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6-10 ...
-
六
如此又过了五六日。
叫花子掰掰手指头算了下,他在这里逗留也快二十天了。
他伸了个懒腰,道: “京城的人果然大方,很久没能如此这般好吃好喝了。”
“真舍不得走啊。”叫花子感慨。
然后他朝张生喊道:“喂,石头,我要走啦。不回来啦。”
张生依旧没有搭理他。
叫花子拿起他的打狗棒,端着他的豁口瓷碗,吊儿郎当地走了。
没过几日,村里传开了一个消息。
按李大嘴的话说就是:“哎哟,作孽了!京城里头出人命啦!”
“知道是谁死了吗?是给皇帝管银子的大官!”
“皇帝可恼火了。下令一定要缉拿凶手!”
“榜上画的凶手模样遮头盖脸的,只露出两只铜铃一样的眼睛,谁看得出来是谁啊?”
“……”
张生心想:哪里是铜铃,分明是黑葡萄一样的眼睛。
七
晴空万里,秋高气爽。
就在入秋前,京城那边传来消息,说是凶手已经抓拿归案,将在三日后行刑。
行刑那日,刑场被人围得水泄不通。自从新皇登基至今五年有余,还是第一次发生这样的大事。
好事者从来不嫌多。
事后,李大嘴把那个行刑场面描述得好似她亲眼见到一般。虽然村里人都知道她是道听途说,但还是听得津津有味。
随后,数月前街头巷尾都议论纷纷的凶杀案件已经平息下来了。
张生还是那一袭青衣,只不过已经发白了。本就俊朗的面容如今更是刀削一般。
村里人现在看到他风雨不改,日日坐在榕树下,也都已经见惯不怪,只会摇头叹息可惜了这么一个痴情男子。
有时,村里人坐在榕树下乘凉的时候,也会和张生聊上几句。
甚至还有媒婆想试着给张生重新说一门亲。村里的王媒婆是最最热心的。
可张生从来都不理睬。
八
一日,张生照常在拂晓的时候来到桥头的榕树下。
可有人比他更早。
一个穿着灰色长衫的人正盘腿坐在树下,旁边还竖着一个幡牌,上书:“姚半仙,神算指。晓今生,知前世。握乾坤,窥天机。”
张生依旧在老位置坐下,不声不响。
红日慢慢地升起来,村子也从沉睡中醒了过来。来来往往的人也多了起来。
留着两把八字胡,太阳穴那贴着狗屁膏药的姚半仙,也终于睁开眼睛。
看到静静坐着的张生,姚半仙精明的眯眯眼一亮,凑到张生面前,张口道:“这位公子,我看你印堂发黑,两眼无神,可是近日颇有不顺?”
张生抬头,盯住姚半仙看了好一会,姚半仙笑嘻嘻地看着他,以为他要开口了,谁知张生移开了视线。
“哎,这位公子,你不能讳疾忌医啊!我这有破解的办法。”
得不到回应的姚半仙,气呼呼地拂袖而去。
张生看着远去的背影,心想:原来他姓姚。
九
第二日,张生远远就看到榕树下摆着一张桌子。
昨日的那位姚半仙正儿八经地坐在桌子后面,捻着胡子,一派仙风道骨的模样。
摊前站着一位穿着粗布短打的汉子,正焦急地同姚半仙说着话。张生认得那是村里的王大牛。
“半仙,俺家的牛不见了!”
“昨夜它还好好地栓在家里,今早就不见了!”
“莫非有偷牛贼?”
“俺家的牛最听话了,不会随便跟别人跑的。”
“半仙,你帮算算,俺家牛在哪。”
“求求你。”
随着天色渐渐亮起来,在摊前围观的村民也越来越多,大伙都七嘴八舌地议论着。
可姚半仙挺直着腰杆,下巴抬着,眯着眼睛,嘴角翘着,一声不吭。如果不是他的手在摸着胡子,那双眯着的小眼睛看起来就和睡着了没两样。
许久,姚半仙终于清了清嗓子,念道:
“林上月,犹未沉。东坡缓,草正青。尔牛来,饥啮草。”
此言一出,顿时鸦雀无声。姚半仙颇为自得。
“半仙,俺家牛究竟在哪?”王大牛憨憨问道。
张生看到姚半仙僵着脖子似是要喷出一口老血的样子,笑着摇摇头,道:
“大牛,你去东边的牛头坡看看,你家牛应该在那。”
十
阿达村来了一位神算子!
王大牛家的牛,赵阿狗家的狗,卢花婶的鸡,都是村口大榕树下那位姚半仙找到的。
姚半仙甚至不需要掐指一算,只需开天眼,世间一切无所遁形。
管你是有三头六臂,还是什么妖魔鬼怪,只要姚半仙出手,神挡杀神,佛挡杀佛,还大伙一个太平盛世,国泰民安。
李大嘴对姚半仙已经崇拜得五体投地,满口溢美之词,语无伦次到了极点。
张生看着毫无形象地靠着榕树打瞌睡的姚半仙,实在不明白李大嘴口中的那位斩妖除魔的神将与这位有什么关系。
日薄西山,霞光满天。倦鸟归巢,炊烟袅袅。
姚半仙悠悠转醒,看向张生那隐在暮色的身影,开口道:
“我可以替人寻牛,寻马,寻狗,寻鸡。”
“只是独独不可寻人。”
“相可画皮,身可画骨。”
“而人心不可寻。”
夜色渐浓,张生起身意欲回家。只是走了两步,还是忍不住回头看向正准备进城摆摊算卦的身影。
夜凉如水,秋风飒飒,那身影竟然有那么一两分肃杀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