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丑误终身》温罗西

8、准备

　　到了下午，苏环放心不下，又去了宋梦如的院里，一踏进大门，就发现死气沉沉的气氛仍然没有丝毫改变，她便问一旁的婢女：“下午郡主有没有出门？”
　　“郡主连饭都没有吃。”婢女们无奈地说。
　　苏环点头表示知道了，没有多做停留便转身离开。她突然有了一个好点子，于是快步走到小厨房，对众人说道：“今天晚上一定要好好准备，我亲自下厨，你们帮我打下手，务必要使郡主多吃些。”
　　众人一听，皆点头赞同。
　　在现代，苏环的母上大人很喜欢做菜，一言不合就罚苏环抄菜谱，因此苏环在烹饪方面的造诣极深，会做各种各样的佳肴。这一顿饭，从下午一直做到一更才完成。什么盐煎鸡翅、板栗烧鸡、红烧排骨，甚至像柠檬薏仁水、冰镇杨梅汤这样的饮品她都想方设法地做成了。
　　一道道菜被一个接一个地摆到了宋梦如屋子里的桌子上。小姑娘一开始还矜持地躲在被子里坚持着不出来，可当上到红烧排骨时，她终于忍不住了，从被子里伸出了一个小脑袋，嗅了嗅说道：“姐姐，我好像闻到了红烧排骨的味道。”
　　苏环笑道：“我知道你不想吃饭，所以没准备你的。今天的菜可丰盛了，真可惜你吃不到喽！”
　　宋梦如沉默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问：“都有什么好吃的啊？”
　　“酱汁猪蹄、红烧排骨、秘制烤鸭、盐煎鸡翅……”
　　小姑娘狠狠地咽了口口水。
　　苏环被逗笑了：“骗你的，快来吃吧！”
　　宋梦如于是飞一般地跑下床来，坐下就开始大快朵颐，吃得满脸都是，形象全无。一边吃还一边含糊地说：“姐姐，这些肯定是你做的，我们府的厨师才没有这么好的手艺呢……这水平都能赶上，不，是超过宫里的御厨了！好次……”
　　苏环无语：“小心咬了舌头！哎哎，你慢点儿！又没人跟你抢……”
　　吃着吃着，小姑娘突然打了几个饱嗝，然后毫无征兆地又哭了起来：“姐姐……你对我真好……”
　　苏环目瞪口呆：“你是不是傻？哭什么？”
　　“我以后再也吃不上这么好吃的菜了……呜呜……”
　　“傻孩子，”苏环看着她，“你什么时候想吃，我就去给你做。”
　　宋梦如眼泪汪汪地看着她：“真的？”
　　苏环重重地点点头，又说：“以后记住，人是铁饭是钢，不管怎么说，赌气也不能绝食，最后难受的还是你自己，咱们可不能这么傻。”
　　宋梦如应下，又问：“那，这些饭菜怎么办？我实在吃不下了。”
　　苏环眼珠一转，道：“送去让你哥哥尝尝。”
　　“剩菜他是不会吃的。”宋梦如摇摇头。
　　“那大不了分给朝阳他们，”苏环被小姑娘的不舍纠结逗笑了，“下次再给你做就是了，不要操心了，等消化的差不多了，就去睡吧。”
　　接下来的几天，府中一直忙乱得很，众人都在忙着大婚事宜，府里没有当家主母，苏环莫名其妙地就担起了这个重担。每天她像个陀螺似的忙得团团转，还要跟皇甫湛打交道。
　　其实苏环对皇甫湛的印象挺好的。在这个时代，能不听信流言蜚语的人实在不多，刚好皇甫湛就是其中一个，不仅如此，他还亲自送来十乘聘礼，以示对女方的重视。
　　那天皇甫来送聘礼的时候，苏环和他也没说上多少话，皇甫湛一直低着头，似乎一直在期盼宋梦如的到来，只可惜，她连面都没露。而皇甫湛与自己说话时，动不动就脸红，完全是一副没有什么心机的样子，这样以后宋梦如大概就不会受到欺负，苏环的心也就放下了一半。
　　由此也可见，此人为人忠厚老实，从苏环视角看来，他与宋梦如再合适不过了。可是以宋梦如的视角，皇甫湛只是一个讨厌的陌生人，或许在她心里，还是放不下那个乔暮。
　　宋梦如每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只有苏环能和她说上话，连东平侯都被拒之门外。苏环每天除了教她诗书，还担起了开导小姑娘的重任。苏环内心深处其实也不希望小姑娘顺着自己不喜欢的路走下去，可是这毕竟不是在现代，不能为所欲为，这是苏环第一次感受到封建社会的恐怖。
　　只是从这之后，苏环就再也没有了练字的时间。她每天都在苦恼该如何给宋梦如备嫁妆，这嫁妆自然是越丰厚越好，尤其是对皇家，这样才能使宋梦如以后的日子轻松些，只是她在挪用府中资金时，奇异地发现，偌大的府里，竟然并没有多少银两。虽然她不知道怎么回事，但是如何用最少的钱买到最丰厚的嫁妆，就成了一个大问题。
　　很快这个问题就有了解决方法，苏环去添置嫁妆时，选的都是体积大又实用的东西，这样显得气派而实在，最后少不了几件华丽的东西收尾，什么琉璃玉盏、翡翠梳、玛瑙镯，看得苏环直流口水。
　　不过这样一来，开销并不大，嫁妆倒已经添置了十几辆车，估计到时候会拉起一列长长的车队，那景象绝对令人叹为观止。于是连账房先生都夸赞苏环有做生意的天赋，把苏环得意了好半天。
　　随着时间的流逝，东平侯的四十生日越来越近了，宋卿见苏环将嫁妆准备的不错，索性把事情都交给了她，意思是办的越大越好。
　　对此苏环简直是叫苦连天，强烈要求涨工资，结果被驳回，最后只得默默辛苦劳作。不过说来也奇怪，苏环已经好多天没见到宋卿了，每天他的房门都紧闭，有话都是派朝阳传话，也不知道在倒腾什么。
　　时间长了，苏环索性也不去管，每天闲下来就一个人在房间里练字，或许因为这次驱使她的，是钱和性命，她的软笔书法竟然有了极大的进步。只是，这个水平，如果真的在众人面前表演，只怕是会露馅的。
　　忙了许多日，苏环终于逮到了一天空闲，她赶紧坐到书桌前，开始用行书练习诗经里面的几首，为明日的生日宴做准备。之所以选行书，是因为楷体太过基础，草书貌似好写，但其实它才是所有字体中最难的，只有行书，不愠不火，也比较适合她。
　　只是不知怎的，她总是不得要领，烦躁的把笔一扔，开起小差来。
　　忽而，她听见风铃轻响，一片阴影遮住了她，便抬起头来，只见在桌前，正站着一个素衣墨发的男子，眼眸幽深，深不见底，五官长得十分秀美。出神的是，在他左眼下有一颗美人痣，整个人显得邪魅而诱惑。可就是有一副如此容貌的男子，通体却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清高自傲的气息，两种气质冲撞在一起，一时间竟然叫苏环移不开眼。这是苏环第一次见到这样矛盾的人，她就这样看着，仿佛一眼便是一世之久。
　　等苏环回过神来，才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他几眼，看见他不加装饰的衣服，便知道他大概是哪个院里的小厮，心底暗暗惊叹，天下之大，无奇不有，连东平侯府的下人都长得如此貌美，接着，她才又察觉到不妥：“你是哪里的小厮，怎么不打声招呼就进来了？”
　　那人不答，垂下眼睛盯着苏环写的字看了几秒，道：“真丑。”
　　苏环忍不住掀桌：“你厉害！你来写！”
　　那人打量了她几眼，侧身走到桌旁，拿起被苏环丢在一边的毛笔，唰唰唰写了几个字。
　　苏环一看，差点跪了，连东平侯府的下人的字都比她写的好看，没天理了啊！不能活了啊！
　　字是用行书写的，刚劲有力，飘如游云，直让人惊叹，写的什么呢？苏环看了半天，终于认出来了，“桥上迟暮”。苏环撇撇嘴：“装什么装？字写得好看了不起啊？”一抬头，那人却已经不见了。
　　苏环不禁纳闷，这人是什么时候走的？她怎么毫无察觉？再低头看他写的几个字，突然发现了什么，这几个字虽然简单，却包含了横、竖、撇、捺这些最基本的汉字组成元素，是极好的范本，而她一直练习的，不就是行书吗？
　　苏环兴奋地跳起来，拿来白纸做了拓本，一遍遍地临摹，仿佛一瞬之间，豁然开朗，有了突飞猛进的进步。
　　这一练，就是没日没夜，她甚至都忘了去查询那个人究竟是谁，从这简简单单四个字里，她还真就给看出花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