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构的往事》日泊硒山

31、南下寻梦

　　回想到这里，秦号又深深的叹了口气，伴随着火车的南去，深深感受到那些荒唐无知的岁月，有些再无力想下去的感觉，现在谁也不能体会到他对过去的一切总结和感悟。他屡屡在各种错误中行走，根本没有顾忌到父母的感受。其实秦号也知道，不是父母不想给孩子更好的条件，只是当时的条件太限制了。而秦号觉得最缺乏的，并完全是物质上的，主要还是精神上的，缺乏精神导师和方向指引。
　　秦号记得还在读高一的时候，父亲在县城一个亲戚家做事，亲戚从农村搬到县城好些年了，早年做官，后来隐退一直做着雕刻生意。亲戚是一个很有学问的能人，能言会道，据说是县城最早一批的知识分子之一。秦号听得最多的，就是亲戚一直给父亲说教，说这般那般，无论是技术层面的还是人生层面的，都搞得父亲很是怀疑人生，特别是晚上，总会把他的那些感悟和当日的种种说出来，不管是无心做错的小事被他看到，都会被说是智商低之类，而且一说就是好几个小时，亲戚也不喜欢别人插话和反驳，要是反驳了，一定会很不高兴起来，毕竟秦号看到好几回亲戚夫人顶嘴时被狠狠追打的情形。人在屋檐下，谁会因此惹不自在，父亲在劳累一天过后，晚上就只能唯唯诺诺的听着亲戚长篇大道理，并且要不时的应和着。秦号总觉得，亲戚这种倾诉式说教，是一种优越感的说教，并不是完全就一定是那么回事，可是亲戚是长辈，秦号可不敢站出来乱说，况且自己哪敢乱说，要是一不高兴断送了父亲的工作，那可是得不偿失的事情。
　　亲戚而且非常讨厌农民，常说他看不起农民那样脏兮兮的，特别说在农村坐席，他都要么不吃要么只是吃面前的菜。在他家吃饭，他会提前准备一把汤勺和一双公筷，他讨厌别人一直夹菜。亲戚就是这么一个非常有特点的人，浓浓的文人气质背后是出自内心的优越，尖酸刻薄的言语背后往往想表现他对生活的感悟至深。
　　那时候秦号也经常去父亲的工地，在当时机器化极不健全的年代，工作主要是将粗糙的大石块人工搬运到水磨房打磨，打磨一块石头都需要好几小时，父亲就是站在哪里穿个大筒靴操作打磨机，特别是夏天和冬天，酷热和寒冷都是最折磨人的，而且打磨机溅起来的石头粉末也不知道父亲吸了多少，即便这样，亲戚还得量化每天必须打磨多少石头成品，往往都会从清早忙到晚上九、十点。敢说那种艰辛的工作环境和强度真不是一般人可以接受的，但是父亲为了家庭不得不辛苦的扛着和顶着，可那时候秦号却看不到那么深刻和理解得那么具体。
　　秦号说：“如果时间再重来一遍回到那些日子，我宁愿选择不再读书，帮父母亲一起扛起家庭的重担，不再那般年少轻狂的干着各种傻事。即便是日出而耕日落而息，也无怨无悔。”
　　但是，时间不会重来，也不会允许一个人重复去走昨天的路。没有那些年少轻狂，也不会对生活感悟如此之深，只是，代价太大了，大得牺牲了父母亲的很多很多心血。
　　一直到秦号考上了大学，有次从学校回家，与父亲聊天中，父亲告诉两件事，足足让秦号觉得非常非常痛心。第一件是亲戚曾经给父亲说，你那儿子根本不可能考上大学，也不是上学的材料，别浪费钱了，赶快早早的叫他干点别的。父亲却不这样认为。他对秦号说，一直拼了老命叫秦号上学，也是想印证亲戚的话是错的。第二件是父亲在用架子车拉石头的时候，不小心撞到人家的小轿车，车主态度非常蛮横，言语中不乏讨厌农民之词，而且要求一定赔钱。父亲哪能赔得起钱？最后车主也看到穷苦人肯定赔不起，竟然叫跪下道歉。父亲含泪说，他真这么做了。生活所迫，他不能不这么做！他担负着整个家庭活下去的重担，他别无选择。
　　父亲说完，秦号当时竟然没有流泪，真心没有流泪。他有恨，但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他觉得他只是对父母亲理解得更深刻一些。
　　秦号不知道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这个环境下想起这些事情，他说不上对这个亲戚有多么讨厌，可能在见面的时候还得虚伪的叫一声长辈，但是从内心深处他确实有些不自然的厌恶了，厌恶亲戚看不起农民。做为农民的儿子，秦号能够真真切切的感受农民的不易。就拿父亲来说吧，父亲没有尊严？父亲没有脾气？那不是的，父亲有人格，父亲的人格很高尚，父亲所有的爱倾注在孩子的身上，只是让孩子能够不像自己一样，需要受尽屈辱和侮辱，孩子能够堂堂正正做人。
　　可是秦号却没有深刻的理解父母，特别是父亲在承受所有一切的时候。秦号知道，依照父亲的脾气，在亲戚那里，不会多待一天下去，可是父亲心中有孩子，父亲心中有家庭，父亲只想说自己必须扛起一切。这就是父爱，无论侮辱耻辱，爱都在伟大中绽放光芒！
　　听了父亲的话，秦号好想跑去亲戚哪里，告诉他自己考上了大学，自己的梦想实现了，并不是亲戚眼中的一文不值。他更想找到那个小轿车车主，那怕是拼个鱼死网破，也得给父亲争取到尊严。可是，这只是想法，争得个胜利又能咋的？一切皆以过去，谁也不能改变那不争的事实，父亲也早已不再亲戚家做事，小轿车车主也物是人非，也该事事休吧。可是，秦号难以释怀的，还是自己那些荒唐不安的岁月。
　　火车在缓缓行驶，秦号似乎忘记该开往何处？也不知道自己的下一站通向何方？秦号很多时候都在想，如若自己有能力回归故里，能够做一些事情，会毫不犹豫的回去。只为：那守候在内心里面的那一份情感。特别是当他想起父母亲，想起山里的百姓，想起百姓那充满岁月痕迹的皱纹，那些深深浅浅的回忆，都如同鞭子般抽打在秦号的内心里！
　　南下追梦，秦号肩负的不是自我，而是蜕变。秦号想证明自己的选择是无比正确的，他并不是想远离故土做一个抛弃故土的游子。他是真心想走出去，把想要的带回来。可是现在他却没底了，学校里面的和社会的完全是两样，刚走进这个世界，手机就被人偷了。当他挤在这熙熙攘攘的人流中，他是那么的不起眼，那么的被忽略！
　　梦在何方，梦归何处？一路的跌跌撞撞坎坎坷坷，从一群人到几个人，再到自己一个人读完大学走向社会，秦号觉得自己是那样的孤独和无助。就在前几天，秦号听说来娃已经在东莞，而且已经通了电话，如若珠海之行不利，秦号很大可能就会去找来娃。
　　想到这里，秦号想了各种即将可能与来娃见面的情形，不管珠海之行顺利与否，他们都将在广东的土地上，再续九年前的那些故事。不知道来娃过得咋样？一别九年，这个曾经口头念着“当太阳落山、星星起床，让大灰狼和老狐狸来和你做伴吧”的男孩子，是否也已经结婚生子，担当起家庭责任？秦号想起来娃当初为了逃婚离开故土的事情就很好笑，这是唯一能够让他觉得可以开心的事情，他好想当着来娃的面再把这事提及，然后哈哈大笑来娃一番。
　　想到这里，秦号又开始犹豫了，自己凭着什么嘲笑来娃，九年过去了，自己还得从头开始，如若上天不负，必将走得顺利。如若上天有负，自己又将在坎坎坷坷中行走，九年的社会见识可不是一朝一夕能够弥补的！
　　但愿吧，珠海之行能够一扫阴霾，自己的人生就能从此开始新的篇章。
　　此刻，秦号再次摇摇头，在火车的走走停停走，继续回想那些曾经过往的故事！

　　PS：本期为过渡，因为文中采取秦号25岁时的倒叙方式，必然会在适当的时候插叙一些故事以便衔接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