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原处等你》泉水叮当

20、第二十章

　　文静在一夜无眠中穿越回到与程安钢过去的生活里，他奇怪自己现在能对程安钢当时的创业经历有较清醒的认识，在当时并没有仔细去考虑过这些问题。现在想来，程安钢确实不是做实业的人，他对市场把握不准，最重要的是他不能脚踏实地实实在在做事。创办旭辉体育用品公司跟周家明的配合是他的机遇，官商结合在中国市场经济下是很畅行也是能创造财富神话的。管理不善加上程安钢随性随意的习惯，合作经营中不诚信的作风导致公司最后破产。这是他创业生涯中最大的损失，因为他失去的不仅是一个公司，更主要的是各种资源。
　　晨曦透过窗帘洒进房间，把文静拉回现实生活中。那个在她思想中不能安静下来到处奔走的男人现在却不可思议地静卧在病床上。
　　刚起床，清晨的电话就响了。拿起来一看是安定打来的。
　　“早上好！二叔”
　　“你今天忙不忙？”安定在电话里问清晨。
　　“今天没什么特别的事，就是下午跟我妈去医院。”
　　“哦，那你来二叔家吧。你婶去婷婷姥爷家了，你来陪二叔下棋跟二叔聊聊天，下午我们一起去医院看你爸。”
　　“好的，等我收拾好后就去找你。”清晨放下电话，对正在厨房里忙早餐的妈妈说：“二叔要我去他家，我中午不在家吃饭了，下午跟二叔一起去医院。”
　　“那现在吃早饭吧。”文静把打好的豆浆和蒸好的酱肉包端上饭桌。酱肉包是清晨小时候最爱吃的早餐，儿子只要一回来，文静就会做他爱吃的。
　　安定家在锦绣华城小区十五幢9楼，128平米的一套二房二厅房子。当年安钢、安定俩兄弟先后在这个小区买了一套房。五年后安钢的房子买了，搬回现在住的老房子里。来到锦绣华城小区，清晨怀念起自己在这里度过的少年时光。清晨小学六年级时，父母买了锦绣华城的房子。当时安钢的生意正顺，收入可观，房改政策之后房地产也正渐渐兴起，夫妻俩商量先买一套房。这毕竟是大事，文静看过很多新建或在建的小区，选中了锦绣华城的一套148平方米的房子。安钢也很满意，夫妻俩一次性付款拿下了这套房。兄弟姊妹们来看房，安定夫妻也喜欢这里的环境。但当时他们的条件买房经济上有困难，文静就劝他们选择贷款的方式买房，跟安钢商量说：“安定买房的首付款如果有困难，我们就先借点给他。”安定夫妻选了一套面积稍小些的，他们用积蓄付了首付款，其它的用银行贷款支付。每月还房贷夫妻俩也能承受。
　　这个自己住过几年的小区，是清晨喜欢的地方，那时的周末经常跟叔叔打羽毛球，夏天也经常跟叔叔去附近的游泳馆游泳。叔叔喜欢多种运动，也爱带着自己的女儿婷婷和清晨参加这些运动。
　　去叔叔家之前，清晨来到小区中心花园。花园的树丛边有几棵粗壮的紫滕树，顺着牵引的环形水泥架攀爬。紫滕花开时，缀满一丛丛淡紫色的花，像花的浪潮般流淌冲击着你的视觉，恰似一场视觉的盛宴。紫滕盛开之时发出淡淡的芳香，在它周围弥漫。上中学那会，做完功课或是学习累了，清晨就会来花园里玩一会，当做休息。花园旁还有一池不大不小的清水，是一个人工池塘，水不深，下面全是鹅卵石。记得有两年，小池塘里有二只花纹漂亮的鸭子。是小区里一位大婶养的两只小鸭，慢慢长大了，花色漂亮。漂亮的鸭子们每天自得其乐地在池塘里游泳，划动着小小池塘里的水泛起一圈圈波纹。让生活在城市里的大家感受着一种别致的风景。
　　锦绣华城的小区绿化是有名的好，中心花园集中着小区绿化的精华，这里也是老人小孩休闲的好地方，天晴的时候，总聚焦着许多玩耍的人。漂亮的鸭子成为孩子们喜欢的小动物，最后自然成为全小区的动物了。给小区里的人们增添许多乐趣，它从来不愁吃食，总有人喂它。清晨记得自己也喜欢逗小鸭子，它们从来怕人，你逗它，它就用长长的嘴去啄你的手。游累了，它们就去池塘边的草地或树丛里伏地休息。两只漂亮的鸭子最受小小孩们的喜爱了。
　　在小区里溜达了一会，清晨回忆起不少中学时代住在这里的趣事。手机响了，是二叔打来的。清晨知道自己是流连的忘记去二叔家了：“二叔，我在小区中心花园，马上就到你家。”
　　“你就在花园等我，我拿球拍下来我们打几把。”安定忽然来了兴致，作为一个不繁忙的小医生，安定非常注重养生运动。随着生活水平越来越好，中国已成为糖尿病、心脑血管病高发国。宣传教育让人们也开始注重保养预防，大家开始更加重视运动的重要性。安定休息的时候经常跟自己的妻子在小区里走走路，打打球。
　　清晨舒展了一下身体，这几天天天跟着妈妈后面忙爸爸的事，心情也变得有些郁结。听二叔这么一说，再看看这么晴好的天，连微风都没有，真是个适合运动的天气。深深吸几口气，他觉得心情也慢慢愉快起来了。
　　“接着”安定把一只球拍抛给正在出神的清晨。叔侄俩就像多年前一样在他们经常打球的地方再次运动起来。挥动着手里的球拍，俩人打的尽心尽致才停下来。
　　二叔程安定二房二厅的家收拾的很整洁，家里摆放着一些绿色植物，清晨知道叔叔喜欢养点花花草草。安定平时休息时喜欢呆在自己家里，听听音乐，宅家里的人喜欢家干净整洁。
　　“二叔，婷婷经常回来吗？”婷婷是程安定的女儿，在广州上大学后就留在广州工作了。
　　“她跟你一样，平时工作，又要照顾自己的家，不常回来，我跟你婶这几年有时间就去广州。现在飞机又快又方便。”
　　“婷婷幸福啊！你和婶经常去看她，还有我三叔三婶也能关照她。”程安定的弟弟程安凯在广州大学毕业后就在广州安家立业了。
　　“所以，婷婷在广州我和你婶也放心。不过，你小子也不赖，在Ｚ市不是有你岳父岳母帮助你们吗。”
　　“那到是，我和诗语一有时间就去吃她妈妈做的菜了。都说医生是最忙收入很高的职业，二叔你的日子过的很安逸啊！”跟二叔打了会球，清晨几天来暗淡的情绪舒缓开来。
　　“那是大医生们！你二叔我就是个不忙的小医生。其实医生是个非常累的职业，收入高只是一个方面，另一个方面是超负荷的劳累。特别是大医院里的医生，每天面对大量病人。”
　　“真是这样，好像在哪里医院都是人满为患。我每次陪诗语去产检，感到医院里到处是人。生活条件好了，怎么大家的病越来越多了。”
　　“有些病就是吃的太好动的太少得的。另外一个原因就是生活条件好了，人们也更加关注健康了，有不少是过度治疗。”
　　清晨问叔叔：“你经常可以看到三叔吧，三叔还是那么忙吗？”
　　“你三叔三婶现在也想多用些时间陪全全，所以也不像以前那样匆忙了。”
　　清晨中学时代跟二叔相处的时间他觉得比跟自己爸爸相处的时间还多，父亲那些年正在经营旭辉公司，忙于公司的业务和各种应酬。几乎很少过问自己的学习及生活方面的细节，即使管自己，也是粗枝大叶地问问。
　　比如：“这学期在班上考多少名？”
　　“期末成绩出来了吗？”
　　父亲把自己成长过程中的细节都交给了妈妈管理，妈妈基本上只能管理自己的生活饮食。像不懂的作业啦，弄不明白的问题呀，自己都会找二叔。累了，想运动了也找二叔，只要二叔有时间就会有求必应。二叔的时间很有规律，对外的应酬也少，清晨觉得他的性格跟自己父亲完全相反，真不像二兄弟。
　　安定工作的社区小医院，基本上没什么重要病人，病情重的人都往大医院去了，只有看看感冒或打打吊针图个近的病人在他们医院来。所以安定基本上不加班，偶尔帮别的医生代班或是难得忙的时候加班的事是少之又少。二叔跟二婶都是务实的人，也许是自己重要的成长年代跟二叔相处的时间更多些，受他的影响更大，清晨的性格更像他二叔，踏实！
　　“来杯咖啡？”安定望着坐在沙发上的清晨说。
　　“谢谢叔叔”清晨在Ｚ城工作后，叔侄俩不能经常见面，就没小时候的那份随意感。
　　看着叔叔和婶婶的日子越过越安逸，清晨瞬间想起自己的爸爸妈妈，不免神伤。安定觉察到清晨情绪的变化，觉得他应该又想起了自己的家事，就说道：“诗语今年生孩子，真是可喜可贺！”
　　“嗯，诗语下半年生产。如果我爸爸没有病成这样，他肯定会开心的。”
　　“你爸爸现在这样子，大家都很难过。其实你和你妈妈都要做好思想准备，你爸爸也许醒不过来了。朝最好的方面想，即使醒过来了，也很难恢复到能够自理。”
　　“二叔，从感情上说，我祈愿爸爸早日康复。事实就像你说的那样，我也很清楚，发生奇迹的可能微乎其微。只是妈妈抱的希望更大些，并且妈妈照顾爸爸也会更辛苦。”清晨忧郁地说。
　　望着侄子难过的样子，安定也陪受感染，稍稍顿了顿，挨着侄子更近些，一支手放在清晨肩上。其实，安定这段时间因为看到哥哥的情况，引发了他的另一个思考。他想等这段时间过去后，他会就自己的未来做个安排：他希望自己将来捐出自己的遗体供医学研究用，如果自己将来病重，救治效果不大或是救治后只能长期依靠医疗设备帮助存活，他要亲人们选择放弃。
　　安定现在没有把这些想法说出来，因为不合时宜。这也是现在大家纷争不一的地方：就是竭尽医疗资源及人力物力让病人经过全力以赴地救治后，只能长期卧床依靠先进的医疗条件仅仅维持没有生命质量的存活，生与死之间的这段靠医疗手段维持着的机械生存，是坚持还是放弃。从内心里来说，他觉得哥哥的病再怎么治也只是无意识的躺着的存活，这样的生存有意义吗？他也知道，同一件事同一个情况每个人都会有自己的选择。这也是他选择尊重他们的想法，不便说出自己想法的原因。但他要选择自己的。
　　晚上回家，文静做了清晨喜欢吃的排骨莲藕汤。清晨小时候就爱喝这种汤了，文静也喜欢煨给他吃，她相信小孩子要多吃排骨汤才能不缺钙。大的筒子骨剁大块，莲藕也切大块一起放吊罐里煨，排骨香，莲藕粉。家里现在有用来煨汤的高压锅，但煨这种莲藕排骨汤文静觉得还是吊罐煨出来的更香。
　　望着儿子像小时候一样吃的那么香，多少天没有开心过的文静欣慰地笑了：“你这次回来不准备见见同学吗？”
　　“算啦，妈妈，我的假期也不长，就多陪陪你吧。”
　　“你还是早点回去吧，诗语需要你照顾，工作也不能耽搁太久。”
　　“我还是想多陪陪你。”
　　“妈妈现在也没什么忙的，你爸爸的情况你也看见了，现在我们都帮不上忙。不如你安心回去上班。”
　　清晨想着妈妈说的有道理，主治医生刘康说过：爸爸即使能苏醒也不是短期内的事。他在这里能起的作用就是每天去看看沉睡中的父亲，安慰妈妈，其它的没起到什么作用。而自己确实要面对工作及照顾家庭的双重压力。诗语因为受过严重腰伤，怀孕的风险很大，也需要加倍小心。不如回去陪护现在需要照顾的妻子，把工作处理好。这样妈妈也更放心些。
　　“那我就周日回去，星期一去上班。爸爸这边有事你要第一时间告诉我，赶回来也很方便。”
　　“还是周六走，周日也能休息一天再去上班。”文静心痛儿子。
　　“没事的，高铁方便也不累。”清晨笑着轻松地说道，接着对妈妈说：“爸爸的医疗费我回去后再筹些。要是有压力你千万跟我说，问题总会解决的。”
　　“暂时不要紧，你也不要去东拼西凑的了，真需要时妈妈再给你说。”文静不想让儿子有太大压力。
　　跟儿子谈到走，文静很难过，儿子在身边，自己什么事都有个商量的人，似乎有个主心骨。但是文静更清楚，儿子要去打拼自己的生活，要让他走的轻松，让他能更好地去工作生活。
　　虽然强打精神，但文静还是有些酸楚。她心里又涌起对程安钢的怨。原本不错的生活都是因为他才一步步变成这样的，现在好了，他自己啥事不管地躺那儿，丢下一堆事还有他自己让别人来收拾。
　　看着清晨爬上阁楼上自己的床，文静的欠疚更重一份，儿子回家连个象样的房间都没有。锦绣华城的房子要是没买，儿子儿媳将来回来也有个家可以住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