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典》leprechaun

6、梦境 风君红尘往

　　“三郎！---”一个貌美女子的声音急促且毫不间断地喊了起来。
　　三郎就是流羽，流羽年尚七万，故天君肆卿说他是小娃也不足为奇。
　　天君地君齐年六六三十六万年不止，众人知晓又模棱两可。
　　此番遭遇，个把万年狐妖，情况紧迫却也不在话下。流羽年虽七万，却修炼苦极。有时也动动歪脑筋不正当路子这修为就蹭蹭地上去了。就拿他建府邸在诛仙台下那点小心思，便可知晓一二。仙殿琅嬛中便藏有关乎其修炼过程的《九锁三郎经》，该经记载了他六万岁前经历的七七四十九劫，以及盘古长孙人皇伏羲为了历练他将其九次锁入困仙塔，让他都逃了去。确是根仙材，只是他年少历劫，心中所存似是较常人复杂。那闻名六界的三跳峡蛟龙九婴，曾险些要了他的命，但流羽是因祸得福，被上古神兽飞廉搭救，这飞廉也是有情有义的牲畜竟不再隐在凡间，不但驮流羽回了仙界此后倒也是寸步不离，伏羲上上神见其有这般能耐，便封其继任了风君，飞廉也算流羽的一大辅助了。如今的流羽已经初长成了俊俏少年的模样，眉目如画，却不爱说话，一回眸，一挑眉，都能透斥出说不尽的清冷幽怨。所有人能够判断的只有他生气的时候，那凡间定卷过一场飓风。
　　现下风君流羽听闻女子之声回眸，飞廉也一同转头，颇有几分路数在里头，想必又是不了解行情的老狐狸精罢，她们总是见了流羽的白糯模样就心生怜惜，伸出的狐狸爪子也缩回三分，这时他眸中冷光一闪，然后又归于平静。好歹流羽也是八君之一，又贵为风君，怎么能说败就败呢，况且这对手也太不在话下了。
　　不过….这次流羽潇洒收手时，飞廉对着他看了一会儿，伸出舌头舔了舔他的脸。然后转过头看了看地上。
　　那老狐狸精不见尸骨，却见其来处留下一块扁玉。
　　目光触及那块玉，流羽心头一震，顿时被晕眩之感笼罩。
　　旁来讨酒喝的小狐狸精花如雪早就以泪洗面。
　　流羽身着蓝色羽袍从府邸墙头纵身跃下，对蹲在青柳下的小狐狸温婉一笑，溺声道：“雪儿可是醋了？看见了么，本君将她们全都杀了呢。”说着轻轻喷出一鼻息暖暖的酒气。虽见流羽眼神迷离，却还是不缺眉宇间道不尽的凌冽与不凡。这一对小孩子般的玩伴在趴在一边的飞廉眼里甚是和谐。不出意料，花如雪如往常般举起爪子锤起流羽来：“我怎么叫醋了？等着吧，等着姑姑们把你一齐咬死了，你才算心甘。”花如雪眼里总是够淌一条河的，流羽总爱在她哭时哈哈地笑。

　　“我的姑姑们可都是万年的妖精。”花如雪抽了一抽，继续说道，“千万别小看了她们，倒是有那么一天，我也会有那么一天的。”花如雪抬起水汪汪的大眼睛瞧了一眼流羽，明明那样楚楚可怜，“流羽啊，你身上的气味实在太香了，修为越高的妖越容易被吸引。怕是被渡了修为。”流羽年纪虽小，也知道花如雪所说的香气是什么，是他本尊所盛不下的灵力。顿时心中有些恼。
　　流羽从玄色泛紫的长发下露出一双有神的眼睛来，笑意盈盈地对花如雪说：“雪儿怕不是已经承认自个儿醋了罢，好像还醋的不小。我也说了她们都是些老妖精，你跟我感情好，自然不会跟她们一样。不就是攀了些灵力么，多了少了于我根本算不了什么。”流羽顿了顿，察觉到不对，“雪儿，倒是你，我历来违背仙命宠你，让你直呼我名讳，却觉得我修为不够，怎么，觉得我比别人差劲儿了？”言罢勾起嘴角，竟有了一丝挑衅意味。却不想身后小狐狸突然跳起来咬了自己一口。转过身时，花如雪眼中忽浊忽明。待流羽肩头血珠冒出时，花如雪又突然清醒。流羽吃痛，向后跳了半步，抱着胳膊半眯着眼睛终于小孩子气尽显：“你干嘛！”花如雪吃惊地看着这一幕眼中一片迷茫，几乎又要哭了起来，“我…我不知道…”花如雪看流羽不由自主抽了抽嘴角。当下心头一紧，忙上前挽起流羽的袖子，只见几道触目惊心的抓痕跃入眼帘，花如雪又哭开了，泪水大滴大滴地淋在流羽的伤口上，顺着抓痕的裂缝流了进去。流羽不禁皱起眉，低声道：“疼。”
　　花如雪终于镇定抬头，“我之前那么那么说，就是因为今天，我要成年了，成年的妖狐是不能和仙一起的。我会杀了你的。”流羽却作玩笑,“你杀不了我…”
　　话音未落，花如雪突然显出原形，比原来的小狐狸不知道大了多少倍，张开血盆大口向流羽咬来。
　　一个激灵，流羽惊醒，飞廉正把地上的扁玉衔走，此时正好回头看了他一眼。
　　“你杀不了我…..”这句自己说的话在心头萦绕久久不能散去。
　　“你杀不了我…..”
　　“等等！”流羽突然开口，令日常庭院里没什么声音的府邸惊了一惊。
　　飞廉有些疑惑地再回头，静静地看着自家主子。
　　流羽伸出手，飞廉会意地把扁玉放在流羽的手上。那天晚上，他酒意重了些，竟为了向她证明他已经强大到不会让任何人欺负她，而把初炼成妖狐的她看作她的姑姑们，笑意盈盈地就下了手。这块扁玉原是自己腰间的一样物什，狐妖被打回小狐狸的时候，急急忙忙拽了走。飞廉眼见着平日活泼可爱的小风君就这么日渐沉默，也一点点长大，灵兽的心也不可能不为之所动。流羽把那块扁玉揣到怀里起身向外走去。飞廉低了低头，没有跟出去。
　　他知道仙和妖实则互不两立，什么理由都不应该有。他更知道她不会原谅他了，就算不是为了她面上毫不在乎的姑姑们，就算不是为了她两万年苦苦修得的修为。
　　流羽心里清楚得紧。
　　凡间有句话，流羽觉得仙也很受用。
　　人有两个境界，一是痛而不言，一是笑而不语。
　　这浩大六界，不会再有哪个生灵同自己一般做得好了罢。

作者有话说

　　九婴：水火之怪，为羿所杀。《淮南子（本经训）》有载。 飞廉：鹿身，头如雀，有角，蛇尾豹文。有说其为风伯。《楚辞（离骚）》有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