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十章 ...
-
第十章，章鱼和暴雨
池水没过头顶的一瞬间，宋娅颅中传开清冽的炸响。
宋娅进入一个玄奥的境界。她的身体毫无反抗地往池底沉去，她的灵魂在一旁平静地跟随，无需转身，360度视野清晰可见。
池底被一只“章鱼”占据。
名副其实的“章鱼”，灰白色扁扁的脑袋，嘴里细密的尖牙，微微开合的两鳃，鱼头下八条触须，腕足上密集的吸盘。
宋娅想起友人曾无意中提及 ——章鱼是无脊椎动物中智力最高者。
宋娅想起陆九居高临下的眼底曾闪过猎杀者独有的食欲；想起白鸟们的唯命是从，对陆九敬若神明，除了不思上进的七七，白鸟一族，宛如陆九的私人军队；想起兽崖上催生出王兽的几率，远超得天独厚的白族；宋娅意识到王兽化形后几乎难以匹敌，能打败它们的只有 ——另一只王兽。
宋娅的记忆似被装进硬盘，刻录成一部纪录片，连前世幼时的点滴也历历在目，以待随时取用。与此同时，思绪被梳理成线，井然有序，纤毫毕现。
迷雾层层褪去，隐隐有狰狞的真相呼之欲出。
灵魂被一阵剧痛拉扯回身体，宋娅将精神力凝聚成针，刺向“章鱼”的头颅，扎入、旋转、在思维中钻孔。“章鱼”的触须开始抽搐，却更用力地将她层层捆缚，吸盘大口大口吮吸，宋娅的皮肤渗出鲜血又一滴不漏被吞噬殆尽。
宋娅头痛欲裂地催动，精神力迅疾地枯竭。“章鱼”浑身剧颤，最终无力地沉进池底。
胸口开始窒息，心跳声在窄小的黑暗中无限放大，宋娅的四肢灌满了铅，用最后一丝力气把精神力传出水面，意识掉进深渊。
——救命！
如果问白鸟最讨厌什么，那一定是水。
湖水、河水、海水乃至叶片上新鲜晶莹的露珠都无法让它们心生喜悦。因为它们的嘴像钩尾猴的尾钩一样弯曲，加之较高的体型，让它们无法品尝趋低的水源，其次，巨大的羽翼被打湿后极难控制，还有碍观瞻。
所以白鸟们一致认为，白族的天敌不是会音波攻击的飞蛤，而是暴雨。
今天天气很不好，但自从和宋娅成为朋友后，七七的心情就像小太阳。为了遵守约定保住与宋娅的小秘密，七七从崖顶飞下悬崖，绕了个大圈再登上兽崖。在老位置化为人形等待，七七忍不住转头向栖息了各类动物的场地张望，宋娅会在哪儿呢？
月亮奋力挣出云层，补偿似的洒下大把月光。
往日充满喧嚣嘶鸣的兽崖静悄悄的，在天气和地势的逼迫下，动物们半推半就地休战了。中央水池处却传开小狮子们悲慌无助的哀鸣。
啧，一定是那只不知死活的小雌狮掉进去了。阿三翻过身，地面压住左侧的耳朵，右耳也用脚掌盖住 ——吵死了。
当初见到这群细皮嫩肉的狮崽子，阿三就知道它们活不长。本应是白族给大家加菜的，出乎意料，其中一只小雌狮能够利用大白鸟陆九的威慑，对同伴们亦步亦趋地保护。小狮子们默契的配合也让动物们眼前一亮，但也不过苟延残喘罢了。没有实力，终有被鱼肉的一天。
阿三想到曾经疼爱自己的两位哥哥，不免对这个团体多了些关注，也无意中替它们挡过几次危机。偏偏那只小雌狮自作聪明，以为得了白族庇护就能高枕无忧，殊不知整个兽崖的动物加起来，也不如白族陆九一只鸟恐怖。
现在倒也好，与其被利用、被欺骗着苟活于世，最后在绝望和背叛中死去。这样干干净净地死于天地规律、自然法则，挺好。
阿三渐渐阖上眼帘。
“喂！起来！”
嗯！？本三爷傲战兽崖五年之久，如今是兽崖最高大雄壮的剑齿虎，比三爷厉害的要么被宰了要么还没出现，谁敢和三爷这么说话？阿三唰地睁眼。
眼前的白发小王兽趾高气昂，又焦急紧张，声音嫩嫩的，“去兽池！不然我宰了你！快！”
阿三憋住一口怒吼，往中央水池奔去…
十分钟后，洞穴里。
宋娅在意识海中浮浮沉沉，有声音似从遥远的天边传入耳中。她得救了。
“她怎么还不醒？为什么还不醒？”七七绕着宋娅转来转去，突然转头怒瞪剑齿虎，“是不是你偷偷咬了她！”
“吼……”我傻吗？
那吼声里有理直气壮的无辜，宋娅笑出声，却迎来一阵呛人的咳嗽。
“——松娅！”
未及彻底睁开眼，胸前先多了几颗毛茸茸的脑袋，宋娅双手护肩，哎哎，拒绝袭胸。
高崖似巨人孤立，月光怜惜地笼罩下来，想要驱散这寂寞。
洞穴里小狮子和剑齿虎分趴两侧，剑齿虎四肢大摊，独自占领了半壁江山。小狮子们齐心协力地往那边挤，剑齿虎看似闲适地摇着尾巴巍然不动，却肌肉鼓起，暗中使劲。宋娅和七七靠坐在它们身上。
听了小狮子们七嘴八舌的描述，宋娅心底生出难言的感激。
放哨的帕多在宋娅滑进池中那刻便连滚带爬地奔跑过来，却来不及，小狮子们围在池边束手无措地哀唤。七七左右没找到宋娅，宋娅又未能及时赴约，小王兽生气地询问与宋娅同族的小狮子们，得知情况后快速找来了救援。所以她是被剑齿虎驮上来的。
宋娅揉揉阿三又软又大的耳垂，无视掉大猫的怨气。
“宋娅，你长坏了。”七七提起自己怯生生的小小鸟，同情道，“你少长了个东西，早知道我昨天就应该帮你了，谁知你这么快啊…”
宋娅接过话头，“怎么帮我？”
“帮你化形啊，”七七顺着宋娅白白的肚皮往下望，好似能透过遮掩在两腿间的狮尾，看到其下隐秘的沟壑，“把我们白族祈祷的办法教给你，你就不会这么惨了。”
“化形之后不是活不长吗，你还说要帮我抑制呢。”
“啊对，明天我们就告诉族长吧，族长会帮你抑制的！”
宋娅脑中灵光一闪，“怎么抑制，帮王兽抽走力量吗？”
七七惊讶地睁大眼，“你知道？真厉害，猜的吗？”
果然如此，那就只剩一个疑问了。
“七七，那些死掉的王兽，白族怎么处理？”
小正太头一次肃着小脸义正言辞，“白族为了表达对神兽的尊敬，不论王兽们生前属于什么种族，死后都由白族实行最崇高的天葬。”白族天葬，即将生物连皮带骨切割成小块，再从高空撒向大地，由万物生灵共同分解。表示融入自然，回归神兽的怀抱。
“天葬都由族长亲自执行。”
月亮耷拉着眼皮欲沉未沉。七七恋恋不舍地离开，走时还是亢奋的，直言第一次交到这么多朋友真的好开心，还说早点认识宋娅就好了。
宋娅仍与他约定保密，又撒娇让七七带她去看飞蛤，小正太从未应付过卖萌攻势，略一迟疑便败下阵来。
小白鸟飞走之后，宋娅把玩着剑齿虎的尾巴，大猫的尾巴灵活柔韧，调皮的绒毛扫得人心发痒。剑齿虎摆脱不及，不堪其扰地看向她，“吼？”你有事
“我们刚来的时候，动物们都想咬上一口，你在洞穴里睡觉；我讨好白族族长的时候，动物们羡慕我，你却目露鄙夷；下雨时，你进来避雨，丝毫不怕与我发生冲突，你忌惮，但不畏惧白族；包括刚才，表面顺从的你一直在和七七顶嘴。”宋娅纯纯一笑，精神力渗进声律，“阿三，说出你的故事。”
剑齿虎的思绪被小女孩甜美软糯的声音带入回忆，金色兽瞳隐现波光，洞穴里弥漫开哀伤的气息，又忽而从回忆中惊醒，抬头恶声恶气道，“与你无关！”高大的身躯随之跃出洞穴，在夜色中隐去。
“嘿，我们是不是太过分了？”帕尼踢踢卧在脚边的帕勺，心虚道，“其实让它睡在这儿也没什么，它帮了我们大忙呢。”
帕勺说，“谁要你那么用力，把它尾巴都挤跑了。”
“嘿，三姐妹最使劲好吗，它们一点都不知道遮掩，怪不得阿三生气。”
三姐妹齐心协力指向帕维，“帕维的力气最大！”
“…对不起，我力气最大。”帕维耷拉着脑袋，它刚才既然挤走了恩兽。
宋娅看不下去了，“这只是朋友间的玩笑，帕维，阿三有事才会离开。下次我们捕猎可以请它一起吃，它不会介意的。”
“没错，请它来我们家做客！”松依说。它记得宋娅说过朋友之间是会这样，争吵和误会解开就好。它们把重要的食物拿出来分享，够诚意了吧。
帕维振作起来，“我会更努力地捕猎！”
三姐妹同时说道，“还要请它来我们家睡觉！”
宋娅无语地抖抖耳朵。你们是不是忘了，这本来就是剑齿虎的洞穴。
帕多沉默地闭上眼，它决定装睡。嗯，它不会说出阿三和妹妹交流才被气走的真相的。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十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