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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周饶(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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琪琪格在周饶的起居全由秋言在打理,每一件服饰都是量身定制的,具有秋言独特的审美。宫里的女性全部都着长裳,琪琪格一路过来桃阳,沿路见到的都是穿着上裳穿着绔的人,有的爱美的女性则在绔外面罩上一层布裙,想来是为了方便干活。
月亮已经升在半空了,今夜的风不是很大,有几朵云悠闲地飘在弯月旁。琪琪格合上厚重的资料书,长叹了一口气,雁门是有十足的把握,可关于菏泽却没有半分头绪。
简单在门外站了许久,刚想伸手推门的时候传来一个声音,“陛下?”
来者是秋言,手里正抱着叠的整整齐齐的衣物,疑问道:“陛下为何不直接进去呢”
“她平日都是几时睡的?”
原来陛下是担心小月姑娘已经睡下了,不好打扰到她呀。秋言不禁莞尔,回道:“灯还亮着,估摸着又在看书呢。”
“一直如此?”
秋言点头,腾出一只手推开了并未上锁的房门。
“小月姑娘?”秋言放置好衣物,见琪琪格不在桌案边,轻手轻脚绕到屏风后看她是否在床上。见屏风上的影子不见之后便知秋言出来了。简单随手翻了桌案上的书籍,在重要的地方都撕了白纸做上标记夹在里面,看得出是相当用心的。
“去哪里了?”简单轻声问道,怕扰了房中的宁静,窗户边的一株瓣鳞花随轻风微微摆动了一下。
“怕是去屋顶看星星了吧。”秋言不再笑着回话,“小月姑娘这几天睡眠不好,常常看书到半夜,睡了几个时辰就跑去屋顶,就算睡屋顶也是很容易染上风寒的。这件事秋言应该早点与大王禀告的,秋言有错。”
简单摆了摆手,表示无事,让她下去休息。门“嘎吱”一声关上了,简单看了一下卧房的布置,取了点水,倒在花盆中。
脚步踩在瓦片上发出阵阵声响,琪琪格睁开眼睛,刚想坐起来的时候简单的脸映在眼帘。
“是你啊。”见是简单,琪琪格没有要起来的意思,仍旧躺着。简单的脸在琪琪格眼里消失,琪琪格侧头看着他在自己身旁坐下,“找我有事情吗?”
简单没有回答她的问题,漫不经心地开启新的话题:“在看月亮?”
琪琪格直言不讳,回道:“在想事情。”
“顾朗?”简单想到顾朗,不禁蹙起眉头。
“他还不至于让我分神。”琪琪格露出了十六岁少女不该有的愁容,她夸下海口要拿下菏泽,如今怎么好开口说是为了菏泽神伤呢。
“阿月,可以叫你阿月吗?”
琪琪格听到简单的话,一愣,不知如何应答。
“阿月,你才十六。”简单停顿了一会,他不止强调了一遍十六,“为何有这么大的执念啊?”
“我不明白。”简单耷拉着脑袋,像极了丧气时的纳兰。
“即使我死,巴雅也一定要活着。巴雅才是洱仑的希望。”琪琪格顿了一下,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一样,继续说道:“他才是阿爸的骄傲。”
很心酸却又很无奈。
想带回巴雅的欲望,不止是为了她自己,更是为了毕力格阿爸,为了额吉。
从小就被像被捧在手心里的珍宝也会说出这种话吗?简单对顾朗更加好奇了,洱仑的天才,洱仑的传奇,敌不过一个失踪数年的人?
“水龙车几时能准备好?”
“要多少?”水龙车在那时只是救火专用,平时不会多备。
“十辆即可。还有,我现在外出应该不需要征得你的同意吧?但出于礼貌,我还是会和你说一声的。”
简单笑道:“倒还算懂事。你想去哪里?”
琪琪格答道:“去雁门。”
“我想去看看沟通了多国经济桥梁的雁门关,去看看那里的普通百姓,是否值得我去拯救。”
把攻下一座城当做是拯救一世人。琪琪格的话让简单觉得有些好笑,但攻城的主意在她,她现在想怎么做也就随她去了。
……
【友人亲启:时隔半月,不知托友人处理的事情进展如何?恕修无理催促。半月前送信至不知看否,外疆姑娘有个汉名叫简月,皇兄对她甚是器重。皇兄忙碌之际还不忘催促修的终身大事,可友人知,修心里有一人不能忘却。望友人能指导一二。】
一封来自桃阳送往雁门的信,在琪琪格到达雁门之前就送到了那人的手中。
雁门的一家酒馆内,谨言看着小二端上来一盘白馒头以及一壶清茶,正准备开动的时候听到一声清脆的女声道:“要一斤烤羊肉,一斤白煮牛肉,还要一壶白水,谢谢了。”
谨言闻声看去,柜台前面站着一个小身板,戴着斗笠,从腰间掏出钱袋,拿了一粒碎银放在台上。掌柜摇了摇头表示不够,小姑娘又捏了一些,掌柜才收起银子,给了牌子让她就坐。
谨言绕有趣味地看着她四处张望,然后找了个空位子坐下,开始左看看右瞧瞧。
谨言端着馒头提着茶壶到她跟前,琪琪格眼前一暗,抬眼看去,疑问道:“你是?”
谨言放下手里的东西,将头上的斗笠摘下来,“我可以坐下吗?”
你东西都已经放下了。琪琪格不禁想要吐槽,但还是忍住了,摆手示意可以。
“金条姑娘?”
琪琪格一愣,脑子里想起那个光头,“是那个话多的和尚呀?”
谨言笑,“小僧谨言。”
“我也不是什么金条姑娘,我叫简月。”简单给她取了汉名就是要用,琪琪格也不想暴露自己的本名。
“月姑娘。”谨言和尚很自来熟。
“前些日子还和月姑娘在桃阳相见,今日却在雁门相遇,我俩的缘分妙不可言呀。”
听你一人瞎掰。琪琪格暗里翻了个白眼,小二把菜上齐之后琪琪格才开始动筷。
“月姑娘在雁门有熟人吗?”
“你在雁门有熟人吗?”琪琪格反问道。
谨言啃了一口馒头道:“谨言是和尚,爱游历四方。”
无法反驳的理由,琪琪格不再追问他,说道:“我在观察,观察雁门。”
“小小的酒馆能观察到什么?”谨言疑问。
“这你就不懂了吧。”琪琪格神秘一笑,叫来店小二问道:“你们这生意好吗?”
“姑娘在开玩笑吗?”店小二一笑,“我们酒馆可是雁门最大的酒馆,您说生意能不好吗?”小二见琪琪格不说话,拿着白巾甩到肩头欲走,又被琪琪格叫住,“那你给我说说,像来这边只要些馒头青菜的多吗?”琪琪格语毕指了指坐在对面的谨言。
谨言不去理会她无意的嘲讽,喝了一口清茶。
小二挠头,“这倒是少数。”
小二走后,琪琪格才对谨言说道:“我这一路走来,发现雁门的有钱人挺多。”
“穷人也有很多,只是你还没看见。”
谨言叹了一口气,“雁门的贫富差距太大了,我带你去看看?”
琪琪格一声应下。
“吃不完。”琪琪格有点后悔点这么多了,秉着不能浪费食物的态度咬着牙吃下去。谨言见她一脸勉强,开口道:“别勉强自己。”
“你帮我吃啊?”随口应道,没想到谨言说道:“也不是不可以。”
琪琪格瞪着眼睛,“和尚不能吃荤。”
谨言笑道:“牛羊皆吃草,怎么能算是荤呢?”
琪琪格语塞,和尚讲起道理是一个一个的,辩不过。琪琪格努嘴,放下筷子,吃得有些撑了。
谨言起身,拿起斗笠带上,“月姑娘,请。”
琪琪格拿了长弓跟着谨言出了酒馆,小街上传来各种叫卖声。
“上好的玛瑙看一下咯。”
“洱仑的保暖大狼皮,过冬必需。”
“强身健体的药材,采自巫咸,不可多得!”
譬如这样的说辞还有不少,琪琪格对洱仑的狼皮不感兴趣,只是过去询问了一下价格,一问才知道中间商的介入,差价太大了。以后若有机会可把洱仑的特产引过来直接售卖。
“这些基本都是从外地过来这边做生意的,但雁门有个规矩,收取一定的费用。”
“这是应该的吧?在人家的地盘。”琪琪格不以为然。
“附加条件是每月提供十名劳工。”
“每个月?”琪琪格往前面看了下,“这么多摊位,他们需要这么劳工做什么?”
“奴隶。送往一个神秘的地方。”谨言不再笑着,脸上的表情很是严肃。
琪琪格不再说话,哪里来的这么多人可以当做交易的物品啊,还不是靠暴力去掠夺别人生存的权力。若想改变这种局面,摧毁表面的城墙可不够,还要把那些肮脏的人一并除去才是。
“你尽快离开此地吧。我也要回去了。”琪琪格捏紧了手中的长弓,若不是在别人家的地盘,她真想一箭一箭干掉坐在这座城的高位者。
【浅喜似苍狗,深爱如长风。那位所留下的东西我一直在帮你追寻,你来信用意是想忘却她?其实你心里早有了答案。小爱缠绵,大爱放手。站在旁人角度的我连建议都无法给予,如果是我要面临这种选择,我会遵从自己的心。爱一个人,从一而终。 ——苏谨言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