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海更深》陆音希

2、一中来的转校生 “唉！你们

　　“唉！你们听说了吗，咱们班要来一个转校生。”国庆假期开学后的第二天下午大课间，叶亦双正趴在桌子上小憩，她的斜前桌潘珊珊捧着水杯从教室门口三步并作两步地跑了过来，粗暴地把她晃醒了。
　　“你怎么知道的？你看见啦？”前桌余婷婷也凑了过来，问潘珊珊。
　　“没，”潘珊珊摆摆手说：“人我没看见，是我刚才出去打水时，听见班主任跟咱们班长许诚说的。”
　　“男生？女生？”
　　“应该是男生，因为班主任说把转校生安排进许诚的宿舍。”
　　“阿弥陀佛，希望是个大帅哥！”余婷婷突然双手合十摆在胸前，嘴里碎碎念着。
　　“切，你个花痴！”潘珊珊一脸不屑地朝着她翻了个白眼，继续说：“而且，好像还是个优等生，从一中火箭班过来的。”
　　余婷婷一听更兴奋了，抓着潘珊珊的手激动地说：“这要是学习又好，长得又帅，那不就是完美男神了！”
　　一中？原本眯着眼听八卦的叶亦双瞬间打了个激灵。
　　会不会是认识她的人？

　　是自习课，英语练习册摊开在桌子上一字未动，一个个字母在叶亦双眼里像是一只只蚂蚁，看着烦躁的很。
　　于是，她从桌兜里掏出一本课外书，压在练习册下面，右手拿笔伪装成做题的样子，拄着下巴看了起来。
　　自习课下课前十分钟，班主任刘孟娟推门而入，叶亦双立即抬起头，看向跟在班主任后边的男生。穿着深色的运动裤和白色的体恤上衣，样貌清秀，身型瘦高，带着一副半框眼镜，神情有些冷漠。
　　并不是熟悉的面孔，叶亦双悬着的一颗心终于放下，低下头继续看起了课外书。

　　“同学们，”班主任走到讲台上，“大家停一下手头的笔，欢迎一下新的转校生，周逸群。从一中火箭班转到咱们班级，学习成绩很好，以后可以多多向他请教问题。”稀稀落落的掌声响起，班主任示意周逸群到讲台上做自我介绍。
　　“大家好，我叫周逸群。”言简意赅，没有一句多余的话，连客套的“很高兴认识大家”之类的寒暄都直接略过。
　　话音刚落，班级里响起了高频低音的讨论声。

　　“我去！阿弥陀佛居然听到了我的话！真的派了个帅哥来！”余婷婷看着讲台上的男生双眼冒光，晃着隔壁的潘珊珊激动地说着。
　　两个人本来就不是一个重量级的，余婷婷这一晃，差点把潘珊珊推到地上。
　　“你镇定点！”潘珊珊摆脱了余婷婷的魔掌，坐正了身子，撇撇嘴说：“我看就一般般嘛！”
　　“切！”被泼了冷水的余婷婷不甘示弱，立马放弃了革命友谊，揭了潘珊珊的老底，阴阳怪气地说道：“是啊，就你们家许诚……唔”好看！
　　余婷婷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满脸通红的潘珊珊捂住了嘴巴。
　　“你别瞎说！”潘珊珊小声反击着，眼睛却瞟向坐在自己面前，正热情鼓掌的许诚。看样子应该是没听到，她松了口气。

　　有一类少女的喜欢，就是这样羞涩的。
　　想让他知道，又怕他知道。
　　潘珊珊喜欢许诚，因为他对自己热心又温柔。
　　潘珊珊不知道许诚喜不喜欢自己，因为他对所有人都热心又温柔。
　　所以，她一直没有表露过自己的心迹，怕自己是自作多情扑了空。

　　“好了，好了，我不说许，许班长了，你松开我。”余婷婷赶忙认错，转口问她：“不过一中的火箭班可不比咱们实验的重点班差啊，他为啥转校啊？”
　　“不知道，”潘珊珊摇摇头，又眼睛一转，猜道：“难道是犯事被开除了？”
　　“不像啊！你看他一副斯文样，成绩也不错，一看就是个好学生啊。”余婷婷摇摇头，否定了旁边人的说法。
　　“唉，叶亦双你说呢？”余婷婷把凳子往后一靠，侧头问后桌的叶亦双。等了几秒钟没听见回应，扭头一看，她正趴在桌子上看小说呢。
　　看书时的叶亦双就是一只处于戒备状态的猫，谁要是打扰她，就是踩了她的尾巴。一下子炸毛不说，没准还会叨你两下，让你心有余悸。

　　不过，余婷婷也只见过一次叶亦双炸毛，是她刚分来二班没几天。
　　某一天下午大课间的时候，许诚搞卫生经过叶亦双的座位，发现她正在看课外书，想也没想，一把把她的书抽走了，嘴里还念叨着：“你说你好不容易考进重点班了还不好好学习整天看这些乱七八糟的干什么？”
　　受惊的叶亦双立刻拿起原本作掩护的物理练习册，朝着许诚就扔了过去，书角砸到了他的额头，随后又撞上了后面的黑板，顺势落地，划出滋啦一道刺耳的声音，成功吸引了全班的视线。
　　许诚的额头瞬间鼓起了一个红包。
　　人人都在猜这个老好人班长会怎么对待这个嚣张跋扈的新同学。果然，老好人班长一视同仁，非但没有发火，还捡起了掉在地上的物理练习册，连同他手里的课外书一起，放回了叶亦双的桌子上。
　　不知是出于迟来的羞愧还是不愿意成为人们注视的焦点，叶亦双从座位上站起来，拽着许诚去了医务室。
　　潘珊珊看着两个人离去的方向愣了好一会，转头跟余婷婷抱怨起来。“你说她怎么那么不知好歹？许诚好心提醒她，她不领情就算了，还拿书砸他。”
　　余婷婷看着此刻有些面目狰狞的潘珊珊心情有些复杂。
　　就在今天中午三个人一起吃饭回来时，她还挽着叶亦双的胳膊说跟她相见恨晚。
　　刚刚建立起的友谊的桥梁，竟然，这么快就崩塌了？

　　她想起昨天自己做语文摘抄找叶亦双借的书，正是现在放在她桌子上的那一本。
　　“检验友谊的唯一标准，就是两个人是否能凑在一起说别人坏话。”这是她在那本书上抄下的第一句话。
　　但是此刻，余婷婷打算保持缄默。
　　“你说是不是啊！”潘珊珊看着余婷婷走神的样子，推了她两下。余婷婷回过神，象征性地点了点头，潘珊珊就继续数落起叶亦双：“而且你看她，本来成绩就不行，还整天看小说，下次考试肯定拉咱们班后腿！我本来觉得她人挺好的，合着都是装得和善，今天本面目暴露了吧！而且……”
　　潘珊珊越说越气，到后来叶亦双回来也没发觉，还是余婷婷捅了她一下，示意她不要再说了，她才发现叶亦双早就坐回了自己的座位。
　　叶亦双看见潘珊珊扭过头来看着自己，丝毫不掩饰她的不满和愤怒，略带抱歉的笑了笑，说：“不好意思啊，我刚才看得太入迷了，他一拍我，把我吓到了。没吓到你们吧？”
　　潘珊珊不屑地一笑，她刚刚明明看到叶亦双扔书时的表情，是愤怒而不是恐惧。现在居然还撒谎？她轻蔑地翻了一个白眼，转身回去。
　　余婷婷坐在中间尴尬得很，便插嘴问了一句：“班长没事吧？”
　　“没事，校医给他喷了点药，说在那里休息半个小时，看看头晕不晕。然后，许诚就让我先回来了。”叶亦双交代完，把那本罪魁祸首课外书塞进桌兜，翻开练习册准备开始写作业。写了没两行，她发现余婷婷还在看着自己，便抬头问：“怎么了？”
　　明明是有点僵持的场面，余婷婷还是没能控制住自己的八卦心，小声问道：“为什么你那么对班长，他都不生气啊？”
　　“他现在不是对谁都是个老好人吗？”叶亦双回答。
　　“不是，不一样，对你不一样。他是老好人没错，谁有事他都帮忙，可从来不会多管闲事啊。”余婷婷斩钉截铁地反驳道。
　　“噢，他是我初中好朋友的表哥，我们早认识了，他比我爸还操心我。”叶亦双转着手里的笔，一脸无奈的回答道。
　　“这样啊，怪不得。”余婷婷这次接受了她的说法，点点头，转回了身子。
　　叶亦双叹了一口气，继续写起了作业。
　　在她低下头的前一秒，她看见潘珊珊一直僵直着的背脊慢慢松了下去。

　　从那以后，班里有了一个约定俗成的原则，就是叶亦双看书的时候 一定不要打扰她。
　　毕竟，谁也不想再被书抡到脑袋。
　　所以，此刻的余婷婷默默地挪回了自己的凳子，心里暗自庆幸刚刚没有惊动到看小说的叶亦双。

　　“咳咳！安静了！”班主任站在讲台边维持秩序，只是她的声音实在有点小，毫无威严。反复说了几遍安静，班里也置若罔闻。
　　刘孟娟是二班的班主任，兼一二班的语文老师。现年二十八，师大研究生毕业后当老师没两年。恰好碰上了实验中学实行教育资源平等化政策，所有任课老师抽签担任班主任，于是她阴差阳错下成为了二班的班主任。
　　对于如何管教学生，如何在学生面前建立威严这方面，她还没有摸清门路。此刻，只能手足无措地皱着眉站在那里，无力地用黑板擦敲打着讲台桌。
　　“安静！”许诚也站在自己的座位上维持着秩序。但不知是因为来了新鲜的面孔，还是国庆假期放飞出的心还没收回，同学们都格外躁动，丝毫没有要安静下来的趋势。
　　突然，几个气球连续爆破的声音从教室的右后角响起，嘈杂声瞬间消失，全班的头一起齐刷刷的扭向了声源的方向，发现是前几天开主题班会时布置的气球，不知为何爆掉了。
　　无论如何，班里总算是安静了下来。
　　刘孟娟趁着这一刻的沉寂抢占了时机，立即走上讲台说：“好了，大家继续学习吧。”
　　然后，她扭头看着旁边的男生说：“那个，周逸群，你就坐到叶亦双旁边吧。”
　　“叶亦双。”正藏在书堆后面埋头苦读的叶亦双没听见班主任的点名，余婷婷见她丝毫没有反应，只好硬着头皮敲了敲她的桌子。
　　“叶亦双！”班主任又叫了一遍，叶亦双皱了一下眉，随即换上了往常的明朗表情，从座位上站起来，问道：“老师，怎么了？”
　　刘孟娟指着站起来的叶亦双，转头又跟周逸群说了一遍：“你就坐到她旁边吧。”

　　“老师！”叶亦双突然开口，“我旁边没桌椅啊，只有一个垃圾桶。”
　　刘孟娟愣了一下，叶亦双又继续说：“而且，让成绩优异的新同学坐在最后一排，会不会影响他学习啊？”
　　班主任似乎有些认可她的说法，犹豫了一下，说：“那，现在先这么坐吧，下次月考完了就要重新排座位了。”接着，她看向许诚说：“许诚，你带着周逸群去杂物室领一套新桌椅，把垃圾桶挪到后门后面。”
　　许诚听完班主任的安排，从座位起身走到讲台，冲着周逸群热情一笑，做起了自我介绍：“我是二班的班长许诚，你有什么问题跟我说就行！走，咱先去把桌椅领了。”周逸群微微点头当作问好，眼睛却看向教室角落重新坐回座位垂头看书的女生，然后跟着许诚一起走出了教室。

　　过了大概五分钟，两个男生搬着新领的桌椅和校服回来了。
　　许诚搬着桌子放到叶亦双旁边，然后敲了敲她的桌子。叶亦双灰溜溜的把压在练习册下面的课外书抽了出去，塞回了桌兜，一脸谄媚的冲着许诚笑了笑。
　　谁知，许诚没看她，正弯着腰给新同学擦桌子呢，叶亦双的笑脸顺势就被站在许诚身后的新同学看到了。
　　一瞬间，叶亦双的陪笑脸僵在了脸上。
　　大概是表情太好笑了，原本一直板着脸没表情的新同学，抿起嘴笑了起来。
　　“好了，你坐吧！”许诚站起身子，将脏的纸巾攥在手里，扭头跟身后的周逸群说。周逸群收起了刚才的笑容，礼貌的点点头，说了声谢谢。
　　许诚刚想让出位置，又停下，转头瞪了叶亦双一眼，又小声絮叨起来：“好好跟着新同桌学习，别看那些乱七八糟的知道没！”
　　“知道了，知道了。”叶亦双又挤出了刚才那个谄媚的笑容，一脸真诚的说：“我保证好好学习，您也快回去学习吧！新同学就交给我招待吧！”
　　许诚心满意足的点点头，又前后检查了一遍新桌椅有没有问题，才放心的走回了自己的座位。
　　叶亦双呼了一口气，又从桌兜里掏出刚才那本课外书，压回练习册地下继续读了起来。全然忘记了刚才承诺招待新同学的事情。

　　只剩下了几页，叶亦双花了两分钟就看完了。
　　那是她中午在那家叫黄金屋的书店买的一本日本悬疑小说，网上评论这本书就是讲由同学矛盾引发出的命案。
　　叶亦双希望能从这本书里找到灵感，破解出江依琳处处与自己作对，迫害自己数学周边的缘由。
　　她合上书，闭上眼睛，在脑袋里做这本书的陈述结词。
　　一句话总结就是：如果不早日搞清江依琳此举出于何意，自己的下场可能会，非常惨。
　　叶亦双还没来得及细究到底是怎么个惨法，下课铃就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