顽抗中发现宋娅资质过人，便亲自化形收服她，强大的实力也是取得信任的方式之一。陆九驯服她、放养她、又庇护着不让她死去，像流浪狗套上项圈，在凶险残酷的世界上突然有了依靠。如果真是蛮荒土生土长的小雌狮松娅，在杀戮四起、兄姐却软弱无能的兽崖上，此时已经不屑与兄姐们为伍，心心念念起万能的“主人”了吧。

　　当血缘亲者在兽崖的搏杀中淘汰，“主人”，便是小雌狮松娅的唯一信仰。

　　所以，为什么呢？

　　白族拥有动物世界最好的修炼环境和最先进的修炼方式，也因此诞生了最多的王兽，在外无强敌的干扰下，王兽们却一一死去？

　　厮杀和祈祷都能催生王兽，陆九却选择让动物们互相厮杀？

　　走兽在适合飞禽的高崖上毫无作为，陆九却多此一举地驯养她？

　　白族王兽几乎断绝，唯有十九安然无恙？

　　“松娅！”巢穴口，松依正在放哨，远远见了宋娅归来就站起来轻声呼唤。浅眠的小狮子们也走至洞口齐齐看她，环境改变的不适和对伙伴的担忧让它们睡不安稳。

　　一捧温水猝不及防泼进心脏，宋娅微窒，顺从小狮子们明亮温暖的视线跃过了满地白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