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构的往事》日泊硒山

2、秦号的家庭

　　秦号出身在上个世纪八十年代初的一个陕南农村家庭。儿时听父亲讲，那应该是土地包产到户的那一年，理论上说是赶上了一个好时机。但因土地刚刚到户，一切都很艰难。秦号的童年记忆也就都在这片土地上，连绵起伏的大山，石片和泥土组合的房子，用墨水瓶和棉芯制成的煤油灯，一亩地只能产出一千斤洋芋和五百斤苞谷的土地，都深深的刻在秦号的脑海里。
　　打印象起，秦号就知道住在两间黄泥土房里。一到夏天下雨和冬天化雪的天气，房子就会漏水，一滴滴的从房顶石瓦缝隙滴下来，满屋子会变成潮湿，遇到刮风还会满屋瓢水，如果漏在床上，把被子打湿，则整个晚上就别想睡觉，所以秦号小时候最怕的就是下雨。可是秦号父母亲不这样想，不下雨庄稼的收成就不会好，收成不好也意味着饿肚子。相比漏雨之下，还是下雨得好。
　　这样的日子直到秦号五岁的时候才有些改变，秦号的父亲决定再修建几间房子。于是找了一块比较向阳的平地，综合考虑了诸多风水等因素后，做起了建房的计划。换工是秦号家乡那边最常见的一种相互合作的方式，就是今天你家忙活的时候我去帮你，然后存起来，那天当我家忙活的时候，你来我家帮忙。秦号父母通过一年的换工和多年省吃俭用的一点积蓄（一头猪和150块钱），终于在1987年的秋忙过后和初冬建成了三间房子。
　　秦号的父母亲应该是最高兴的，忙碌的结果都在三间房子里得以体现。秦号记得在房子建成准备搬家的那晚，很多乡亲都来庆贺，九响的鞭炮和火红的对联，预示着一种新生活的开始。亲友纷纷送来礼品，秦号实在的姐姐更是用背篓背来红薯，足足有一百来斤（因为山里一切都要靠挑和背，秦号家乡那里的妇女力气都在日常中锻炼出来，上山下山都能扛上大几十斤）。这可是好东西，经过简单清洗过后就放在锅里煮起来，煮熟过后不到十分钟，一百来斤红薯就被大家消灭得一干二净。请不要惊讶，这不是假话，繁重的农活，终年不断的辛苦，已经让每个人都有很大的食量。秦号听父亲说，他曾经和他师傅一顿吃过14斤的猪头肉。所以大家每个人每顿吃上三五斤粮食不在话下。
　　搬进新房子的日子并不是意味着一切都好起来，只是说住得会宽敞一些。建房落下的人情和债务，还得慢慢的去还。同时，有宽敞点的房子，当亲戚来串门的时候，也会体面些。秦号的父母亲这种单纯的成就感也是后来秦号长大后才慢慢理解的。活着不容易，但是并不复杂。大家同样都穷，都在同一片蓝天下，日出而耕，日落而息，四季轮回。通讯工具就是靠乡政府的广播和相互传话、喊话。
　　1988年的新年，就变得相当简单。秦号的父亲去了一个乡亲那里借来50块钱，秦号的母亲就用这50块钱换来年货。年货一般分为几类：一是过年才能吃上的大米、白酒、蔬菜和猪肉；二是喜庆和祭祀用的，比如写春联的红纸、鞭炮、香纸；三是走亲戚用的小洋货，比如袋装的面果子、饼干之类。最后母亲还给秦号买了一条新裤子，那种喜悦害得秦号好几天都睡不着觉，一直期盼着新年早些来，好穿上新裤子出去炫耀一下。
　　终于盼到大年三十，家里把最好吃的东西都拿出来。应该说白米饭和猪肉是秦号家里最好的东西了，一家三口人坐在一起吃团圆饭，吃完饭母亲给秦号压岁钱，一毛一毛的二十张。秦号心中相当高兴，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拥有这么多钱。小时候秦号只知道钱是好东西，但是没有去过集市，也不知道怎么用。但是也就是在秦号的口袋里装几天，最后还是被母亲用一些方法把钱拿回去，比如用吃的东西换，也比如说怕拿丢了替他保管，反正最后进了她母亲的口袋。
　　秦号家的村子虽然都穷，但是乡里乡亲关系却很和睦。有一个延续很久的习惯就是过年相互请客吃饭，通常是走完亲戚回来后，就挨家挨户请吃饭。自然每家都会攀比谁家的菜好，最为难的要数秦号母亲了，因为刚刚建房，也不能说不请别人，只有想出一切办法来准备饭菜。秦号母亲做菜在他们村里算是一流的，也少不了别人评价做得很好。
　　但是乡亲走后，秦号母亲就给他父亲抱怨说：“明年别人再请也别去了，不然就你自己做给他们吃。”
　　秦号父亲哈哈大笑说：”哪有啥办法啊，不去人家派小孩来接，再不去小孩就抱着脚杆（腿的意思）拖着去。不过李老师家的菜今年确实不错。”
　　秦号的母亲知道说啥也没有用，就气冲冲的去睡觉了。
　　秦号和父亲还坐在火坑旁烤火。秦号的父亲看着煤油灯上结了几个小疙瘩，就高兴的说：“娃儿，好征兆啊，今年的财运还不错。“
　　秦号似懂非懂的“哦”了一声。这时秦号的母亲在另一间屋里叫道：“号儿（秦号的小名），给你爸爸倒盆洗脚水，赶快叫他洗脚睡觉。闲坐啥嘛，浪费煤油。”
　　秦号很怕母亲，赶快打来洗脚水，父亲高兴的说：“娃真孝顺，今年下半年该去上学了。老汉儿（父亲的意思）今年抓紧存点学费，苦点累点没事。”
　　秦号点点头，对上学其实根本没啥概念。
　　冬天的夜间很长，秦号很怕天黑。晚上睡在被窝里，是一个临时用门板和两条长板凳达成的小床，下面铺着厚厚的稻草，然后一床被子垫半边盖半边，破旧的窗棂纸（用浆糊和发黄的报纸糊制而成）在“呜呜”的风声中怕怕作响。秦号很是害怕，时不时的偷看窗户那边，脑中还在想父亲所说的灯芯和上学的事情，还有那今天招待乡亲的好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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