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彼岸精魂 你难道没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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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琼，泰明是我的弟子，也跟若莱有着极大的渊源。”
安倍晴明没有细说，但牧野琼在仔细观察了面前这个碧绿色头发的青年的时候，心底已经隐隐有了猜想。
“见过神子了，泰明？”安倍晴明露出了一个笑容，“神子是怎样的？”
清秀的男子点了点头，尽管面容俊秀，眼中却是茫然的空洞，像一具失去了灵魂，没有意识的人偶。
然而事实上，安倍泰明本就是安倍晴明亲手“制造”出来的人类。把安倍晴明身上的阴气转移到亡妻安倍若莱的躯体上，用若莱的躯体结合阴阳术制造出来的人偶。所以这具人偶——没有“心”。
“一个让人搞不懂的，灵魂出窍的女孩，周边的‘气’紊乱，怜悯那些路边的鬼物枯骨，而且，她的泪水……”
安倍泰明头一次出现了茫然无措的感觉，尽管躯体是成年人，但距其诞生也只过了两年的时间，灵智只相当于年幼的孩童，思考事情的方式还很简单。
“晴明，他的脸上……”右目之下，是黄色的龙之宝玉！牧野琼看着那个俊秀的青年，恐怕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被赋予了龙神宝玉，“八叶之一，原来如此啊，晴明，你是想要通过神子来……”慢慢地弥补安倍泰明心灵的缺失，而不是仅仅依靠他脸上的封印。
安倍泰明并不是一个喜欢多问的人，既然安倍晴明没有解释牧野琼的身份，他汇报了情况之后就安静地退下了。
牧野琼的身份并不是难以说出口，只是转世重生之说太过玄乎，唯一一个冒险使用泰山府君祭的麻仓叶王尚且在世，也无法确认术法成功与否。牧野琼此时的出现难免会遭到有心人的觊觎，到时候，牧野琼名义上的侄子，当今天皇先不说感情，即使想要护住她，也没有能力保住牧野琼。
在这个皇权至上，贵族专权的时代，即使已经达到了大阴阳师的高度，安倍晴明也还是有很多的无奈。他自己倒是可以舍了这具身子，即使只是以魂体的存在也能在黄泉生存自如，随时出入现世也没有多大的麻烦，但是他的儿孙，却无法逃离这世上的诸多规矩。
所以牧野琼的身份，对外只能隐藏。所幸四十几年中，见过当初琼姬模样的人大多身陨，而且多数是一面之缘，残留在世的画卷空有形态，无法还原本人的面貌，所以只要换一种身份，出门也是很简单。
唯一需要忌讳的就是现今藤原家的那位女公子，不过以琼姬的能力，掩盖天机也不是什么麻烦的事情。
牧野琼稍加思考也能明白安倍晴明的顾虑，所以除了在看见龙神宝玉的时候惊呼一声，其余的时候都是在一旁抚摸那新长出来的紫色的桔梗。小巧柔软的紫色花瓣包围着花心，阳光在花山镀上一层金边。透过窗子，还能看见院子里那棵樱花树之上的赤色身影，隐藏在群樱之中，若隐若无，影影绰绰。即使在安倍泰明经过樱花树下的瞬间也没有避讳。
在安倍泰明进来的一瞬间，酒吞童子就已经退避到了室外，毕竟诞生不过两年，即使天赋卓越，阴阳术水平已经远超阴阳寮的大多数阴阳师，但只要酒吞童子刻意隐藏气息，以安倍泰明的现今的实力尚且不足以察觉到酒吞童子的存在。
凭心而论，酒吞童子并不愿意让人知道自己跟安倍晴明有交情。如果不是见到琼姬的时候安倍晴明恰好出现，他是极其不愿意进入土御门的。遍布在府邸中的清净的灵气，还有那在时常院子里玩耍的十二神将之一的太阴，仗着自己外表年纪小，当年就喜欢跟自己争夺琼姬的所有权。
跟奴良滑瓢不同，一般的妖怪，除了自愿会被迫成为式神，很少有愿意和敌对的阴阳师相交的，而酒吞童子与安倍晴明的交情，最初还是源于琼姬在中间缓和关系。
“私自创造生命，涉及神明的领域，晴明你这些年胆量见长啊。”
牧野琼责怪中带着浓浓的担忧，生命领域是独属于神明的领域，像安倍晴明这样，以非自然的方式独立创造生命，即使本体是人偶，也是打了一个擦边球，恐惹神明不快，到时候，即使是安倍晴明也承受不住强大神明一怒的代价。
“好了好了，若莱的心愿，我总得满足她……”安倍晴明望着面容依旧的牧野琼，打趣道，“要是你早这么十几年回来，说不定见到我的时候，我也还是老样子呢……”
“永远是风华正茂的二十一岁？”牧野琼反诘。因为拜入师门较早的缘故，尽管琼姬比安倍晴明还要小三岁，但却占了师姐的名分，然而安倍晴明因为体内的阴气无法排放，二十一岁后外表始终没有改变，于是就从琼姬从看起来像妹妹，到年龄相同，再到名副其实的“师姐”。这种女性艳羡的青春永驻的本事偏偏被这个“小狐狸”得到了，当年琼姬没少在耳边念叨。
只是此时此景，牧野琼倒是喜欢安倍晴明还是原来的模样，而非老态龙钟，皱纹丛生，看起来……大限将至，已经没有三四年的活头了。这一点，牧野琼清楚，安倍晴明自己也清楚，只不过双方都默契地不谈罢了。
“说实话，我还真羡慕哪的那个后辈，有机会等到龙神的神子，我母亲，我的外婆，我的祖祖辈辈等待了一辈子，都没有等到龙神神子的降临，倒是一大憾事。哎，晴明，你说我偷偷溜到藤原道长府上如何？”
当年那个一脸严肃，努力学着大人模样的小男孩，如今竟然也成了位极人臣的左大臣。世事变迁，白云苍狗，不过如此。
“以你的实力……应该不会被发现。不过新派去守护神子的侍卫，倒是要注意一下源家的武士，那小子灵感比较强，一个不注意，即使你戴着隐身符说不定也会被他找到。”
“知道啦，晴明。”
牧野琼到内室换了一身轻便的和服，自以为隐蔽地从后门溜走，赤发大妖目送着女孩远去的身影，随后双目利剑一般地扫向了安倍晴明。
“现在你可以告诉本大爷，为什么刚才要阻止本大爷问琼姬？”
“你以为琼为什么会回来？明明当初已经魂飞魄散的人……”安倍晴明摇了摇蝙蝠衫，目光中闪烁着精光，全然不复人前的老态，“要不是当初天照大神怜悯，救下了她二魂三魄，这世间就再无琼姬这个人的存在了。”
“那为何琼姬独独不记得我的存在？”连本大爷的称呼都忘记了，酒吞童子盯着安倍晴明，想要得到一个合理的解释。
“你感受不到琼灵魂上的变化吗？”
“你是说……琼姬身上的那一阵香气？”
琼姬生前是爱花之人，从桔梗到紫苑到百合，她是调香高手，家中常年熏香，身边更是多年佩戴香囊，所以走到哪里都会有一种若有若无的香气，而且她选用的香并不固定，每年都会更换，所以香气也不尽相同。
酒吞童子感觉那花香莫名的熟悉，然而暂时却想不到花的名字。
“你难道没有察觉到，那花香来自黄泉？来自黄泉彼岸花特有的香气，浓郁的花香中带着一点糜烂腐朽的气息……”安倍晴明早年曾经踏足黄泉，因此对彼岸花香极其熟悉。
“当初的事情我也隐约猜到了一点，我想，现在琼能够转世出现，应该是用彼岸花的精魂补全了那一魂四魄的缘故，因为不是自身原本灵魂的缘故，所以魂魄不稳，容易受到黄泉冥界的干扰，也更容易受到时空乱流的影响。”
安倍晴明意味深长地看了酒吞童子一眼。
“我想你应该察觉到了，琼姬的身上有着不属于平安京的痕迹。日前我曾经占卜了一卦，卦象上显示旧友复归的迹象。察觉到平安京出现时空乱流后我又卜了一卦，然而那卦象上显示——琼姬不是此世之人。”
“然而她确确实实地站在我们面前，以生者的身份，而又来自异世界的神子在前，所以我大胆猜测，琼姬应该是来自后世，知晓一些这里的事情，否则，也不会如此平静地对待博雅的死讯了。”
“那么她为何独独忘记了关于我的事情？”
“彼岸花入魂的代价就是忘记，能够前尘不忘不过是一个美好的愿望，忘记的恰恰是生前执念最重的。琼还记得我们，记得这京都的一切，忘记的只是跟你在一起的事情，这难道还没有说明吗？琼心里最大的执念是你。她最那时候舍不下的，还是你……”
作为挚友兼师弟，这时候，安倍晴明倒是嫉妒起酒吞童子在琼姬心中的地位了。
——我这辈子，谁都不欠，独独亏欠了你一人，欠你一个未完成的婚礼，欠你一个妻子，这一点，我很抱歉……
散魂前，琼姬曾经微笑着说出这句话，夜风中依稀可见泪眼斑斑。巫女不需要眼泪，从来是最坚强的琼姬在那时候哭了。酒吞童子现在才清楚地认识到琼姬当时内心的起伏与悲哀。
——不想忘记，不想离开你……
这是琼姬最大的执念，然而执念过重反而对于修补灵魂不利，所以干脆让她把关于酒吞童子的这一切全部忘记。
“我去找她，我去告诉她……”
酒吞童子猛地转身，想要推开门，然而门前桔梗印一闪而过，他惊骇地发现自己竟然被困在了这个屋子里。
“抱歉，这时候，可不能让你说出一切……”
尽管是当世最强大的，流着天狐血脉的阴阳师，安倍晴明想要困住鬼王也要付出一点代价。他的脸色骤然变得苍白，慢慢地走到了酒吞童子身边。
“不想琼暂时稳定的灵魂再一次破碎的话，你就去告诉她吧……”
安倍晴明撤下了封印，猛烈地咳嗽了起来。
“选择的权利在于你自己，现在，你可以出去了，酒吞童子。”
酒吞童子停住了脚步。
选择？从来就没与选择的权利啊。
他自然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琼姬散魂，他不忍心，也舍不得……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彼岸精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