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谷不谷》檐东

5、第一章 命运如线 痴痴缠缠谁人能解(五） 四？十四？

　　过年的这几天，柳商居也不显冷清，陆陆续续总有些人来要些酒菜带走。这几天雪也连绵地下，往来客人顶着风雪却盖不住脸上的笑容，这大好时节，莫谷又常驻店里，领到了不少官宦人家的打赏。碎银子积攒着数目倒也是不少，这几天店家体恤她，便放她一天假，于是莫谷便攥上银子出去外头市集逛逛。过了大年初三，市集上又慢慢恢复了人气，蹭着这大过年的氛围，显得格外热闹。
　　市集上花样繁多的首饰物件，较之现代那些五颜六色的塑料制品，简朴之中却有种典雅的韵味，耐不住女孩心性，虽着一身男装，目光却不住地在那些小物件上流连。
　　路过一个大娘摆的摊子，藏青色的染布上零零散散摆着一些饰物，有一个鎏金蝶纹钗让莫谷突然止步，侧后方推着板车的农夫不得不因此骤顿，车上货物差些便翻落，农夫含糊着土话骂人，吓得路上的姑娘用手帕捂脸避过。
　　莫谷恍然不闻，只是死死盯着那个钗子。她怎么会认不出来，怎么能认不出来。母亲视若珍宝的那个钗子，那个每次看着眼中便浮上一层薄雾的钗子，那个让她即使再好奇却从不敢询问的钗子。
　　回忆在一遍遍地捶打着她，让这些天所以然的平静荡然无存，担忧、不安、恐惧让莫谷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和语气，咬牙切齿地询问钗子的来源。大娘存疑地望着她，又嫌弃地挥挥手，说不买便赶紧走。
　　买下钗子，莫谷已经再没心情去逛市集，感觉自己像是浮在人群中，往前走却毫无感觉，自然也没注意到那个从糕点铺走出，好奇地盯着她看的小厮。

　　过年的这几天，宫中的人，无论大家都忙得团团转。就连各宫娘娘都忙着布置，何况那些奴才们更是忙得脚不沾地。看着母妃攥着手帕在一堆华贵器物中挑挑拣拣 ，安排着给各宫的礼物，胤祯愈发觉得无聊。想起除夕后半夜溜出去遇见的那个姑娘，还是她好玩些。
　　一想起她，忍不住笑起来，想起和上次出门恰巧遇见太子和十三，大家一眼便看穿那是个姑娘，却都不说破的样子，笑容又深了些。十三四岁的女孩，身样都慢慢长开，寻常人可能不觉，但皇家里，大家眼睛可犀利着，要是连这点意思都看不出来，那早死在这深宫里了。
　　但是，那个女孩，眸子可真好看，但看脸，确实觉得相貌平平，断不如上次太子身边那个舞娘的，可是那双眸子，灵动下又暗藏汹涌，汹涌里又有压抑着的平静，就像……就像以前的四哥，现在的四哥??永镏皇Ｆ骄玻??凰克坎ǘ?荚僖布?坏健
　　我从来不是很懂四哥，很多时候，不是我伸手要的，却总觉得像我抢了他的，亏欠了他。他从未对我亲切过，从小便客气得如同外人。就像现在桌上这盘糕点，我喜欢这家的手艺，母亲便时常备着，四哥不爱吃甜食，自小便这样，但每次到母妃宫里，却总是随着一起吃。每次有新样式也不忘了派人买了送来，就为了母妃那一句，真好，见你们兄弟情深。只是这其中，谁又不知道谁呢，那些隔阂，怎么会是一盘糕点就能情深的？

　　“十四爷，十四爷”
　　德妃身边的奴婢清儿轻声唤着十四，温顺地给他换茶，恭敬地举起服侍他饮茶。茶喝没几口，便被德妃叫去试衣裳，开春要穿的衣裳现在早已制好，一看就是前段时间皇上赐的上好的江南绸缎，本来各宫给的就不多，仅一身有余。

　　“母妃怎不留这自己穿，这料子做给我这爷们岂不浪费”
　　“我怎会缺这一身衣裳，何况母妃年岁渐长，穿的什么料子也比不上别人那花样年华”
　　正说着，外间便传话四阿哥来了，一进门便是这母子私语的场景，难免大家都顿了顿。大家落座后，四阿哥看了十四一眼，随口说了一句：
　　“十四愈发英气了”
　　德妃紧赶着接着说：
　　“十四长得快，衣服做的早些，你的那份待这几日做完便给你送去”
　　四阿哥微微弯起嘴角
　　“多谢母妃挂念，早春的衣裳府内人早在备着了，儿臣都是建府的人了，怎敢劳烦母妃”
　　又是一番推诿，十四实在觉得无趣得很，随意找个理由便跑了出来，果不其然，没过多久四阿哥也出来了，这种彼此都心知肚明的场景，却总是循环上演。
　　出了宫门的四阿哥望向远处，和十四眼神交接，两人都沉眸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