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蓉亦合欢》墨

2、人生初见

　　我在芙蓉张狂的夏去了红星。红星是家琴行，红星里有个乐队叫闪闪。我去找主音吉他手菜鸟，他教我吉他。红星不闪也不红，房间不大，暗得像山洞。当时，如果不是夺窗而逃一声爆炸震得窄小的门前两棵芙蓉落瑛缤纷，我根本不会注意到它。它每天都会用惊天泣鬼的呐喊向街上的默然的行人宣布它无理的骄傲，比如那声爆炸，日复一日，除了那两棵芙蓉，没人理会它的存在。
　　视线穿过纷落的花看到“琴行”二字，便上楼，毫无准备地敲开了门。
　　你好，想买吉他？顶着一头乱发的赵鹏站在我面前。
　　我的目光略过他，看到满墙闪闪发光的金属和柔美的木棉，它们都静默着。不，我想学。
　　他一愣，笑了，孩子一样。我叫赵鹏。
　　我奇怪地打量他，眼神努力让他明白他叫什么不关我事。
　　他还是那样孩子一样干净地笑着，我是你未来的老师。
　　于是我交了学费。
　　赵鹏不象“鹏”，蓬乱稀疏的头发，像只秃毛鸡，我管他叫菜鸟。我成了一只菜鸟的学生。
　　菜鸟教得很用心，我是他的开门弟子。我用他的一把古董木琴练习，53231323，53231323……坐在窗前看窗外静默的树，想念院子里张狂的芙蓉，手指轻佻像戏弄纤美的花芯。
　　菜鸟站到我身后，我停下。
　　你叫……
　　蓉。
　　啊？
　　夏蓉，我的名字，我习惯叫自己蓉。我用手指在窗玻璃上比划给他看。
　　他尴尬地笑笑。小蓉，你不该来这儿学。
　　我透过玻璃的反射，看着他。
　　我教不了你。
　　我盯住玻璃上他的眼睛，那里面涟漪阵阵。
　　你爱得比我用心，你的手指有感情。他认真地说。

　　很快我就可以弹一些<<童年>>之类的简单的和弦，每天望着窗外的芙蓉把六根钢弦拨得忘情。我开始放肆起来，吵着菜鸟请吃冰淇淋，用美工材料把房间布置成一个山洞，用菜鸟老式燃气炉煮米粥，用破音箱放CD，倒在床上用二手VCD看盗版碟，看着看着睡着了，醒来看见菜鸟缩在烂沙发里睡着。中午，窗子收容的阳光刺眼的亮。

　　一天中午，我又睡过去，电视里正杀得热闹，外屋吵得更热闹。我迷迷糊糊懒得睁眼。
　　鹏子，想死我了兄弟。
　　嘘!小点声。
　　干嘛呀?神神秘秘的。哎，这屋子怎么了?够艺术的呀，你弄的?
　　哎，小点声，里屋有人。
　　人?
　　哄笑声……看不出来呀，女的吧?
　　门”吱呀”一声，忽然静了。
　　半天，有人说……她……
　　你看，我收的一个学生，还是个孩子呢。
　　我猛一睁眼，盯住呆在床边的一群傻子，都是奇装异服，相形之下，菜鸟真是老实孩子。我坐起来，扑棱扑棱脑袋，冲他们咧嘴一笑，嗨，我是小蓉。

　　这就是闪闪乐队，鼓手黄毛，贝司李，布鲁斯口琴，一群败类。我说，更像群野狼。
　　当他们知道“山洞”乃本人杰作，立刻对我刮目相看。我顾自坐回窗前，抱起木琴。风撩起长长的自然卷发，和着旋律轻扬。鹏子，贝司李说，她不是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