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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如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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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夜心直勾勾的盯着父亲,时间长到夜中宵都不自在起来,便假意干咳一声,然后开口打破房内怪异的安静:“心儿,你觉得楚括此人如何?”他心中多少有些窘迫,还是硬着头皮做无事人状。谁让孩子娘走的早呢,只能可怜他老头子厚了脸皮来和女儿商讨这种尴尬的话题。
“父亲都已经有论断了还来问我,不嫌多余么?”
扭捏不是夜中宵的性格,女儿既然已经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他索性笑开直来直去:“我喜欢有什么用,你喜欢才要紧嘛!想好了没有?”他又生怕夜夜心拖延,再加一句:“咱们夜家的人不兴犹豫不决的。”
夜夜心还欲同他抬杠,但面对父亲满含期待又故做镇定的神情,禁不住心中一软,随即叹气改口,不答反问:“父亲以为楚家又如何呢?”
夜中宵一怔,立刻会意女儿的意思,他自她幼年起便不避与其评论类似的问题,因为这对于女儿本身的见识能力和判断都是有好处的,思咐片刻即说:
“目前还很难论断。楚元辅自然也是人杰,可他久居高位,已经生出骄矜之心,我观他言辞之间竟然对南方慕容颇有轻视之意。这一点着实令我忧心。
他瞧不上慕容成之年轻,但我以为此人行事老辣、果决非常,又得到慕容一族上下一致的拥护,真是铁板一块。要和这样的人物为敌,我想想都有些棘手啊……”
夜夜心点点头,非常认同夜中宵的看法。既然提到慕容,她便忍不住故意调笑:
“父亲那么高看慕容,何不把宝压在他们身上,也少却如今的诸多烦恼。”
夜中宵没好气的横她一眼:“哼,那要看你了。”他顿了顿,然后颇有点无赖的继续:“你看的上楚括,我怕什么,豁出去往这边站;你要看不上,那对不起了,老……老爹我才不畏人言,立马拍屁股走人。届时再攀上慕容也并非不可能。”他“老子”两字差点冲出,幸好及时醒悟,赶紧改口。
夜夜心有点哭笑不得,她不怀疑父亲说到做到,但这样一来对夜氏的名声总是不好的;何况她的心中也隐隐感到那会是一种遗憾。须臾时间,她已经有了主意。很多事情都是这样的,思考很久都不一定能有个定论,而最终使人下定决心的也不过只是起于一个瞬间,不过为了一个念头。
夜夜心下意识的左手握紧,夜中宵眼皮一跳,他留意到了女儿的这个小动作,这种不经意间的习惯表示她此时有话要说,而且是非常坚决而要紧的话。气氛顿时紧张起来,夜中宵不能肯定,她,会说什么……
老天爷就是这样了,你越急他越变着法不能让你如意。这边夜中宵紧了心等夜夜心开口,那边门口处却听见下人通禀:
“熙园那边递了话儿来,说是王府外有位姓佟的姑娘呈送名帖,希望拜见大小姐。”
夜中宵心急火起,说话自然没好声气:“什么铜姑娘铁姑娘,让她一边候着去,这里正要紧呢,谁还有空理她?”
下人不敢把这话当真,仍旧屏息立在原处,等个准确的吩咐。
夜夜心也有些错愕,在这天京人生地不熟的,居然会有人来见她?但立刻便猜测出,怕是佟正淳的妹妹来了。
她多少能预见佟馨兰今天上门的意图,心中淡然一笑,暗道:那女子也是个多心的,这会儿真不去见,她恐怕又会凭空生出许多忧虑。既然自己并不是真的在意她的所作所为,何不公开给个大方,此事也算揭过去,以后都不必再提。
思定,她便安排人将佟馨兰迎到熙园招待,自己即刻过去。
夜中宵不依,忙拦她:“心儿,我们还没说……”
夜夜心摆手阻了他继续下去,然后停顿一下才转身离开,等人到了门帘子后头,终于轻轻飘过来一句:“就按您原先想的那样吧,我没有意见。”然后姗姗然渐行渐远。
这边夜中宵得到了准话,反而楞在那里,一时不知该如何反应。他既觉得欣慰又感到有点突然,甚至还有种难言的茫然若失在其中。良久以后,才缓缓吐出气来,摇头苦笑:当父亲的总得经历那么一回。孩子长大便会飞走,难道还让她一辈子蜷缩在自己羽翼下面不成?随后情绪又一转,莫名的迁怒于楚括:便宜了那小子。
此时夜夜心可不能体会父亲的那种矛盾与不舍,她脑海中更多的还是想象楚括知道自己首肯会是什么表情。高兴惊喜还是自以为理所当然?难得的,她心中忐忑,虽然很好的控制住没流露出来,但在同佟馨兰说话的时候仍然会有些心不在焉的走神。
佟馨兰打量着坐在近处的夜夜心,很小心的没有提白水茶庄,或者关于楚括的话题。她只是带来几只亲手绣制的精美荷包以及一篮自己做的小点心。这种礼物在闺阁之间赠送真是再合适不过了,既雅致又尽到心意。
夜夜心自己的绣品一般都由丫头准备,这也是她头回收到女儿家的小东西,只觉得新奇,便用心把玩,对其上精巧的绣工和细密的针脚更是赞叹不已。如果不是心中有事,她倒很乐意向佟馨兰讨教一番刺绣的技巧。
佟馨兰眼见夜夜心非常喜爱这些荷包,半悬的心放下一半,她尽量自然的笑说:
“一般都流行什么牡丹、芍药的花样子,我觉着俗气,便另选了蝴蝶的,也不知合不合你心意。”
“也只有你敢绣蝴蝶,那么灵动好像活了似的,教我怎么舍得用。”
“这值什么?你喜欢我再让人送些过来。”
夜夜心也不客气:“那我就多谢了。”
简单的几句话,场面顿时缓和许多,佟馨兰也真正放松下来,开始热络的与夜夜心攀谈,同时心中暗暗自责:夜家的郡主真正大方随和,倒显得我先前小人心态了。还是哥哥说的对,早点弥补岂不好过白日担心?
一方面佟馨兰有意交好,另一方面夜夜心无意为难,于是这两个年龄相仿的女子就着手艺、厨艺甚至生活逸趣等话题交换看法、交流心得。这期间主要还是佟馨兰在说,然后夜夜心恰到好处的插上两句应和,场面温馨又和谐,时间也在不知不觉中消磨了去。
一直待到日偏了西头,房内的光线暗去,佟馨兰才惊觉自己居然叨扰了这许久,两颊微热,忙向夜夜心请辞。却不知夜夜心正感激有人可以分她心神,反而挽留佟馨兰索性用过晚饭才走。
这下佟馨兰对夜夜心好感更甚,只觉得自己先前完全误会她了,此女实际上面冷心热,真正的亲切。相由心生,佟馨兰接下来说话来完全不再拘谨:
“我是跟着哥哥一起来魏王府的,怎么好自己独自留下。今日只能多谢你的好意了,以后有机会还请来我们家做客,让我尽个礼数。”
面对佟馨兰突然热切的语气,夜夜心心中有些愕然,不过她更多的还是关注那句关于佟正淳的话,便问:
“原来令兄也来了么?”
“正是,他去昭园拜见二公子了。”
措不及听人提及楚括,夜夜心不自在起来,她本能的想掩饰自己的窘迫,便装模作样往窗外张望,这下是真的受惊不小。
透过窗格只见廊下长身而立的身影,翩翩然墨色衣衫,施施然卓尔不群,不是楚括是谁?也不知他在那里站了多久……
夜夜心诧异的表情立刻惊到了佟馨兰,她顺着视线看去,顿时也吓的呼出声。
须知此地毕竟是女眷的内院,现在居然有男子大喇喇进来,即便这人是楚二公子,不,正是楚二公子才更加让人吃惊。佟馨兰做梦也想不出楚括会做出眼下这般孟浪的行径,非常匪夷所思,一根筋完全不能转回来。
佟馨兰过激的反应只教夜夜心觉得又羞又恼,自己虽然喜欢安静平日里少有下人在外面走动,但也不至于松懈到能让一个外人轻松走到屋外的地步吧?这楚括又是什么意思,既不通禀也不传话,以为她的住处是什么地方,能够随他任意进出?
她满脑子错愕外加理不清的思绪,只眼睁睁的看楚括向佟馨兰打个手势,并淡淡说:“你哥哥正在那边。”
然后顺着他的指向,夜夜心自然也看见了佟正淳,他正遥遥站在院子中央,满面和煦的望着这边。
佟馨兰意外太过,讷讷说不出话。只是把迟疑的目光在夜夜心与楚括之间徘徊,最终还是噤声,慢慢往屋外踱去。
等佟馨兰离的有些距离,楚括才露出笑容。那一瞬间,夜夜心几乎以为自己看见了冰山融化,以及柔和温暖的春天的颜色。与此同时,耳畔飘来轻轻的只有她能听见的话语:
“父亲已经和我说了。”
她怎么不懂他的意思,立时忘记了先前的恼怒,只感到耳根发热,呼吸有些不稳。偏巧眼角越过楚括的身侧,看见佟正淳正笑着在他妹妹鬓畔耳语,佟馨兰露出了然的神情向自己这边望来。
夜夜心面庞烧的更厉害,年轻的心正经历一种陌生的纷乱。
楚括明亮的眼睛盯着面前的少女,只见她玉脂般的肌肤泛出淡淡的粉色,故意偏过头去不看自己。侧开的脸颊勾勒出完美的弧度,更显出长而翘的睫毛,就如那轻轻扇动的羽翼,掠过他的心房,划出淡淡的波纹。
他好像怕惊动了她,便一直压着嗓音说话,清冷的声音在低沉的时候反而有一种意外的蛊惑;然后她也不自觉的轻轻应和,少有的轻柔音调流露出一股特别的妩媚。
他说了什么,她又说了什么,已经不再重要,关键是这两人自然而然靠在近处,说着只有彼此能够听清的话语,分享只有对方能够感受的气息……
夜夜心顿时有种不可思议的感觉,两人明明只是走过一小步,但在心境上却彷佛跨越了很大的鸿沟。
为什么才一天工夫,他们似现在这般暧昧的站在一起,已经变成了天经地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