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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楔子(修) 楔子盛夏, ...

  •   盛夏,蝉声阵阵,烈日透过铁窗照进牢房,阴暗角落里坐着一个人,正低头闭目养神。
      随着沉闷的声响,牢门透出一丝光亮,炎炎热风冲淡了呛人的气味。
      门开了,巡捕站在门口,一面用白手帕擦拭汗水,一面对着里面粗声粗气地叫道:“姜戍,出来。”

      姜戍抬起头,微眯着眼,脸上虽然带了些胡渣,仍然看得出是副好相貌。只见他慢慢挺起脊背,一双笑眼一动不动地看着门外。
      “连吴家也敢偷,我看你是不想活了。幸好吴家心善,只要识相些,保你一条贱命无碍。”
      巡捕一面说,一面吃力地推开铁门,忽然发现地上有副闪闪发亮的手铐,顿时大吃一惊。

      姜戍蔑笑着向他摇了摇双手,巡捕面皮紫胀,传言此贼技高性刁,真是所言不虚,多亏没有旁人看见。他正要拔出腰间的枪威吓,突然,一个衣冠楚楚,手持嵌宝桃木杖的男子出现在巡捕身后,凉帽压的极低,看不清面容,“让我和他说几句。”
      姜戍站起来,眼中闪烁着光亮。

      到了审讯室,巡捕呵斥姜戍坐定,随后便把门轻轻带上。
      室内白灯刺眼,男子双手抱臂,依旧低着头,“东西呢?”
      “等我出去再说。”
      姜戍舒展地靠在椅背上,一双手再度被拷了起来,他十指相对,眨着眼说道:“这回是我马失前蹄,一人做事一人当。至于外面还有几个弟兄,虽然三教九流认得不少,不过口风紧得很,又讲义气又识相,决不会坏事。”

      “嗤。”
      男子慢慢转动着手杖,沉声道:“你吓不住我,几条贱命,要生,要死,还是要生不如死?”
      姜戍扬起眉毛,不以为然地笑了,“可咱们几条贱命,哪里比得上那件东西一丝一毫,您这样的人物,当然更明白孰轻孰重了。”
      “凭你的本事,想要走容易得很。”
      姜戍把玩着手铐,“那可说不好,万一有个长短,我一条贱命,有这么值钱的东西跟着入土,算是值了。”
      “放你出去,也不是难事——”
      不等男子说完,电光火石间,姜戍不知使了什么法子,一只手便从手铐里钻了出来,他打断男子的话,“只要我能平安出去,自然完璧归赵,先前说好的绝道杵,也就此一笔勾销。从此再也不会出现在贵人眼前。”
      沉默片刻,男子在骤然闪烁的灯下笑了笑,露出齐整的牙齿,手掌覆在手杖的银质龙头上,指间光芒似血。

      三日后,将近拂晓,姜戍游荡在石板街上,口唇干裂,昏昏沉沉。断壁残垣下压着纸钱烛马,还有无数死伤的百姓。昨天是盂兰节,一场地震毁了这座城。
      突然,一只手拽住了姜戍。
      姜戍天赋异禀,解锁脱身从来不在话下,但此刻他的手却如嵌在石缝里,丝毫动弹不得。

      “过路君子,且听一言。”
      原来地上坐着一个算命瞎子,正是他抓着姜戍。
      姜戍以为瞎子是要找个人带他出去,于是说道:“城楼就在前面,出了城就给你自己算一卦。”
      然而瞎子却自说自话,像剥桔子一样掰开他的手,手掌摩梭其上,开门见山地说道:“盘儿撮,挂洒火,好一副贼骨!没叫人搬柴秋鞭破了相,算是前世造化!只可惜黄白过手不留,更可惜了这双怀虚手啊……还好,还没沾过红。这几天,眼睛干净的很吧。”

      姜戍心里突突直跳,这瞎子说的不错,打牢房出来,他时常能见到一些“人”,有些七窍流血,有些断头断腰,有些露着缺心少肺的腔子……连带着碰到的狗都多看他两眼,还狂吠不止。
      他蹲下来直视着瞎子,不等他开口,瞎子摇了摇头,睁着无神的双眼道:“实话告诉你,你身上的东西是个祸害。可我只管算命,不管治病。给你指条明路,你往黄羊巷找许大夫去,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瞎子说完,放开了姜戍的手,姜戍张开嘴呵出一口白雾,浑身冷得发僵,余光瞥见一双双离地的脚正慢慢围拢,他不敢回头,箭一般地往城门窜去。

      “都散开些,一个一个来。我先会个故友。”
      瞎子咳嗽几下,凭空挥了挥手,俄而,持手杖的男子风一般停在他面前,抬起下巴问道:“你和那贼骨头说了什么?”
      “有意思。”
      瞎子笑了笑,手边的罗盘被他翻了过来,“你比我会算,还要来问我?反正他早就被你下了蛊,也活不长久了,你这又何必?”

      男子看着前方冷笑连连,“跑吧,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他手里紧紧攥着一只金怀表,已经被他捏得变了形——这下九流的东西竟然敢拿个假的来骗他!
      瞎子掏出酒葫芦一气喝干了,一听男子这话,他口中的酒尽数喷在男子的衣服上,一边咳嗽一边笑道:“人家都夸你算什么都准,我倒可怜你算什么都迟。玩了这么久的鹰,到头来被只麻雀给啄了眼。”

      地上积水微晃,瞎子的罗盘也开始自行转动,男子面色大变,瞎子打开一只洋火盒,一只萤火虫飞到男子的衣服上,燃起一团烈火。
      “姓许的还想来插手?别做梦了!”
      顷刻间,那男子大喝一声,在焰光中变作了一个纸人,余烬随风飘起,凝作焦炭似的的骷髅,呼呼往前飞去。

      姜戍为了躲这瘟神,连日来已经精疲力竭,要不是因为地震得以侥幸逃脱,只怕他也要去找那瞎子,算算下辈子投去哪一家。话说回来,如果不是在吴家看见骇人的一幕,他也不会有违行规,把一个赝品交出去。只是他万万没有料到,对方这么快就看出了真伪。
      眼前无路可走,姜戍只能躲进城楼,谁知天边白光忽闪,头顶簌簌下灰尘,紧接着,地面剧烈摇晃,裂开一道道缝隙,房屋、树木纷纷倒地。
      是余震!
      姜戍勉强扶着柱子,猛然回头,但见一具漆黑的骷髅迎面而来。此时,城楼经不住一而再再而三的晃动,木石从天而降,封死了退路,外面传来幸存者的惊叫和哭喊。

      黑暗中,砖石砸得姜戍浑身是血,鲜血渗进怀表,滴答声愈发急促。烟尘飞扬,姜戍躲在横梁下,攥紧双拳,大不甘心,直到震动渐渐微弱,他摸黑拾起一块石头,狠狠往前方的坚壁砸去,得到的只有坚固到绝望的回响。
      不知过了多久,飞溅的碎石似乎带上了寒霜,尽管姜戍穿凿城墙,热得汗流浃背,然而他只是稍作喘息,便浑身发冷。困意不断袭来,姜戍狠狠打了自己一巴掌,咬紧牙关继续搏命,一下,两下,三下……
      几度严寒交替,姜戍终于凿开了两三个蜂窝大小的洞眼,依稀透进光亮和喧嚣,就在这时,周围亮起团团幽绿的鬼火,地下涌出浓稠的血水,刹那间,千万种地狱般的咆哮充斥在这狭小的空间里,脚下的泥土里也伸出只只腐烂的手,想要把姜戍拖下去。
      求生的欲念与满腔愤懑驱散了胆怯,姜戍心中怒火陡升,手中的利器扎穿了其中一只手,他哑着嗓子嘶喊道:“滚!”
      话音刚落,他手底支撑的砖石松脱,导致他上半身狠狠往后砸了下去。随着后脑一阵剧痛,姜戍眼前骤然发黑,血池侵浸,不过片刻就会没顶。

      “轰隆!”
      外面雷电响彻,洞内血水翻涌,鬼火明灭,姜戍心口发热,慢慢恢复了知觉,睁眼才发现城墙破了个半人高的洞,强光从洞外照射进来,凉风吹着雨水打湿了地面,墙上已是蛛网密布,苍苔遍生。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姜戍宽慰自己,趴在地上喝了两口雨水,从洞里钻出去,这才发现那城楼早已被虫啃鼠咬,朽烂不堪。
      而他身上的血迹在雨水的冲刷下,渐渐消退无踪。
      姜戍尚未察觉异样,只是呆立在滂沱大雨中——

      电闪雷鸣,狂风骤雨,半空立着一座四通八达的大桥,上面满是汽车飞驰而过,鸣笛刺耳。
      不远处,高楼鳞次栉比,霓虹闪烁其间,一张告示飘落在姜戍面前,上面的字于他而言甚是陌生,但那落款则清清楚楚:二零一零年。
      姜戍遥望远处,伴着身后缓缓崩塌的城墙,猝然跪倒在地。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楔子(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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