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瑟之思华年》叶子的叶

23、竹词（四）

　　舒婆婆帮琪琪格换了衣裳，又上了新的妆容，皓齿红唇。
　　“舒婆婆，我不喜欢。”
　　“不能再哭了，那位修王爷看得出来的，别让人家笑话了。”舒婆婆抬手为她戴上一支金翠的步摇，想了想，又摘下来，换上了一支钗子。
　　“我是看着殿下您长大的，殿下，您不该的。洱仑是王上留给您的基业，不该拱手让与他人的。”
　　“舒婆婆。”琪琪格愠怒，“我会慎重的。”
　　“老身先退下了。”
　　“叶赫公子，你来了。”
　　听到叶赫来了，琪琪格立马起身，就看到叶赫一脸忧虑。
　　“小格格，素素同你讲了什么？”
　　“只不过是劝我一些事情。小疯子，你多虑了。”
　　“我听说你待会要和周饶的王爷去看戏？看的什么戏？”
　　“思麦也会在。小疯子，你也一起去看看吧。”说罢，甩袖走在前面。
　　月亮升起来了，周遭安静地没有一丝风动的痕迹。
　　琪琪格拢紧了肩上的披风，简奕跟在身边，叶赫紧随其后，思麦跟在叶赫身边不敢随便乱跑，因为身后是成群的狼。
　　“我以为纳兰不在，他们就不会听你的。”
　　“所有都是基于相互尊重。”
　　琪琪格回头看了叶赫一眼，示意他走上前。
　　“我也同样尊重你的意见。”
　　“不过是个十六岁的小鬼。”叶赫撇撇嘴，加快脚步走在琪琪格前面。
　　琪琪格轻笑了一声，抬头看了一眼月晕，又看了一眼身后的思麦，思麦瞪着琪琪格，却被琪琪格的一个眼神吓回去了。
　　从来没有看见过琪琪格这样的眼神，柔情中带着阴狠。
　　“思麦，你上前来。”琪琪格突然停住脚步，向思麦伸出手。
　　思麦想往后退，身后狼群发出凶狠的狼嚎，吓得她又停在原地不敢动弹。
　　“小格格真是越发淘气了。”叶赫笑着摇头，“这位修王爷，我们先行一步吧，雨花亭就在前面。”
　　思麦见叶赫也不管她，越发的绝望了。不甘心只得上前几步，琪琪格牵过她的手，踩着方才叶赫踩出的脚印，“思麦，你还记得我们小时候，在雨花亭发生的事情吗？”
　　思麦诧异地看着她，“我只知道，我待你不薄。”
　　“待我不薄？”琪琪格不动声色，突然将思麦扯到自己身边，压着她的脖子往崖边靠，眼神越发地狠戾，道：“待我不薄？你可记得，那年你差点将我推下这断崖？”
　　思麦脸色大变，叶赫和修王爷闻声都停下脚步，看向琪琪格这边。琪琪格倒是没去理会他们的目光，仍是掐着思麦的后颈，一步一步将她往崖边靠。
　　“琪琪格！你敢！”
　　“思麦，你比我年长，我称你一声姐姐也不为过。小时候我处处比你出彩，你嫉妒，要害我，我亦无话可说。可你竟然动了纳兰……“
　　“呃！”
　　思麦喉咙口被掐住，难受得说不出话。
　　“小格格！”叶赫开口喝道，“算了吧，纳兰现在也安好。”
　　“哼。”轻哼出口，松开了掐着思麦脖子的手，搭上了叶赫递过来的手。
　　“恨一个人很容易啊，小格格，救你的人是叶赫啊，不是纳兰。“
　　“可小格格为何同纳兰更好呢？”
　　面对叶赫的质问，琪琪格只是应了一句：“我知道。”
　　雨花亭很大，亭里桌上备好了上等的碧螺春，琪琪格请简奕落座，思麦还摸着被琪琪格掐得生疼的脖子，一脸委屈。
　　“劳驾修王爷一路跋涉了。”
　　简奕摆手，“不知姑娘想让我们看出什么戏啊？”
　　这边原本是个围猎的地点，以前供皇亲贵胄取乐的地方，后来琪琪格往这边建了个雨花亭，逐渐的就成为了琪琪格的地盘。
　　雨花亭外还有很大的一片平地，而四周，一边峭壁一边悬崖。
　　雨花亭是靠着悬崖而建的，四周加了护栏，防止失足掉落。
　　狼群伺机，虎视眈眈地看着思麦，仿佛要将她生吞活剥，思麦一个激灵，往后退了几步，靠在了栏杆上。
　　“哥舒，将人带上来。”
　　自上山就没见到过哥舒的踪迹，现在哥舒突然出现在眼前，不免让简奕大吃一惊，这是洱仑的死士吗？
　　哥舒压着一个男子跪在地上，而自己微微弓着腰，“殿下，人带来了。”
　　“公主殿下，我家陛下秉着仁义之心遣小人给您送药，您却又将我扣了下来，这是何意？”人虽跪着，头却仰着，不卑不亢。
　　红色的指甲轻捻着桌上的茶杯，红唇轻启：“你家陛下就在这边坐着，你没看到吗？”
　　看到跪着的人诧变的脸色，连简奕也笑了出声，“修可算知道姑娘唱的是哪一出了。”
　　鲜少看见简奕露出这种玩味的笑，琪琪格挑挑眉，拔出头上的发钗，往跪着的人身上掷去，没有对准要害。
　　他捂着肩膀，瞪着琪琪格。
　　“叶赫，你来。”
　　叶赫接过琪琪格递过来的短钗，刚要动手准备抛掷的时候被简奕叫住了，“叶赫公子，这样子是不是有点残忍了？”
　　“残忍？”叶赫嗤笑一声，“修王爷怕是没上过战场吧？这是对待嘴硬俘虏的乐趣。”
　　说罢，掷出的短钗插/进了方才琪琪格那只长钗里，瞬间皮开肉绽。他惨叫了一声，想拔出长钗，却发现短钗已经带着长钗入骨了。
　　可怕的力度。
　　就算说出了实情，琪琪格也不会放过他的。
　　狼群一步步紧逼，只等琪琪格一声令下，就能把眼前的人撕碎。
　　琪琪格镇定自若，替简奕斟了一杯茶，，推到他面前：“这是周饶的碧螺春，王爷应是喝得惯的。”
　　简奕轻抿了一口，赞叹不已。就听到身后传来凄厉的叫声，没敢回头去看被狼群啃咬的人。
　　“如果留着他，或许能知道是谁想要害姑娘。”
　　“这件事情除了简单几个亲信，在场的人还有顾朗。一查不就便知是谁要害我了吗？”
　　琪琪格轻叹了一口气，“我最听不得的就是谎言，更何况，他是想挑拨我与简单之间关系，那就是死路一条了。”
　　简单闻言，心里对琪琪格话中的意思明了了不少。
　　简奕：“姑娘此言，修定会向皇兄转达。”
　　“思麦？”琪琪格唤道，思麦早已被吓傻了眼，长这么大还没见过被狼群撕碎的人，狼群进食是这般可怖。
　　“算了，叶赫，你带思麦先下山吧，琴姐姐也该着急了。明日再送修王爷出城，今夜便陪着竹词我小酌吧。”
　　“修，荣幸之至。”
　　狼群有秩序地散了，叶赫下山带了一坛酒，去了一趟琴艽阁，看着琴素睡着之后才再次上山。
　　“小疯子，等你好久了。”琪琪格嗔怪道：“自罚三杯。”
　　叶赫笑着应下，“好，那就三杯，但你可千万不要过了三杯。”
　　“原来姑娘不胜酒力，修又多了解了姑娘一些。”
　　琪琪格笑着饮了一杯酒，“这杯就敬远在周饶的皇帝陛下吧。”
　　山高水远，她要走的路还有很长。
　　酒过三巡，琪琪格已经趴倒在桌子上，拉着叶赫的手，打着饱嗝，还带着酒气。
　　“看来小月姑娘真的不胜酒力。”
　　“叶赫遣哥舒先送王爷回宫，格格她吹会风就清醒了，王爷不必担心。”
　　琪琪格身上的香包好像丢了，身上没有那种淡淡的药草味，这让叶赫想起他们同琪琪格小时候，经常在艾草里打滚纳凉。
　　“小格格，我背你下山吧。”推了推琪琪格，叶赫见没有反应，刚想抱她的时候，听到琪琪格嘟囔着：“纳兰……”
　　叶赫的手顿在半空，“纳兰……你心里所想的只有纳兰了吗？”
　　渴望被关心，渴望被关注，这是叶赫的所想。
　　“我同纳兰一同来到这里，与你一同长大，为何你和纳兰却比我好上那几分？”
　　叶赫叹了一口气，灰色的瞳里竟是看不到一丝光，像一潭死水。
　　琪琪格抓着叶赫的手，紧紧抓着，叶赫想，她该剪指甲了。
　　“纳兰在逃避……可叶赫你不能。”
　　“叶赫他，他是我的希望。”
　　叶赫松开了琪琪格的手，脸上竟然滑过了一滴泪，悄无声息的，伴着琪琪格的呓语落下。
　　酒喝多了，风一吹就上头了吗？
　　叶赫干脆坐在琪琪格身边，饮着剩下来的酒，听琪琪格迷迷糊糊的说话声，倒是有趣。
　　饮月赋闲，身旁还有一美人尔，只是不知，这种闲情逸致的日子以后还能有吗？
　　次日清晨，琪琪格按着自己的太阳穴，头疼的很。一睁眼就看到了守在床边的哥舒，却不见叶赫。
　　“叶赫呢？”
　　“昨晚叶赫公子送殿下回来之后便回琴艽阁了。”
　　“这个小没良心的。”琪琪格垂下眸子，低语道：“他也只听得琴姐姐的话了。”
　　“殿下接下来作何打算？”
　　“唤舒婆婆过来帮我换衣吧，今日你家殿下我啊，要成为真正的殿下了。“
　　投靠哈塔林的一众党羽肃清的差不多，虽说洱仑王的遗愿是让巴雅尔为王，却以竹词为大。
　　事无巨细，事必躬亲。
　　登上王位，她就没有心思去顾及儿女情长了。
　　舒婆婆为琪琪格戴上了凤冠，又整理了一下衣摆，这才算是完成了这个装束。
　　因为加冕仪式，连妆容都中规中矩，描上了细致的花钿，红唇夺目。
　　哥舒被舒婆婆警告了不能再冒冒失失之后就老实的待在屏风外，听到外面钟响了，提醒道：“殿下，吉时到了。”
　　舒婆婆替琪琪格应了一声，低头看着镜中的琪琪格道：“殿下，该起身了。”
　　“人都到了吗？”
　　“琴姑娘旧疾突发，叶赫公子在旁照料，无法出席。”
　　像是得到了答案，琪琪格松了一口气，“那走吧。”
　　车辇路过琴艽阁，听到了久违的骨笛声，是叶赫在吹奏那遥远的巫咸民歌，曲声轻快，似乎在庆祝。
　　加冕仪式在和林殿，殿内具是拥戴琪琪格的人，殿外是死士，庄严且肃穆。
　　“孤，自小在先王上的教导下，一直在努力，做一个对洱仑有用的人。孤也同样希望，你们亦是如此。”
　　琪琪格说这话的时候，谨慎地看了毕力格一眼，毕力格点了点头，对她的发言还算是满意的。
　　内心有点小窃喜，继续说道：“孤即位初，免杖刑以下囚徒，免一年征税，各部族各司其职，保洱仑边境无忧。“
　　“臣等谨遵诏命！”
　　“关外野狼群虎视眈眈，还请殿下早作决断。”
　　“始终是外来狼，断不可让其欺我狼群。但狼都是非常在意自己的领地，外来狼若是入境，自有狼群对付着，尔等不必忧心。”
　　“若无其他事情，就散了吧。”
　　简奕在加冕仪式过了之后就启程回周饶了，琴艽阁那边也回了消息，琴素一切安好，派人送了礼过来，贺琪琪格登位之喜。
　　各部族呈上来的不仅有贺礼还有待处理的奏章，需等琪琪格裁决之后才能实施。
　　“叶赫公子，殿下正在处理要事，若是无要紧事，还是等殿下处理完再说吧。”
　　琪琪格从一大堆奏章里抬起头，貌似是叶赫过来了。
　　“小格格说过不见我吗？”叶赫蹙起眉头，看着舒婆婆。
　　“叶赫公子。”舒婆婆突然加重了声调，给叶赫行了一礼，“恕老奴无礼，如今殿下不是当年的公主殿下了，公子这一声称呼，也该换换了。”
　　叶赫冷笑，“如今我连这一声格格都唤不得了吗？”
　　冷笑着转身，“告诉小格格，素素的提议，我考虑好了。”
　　琴素的提议，让叶赫居高位。
　　舒婆婆的这一举措，让叶赫动摇了他的决心。
　　“琴姐姐，你说叶赫会恨我吗？”
　　琴素笑着摇头，“他不会的。”
　　复又听到了那首民歌，琴素道：“那是在庆贺，贺你重归自由。”
　　当琪琪格问起叶赫可曾后悔，叶赫的回答同琴素一样，当然，这是后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