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香如故》无一语

3、西州城

　　这边魏青芜和蒙放一回到魏府，门房就来报说夫人在大堂等着二位郎君呢。二人听闻快步来到大堂，只见魏母正坐在上位，下面坐着梁叔和林脉脉等人，魏青芜上前一步向母亲行礼问安，魏母摆手道，“在场的都是自家人不必如此多礼。”
　　“小侄向伯母问安。”蒙放笑嘻嘻道。
　　“你这孩子……”魏母无奈道，“说正事吧，刚才你们梁叔把路上发生的事都告诉我们了，你们也说说你们有什么收获。”
　　魏青芜说：“并无什么太多的收获，但这事处处透着不寻常，哪有有钱人家会放任自家娘子孤身来这随时会打仗的边城。那娘子身边那么多高手，言辞老道，并不是养在深闺的女子，来西州必有目的。”
　　“没错，不知她是江湖中人还是官府中人，但绝不会是普通人家，估计她会以商贾身份作掩护，必须派人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梁挺道，“这西州城有头有脸有本事的人还没有我不认识的，如此出挑的主仆我之前倒是从未听闻。”
　　“看陈左陈右回来之后能带回什么消息，那群侍卫人比较多，言谈举止之间总会露出些蛛丝马迹，以左右两兄弟的心思和见识应该不会一无所获。”魏青芜建议道。
　　林脉脉恍然大悟道：“阿兄，你可真是心机深沉啊！”
　　“你个缺心眼的傻丫头，你阿兄我是天资聪颖，什么心机深沉，会不会说话。”魏青芜敲了一下这个丫头的头。
　　“阿兄，我错了，我这不是一时没找到合适的词吗！魏少侠会宽宏大量原谅我的。”林脉脉拉着魏青芜的衣袖撒娇道。
　　“今晚我先去他们府外监视着，有什么异动也好及时知道。”蒙放说道。
　　“嗯，没错，宵禁之后还在外游荡，必须是个能避开巡城士兵的高手，蒙兄正合适，那就有劳蒙兄了。”
　　“我们兄弟俩，不用如此见外。”
　　魏母发话，“那你还不快趁着时辰尚早，抓紧时间休息一下，这一路风尘仆仆的，晚上又无法好好休息，快去吧。你就还住在醒园，那边你都熟悉。”
　　“谢伯母，那我就先退下了。”
　　“去吧。”

　　“梁叔，有去和周将军通禀一下我们这次出行的结果吗？”魏青芜问道。
　　“已经去过了，周将军也没想到，雍城的商贾富户这么愿意配合我们的提议，顺便周将军禀明了李竹他们一行人的事。”
　　“其实一切都在情理之中，西州就在雍城西边，倘若西州城池不稳，雍城就没有如今的安稳日子了，只是让他们把一些生意优先和西州城里的商人百姓做，又没有让他们捐钱捐物”林脉脉抢话道。
　　“情理之中的事也不是水到渠成的，一盘散沙又能有什么作为，还是万家的人深明大义，我们此行才能如此顺利。”魏青芜解释道。
　　“万家能把生意做这么大，黑白两道通吃，朝野都要给几分面子，自然有他们的格局在，不是普通小门小户的人家能比得上的。”
　　“梁叔和阿兄说得对极了，如果只在乎眼前的蝇头小利，没有一定的眼光胸怀，又何来今天富甲天下的万家，脉脉受教了。”林脉脉表示你们说的都对，我都同意。
　　魏母微笑着点头，对这侄女的没立场表示无奈又好笑。
　　魏青芜刚抬起手，就马上醒悟脉脉已经不小了，不能再像小时候一样捏她的脸了，可是看着表妹那狗腿的样子，真是手痒啊……
　　“这次我们见到的万家五郎，为人处世有礼有节，真是英雄出少年啊！”梁挺说着向魏母使了个眼色，往林脉脉那瞟了一眼。
　　魏母马上就明白了梁挺的意思，微微点头，示意梁挺清楚了。

　　用过晚饭，洗漱后，林脉脉正准备休息，魏母就敲门进来了，林脉脉马上给姑母倒了杯水，请姑母坐下。魏母坐下喝了口水，然后突然不知该从何说起了。
　　“姑母，跟我有什么不能说的，但说无妨。”
　　“那我就直说了，我和你梁叔都觉得万五郎是个不错的孩子，你觉得呢？”
　　林脉脉盯着她那美丽的姑母，眨巴了几下大眼睛，表示有点懵，“是不错，然后呢？”
　　魏母一时语塞，觉得真是对牛弹琴，她当机立断决定放弃，“就是我和你梁叔觉得此行太顺，万五郎别是别有用心，就像你想睡觉有人给你递了个枕头，我来问问你看法。”
　　“姑母，你这么一说我倒觉得确实是顺利的奇怪，我们什么都没做，万家都安排好了。”林脉脉陷入了沉思，“可是没道理啊，想不出他们能有什么企图啊。”
　　魏母吐槽道，你能想出来我算你厉害，嘴上却说道，“我们也就是怀疑，有备无患嘛。好了，你安心休息吧，也别太胡思乱想，应该不会有大问题。我就先走了。”
　　“好，姑母你也早点歇息。”
　　林脉脉起身送魏母出去，落了门栓，带着点奇怪的心情睡去了。

　　魏母离开了林脉脉的小院，就去了魏青芜的住处，见儿子房内还亮着灯，便走到门前敲了敲门。
　　“进来吧，阿娘。”
　　“你怎么知道我会来？”
　　“你跟梁叔那眼色使得都快上天了，我看不到就是瞎子了。”
　　“就是有人没看到啊。”魏母埋怨道。
　　“阿娘，你是在脉脉那碰壁了吧？脉脉心性还是个孩子，那方面还没开窍，暗示没用。”
　　“我那是暗示吗？我就差直接问她，万五郎怎么样，你想不想嫁给他了。”
　　“阿娘……”
　　“所以万五郎到底怎么样？和脉脉般配不？”
　　“般配自然是般配的，但是至少也要郎有情妹有意吧，现在你应该确定妹是肯定无意了吧。”
　　魏母思索了一下，觉得她家这俩孩子哪都好，就是自己的终身大事怎么这么不上心，真是让她这当长辈的操碎了心，“那你呢，这次出门可看上了谁家的娘子？”
　　魏青芜哭笑不得道：“没有，这次是办正事去了。”
　　魏母虽然知道会是这结果，还是不由得一阵烦躁，“我再也不管你们这俩孩子了。”说罢甩袖离去。
　　魏青芜看着被他母亲踢得在风中吱吱作响的门，无奈的走上去关了门，回身熄灯，从窗上纵身一跃飞了出去，任由窗户敞开着，就跃上房顶，几个起落就消失在了夜色中。

　　蒙放在章华街李竹的院子对面，找了个合适的房顶，翘着二郎腿，躺在上面，希望今夜啥事都别出，他也乐得清静。
　　“你这日子到过的清闲啊！”魏青芜在一排屋顶上找到了蒙放，递给他一壶酒。
　　蒙放接过酒壶，喝了一大口，“欧阳老板的梅花酿，我晚上在你家吃饭的时候怎么没喝到，你藏私啊。”
　　“我哪敢啊，刚刚去欧阳酒庄拿的。”
　　“深更半夜潜入一个美女老板的酒庄，啧啧啧……”
　　“你够了啊，别平白无故坏了人家娘子的声誉，我就是去拿点酒，付了银子的。”
　　“我是让你如果对人家没意思就别总去招惹她。”
　　魏青芜思考了一下：“可能你是对的，我以后会注意的。”
　　接着二人就安静的喝着酒，留意着对面的一举一动。

　　蒙放趁机汇报了一下宵禁之前他在周围打听到的消息，“这家人家是大约十天前刚搬进来的，主人是姓李的姐妹两人，据说都很漂亮，不过看李竹的长相，她妹妹也不会差到哪去。”蒙放没说几句正经的，又开始不着调了。
　　魏青芜接着说：“应该比脉脉漂亮。”
　　蒙放差点让他给噎死：“脉脉在我心里不是漂亮不漂亮，而是我喜欢她，她是独一无二的存在，她不能和任何人比，对的，不能比。”蒙放说完还狠狠地点了点头。
　　“说正事。”魏青芜有点后悔提脉脉。
　　“对对对，说正事，据说这个院子在一个月前就被人买下来了，陆陆续续的有人不断进出买东西规整院子，但是奇怪的是，那姐妹俩搬进来后一个下人都没买，连个粗使婆姨伙夫都没有，院子里所有人都是她们自己带来的。”
　　“还真是天衣无缝啊，看来也不好安插人进去了。”
　　“是啊，估计里面是铜墙铁壁，不过她们的行为也太明显了，毫不掩饰自己的防人之心。”
　　魏青芜说：“看来你已经有数了。”
　　“有数谈不上，不过如此行事作风，应该不是什么龌蹉之徒。”
　　“防人之心不可无啊，还是先看看吧。”

　　老天爷总是和蒙放过不去，梆子刚响过四下，眼瞅着天就要亮了，一群黑衣人翻墙进了李家的院子。
　　蒙放先沉不住气用手肘撞了魏青芜一下，“不进去看看？”
　　“我就是在想，我们要出手吗。”
　　“我可不是见人家小娘子长得好看才这么说的啊，我觉得应该帮忙。再怎么样深夜闯入人家府里，都不是什么光明磊落的行为。”因着先前对李竹行事作风的好感，蒙放不太想让她有什么意外。
　　“那我们深夜闯入人家府里也不太磊落吧？”
　　蒙放是怎么都没想到他竟是在担心这个，“我们在外正好碰到了黑衣人翻墙，为了她的安危，便进她府里一探究竟。再说，那李竹就算知道我们监视她又能怎样，我们终归是帮……现在是听闻打斗声，不放心她了”

　　魏青芜和蒙放听到院内的打斗声，再不犹疑，一起越过屋顶翻身进了李府，几个纵身来到打斗声最激烈的地方，躲在墙外阴影处，仔细观察这里面情况。只见里面二三十个黑衣人和一群侍卫模样的人战作一团，这些侍卫人多势众占了优势，一声哨响，侍卫们训练有素的撤出战斗，还不待黑衣人反应过来，箭矢就带着破空声飞来，转眼间黑衣人都纷纷倒地，之前撤退的侍卫再次出来打扫战场，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一丝迟疑。魏青芜和蒙放还在震惊于眼前所看到的一切，就听院内传出了一个女声：“我家主人请二位郎君入内一叙。”正是白日里见过的莫雨。看来这院子里暗卫很多，他们只怕是一入府就被人发现了。

　　魏青芜和蒙放对视了一下，从阴影处走出来，一起步入别院，穿过院中忙碌的众人和尸体时，无一人抬起头打量他们。莫雨正站在前厅的门口等着他们，“二位郎君，请随我来。”说完便引着他们穿过前厅，来到后院的花园里，只见李竹正跪坐在花园的凉亭里烹茶，一身鹅黄色的襦裙，头上松松地挽了个发髻，没有带任何饰品，一些不长的碎发倔强地翘着，整个人在月光下毛茸茸的，倒有几分恬静可爱。李竹看到他们进来起身相迎，做了个请的手势，魏青芜和蒙放脱了鞋，在李竹对面坐下，李竹也重新坐下，手里继续烹茶，嘴上客气道：“二位郎君深夜到此不知所为何事？”
　　魏青芜细细品了李竹为他斟上的茶，“好茶，魏某深夜来此并无恶意，只是西州毕竟位置特殊，突然出现这么多训练有素的高手，在下不得不担心，尤其是你们还在被另一伙人追杀。”
　　“我明白，只是不知二位郎君的行为是个人行为，还是周将军的意思？”
　　“娘子可以直呼我们的名字，在下应该虚长几岁，如果娘子不介意我们可以兄妹相称。”
　　“魏兄、蒙兄不愧是江湖中人，小妹这厢有礼了，在下家中长女，你们可以直接唤我大娘。”
　　“我们此次前来只是不放心你这边的情况，况且你的护卫还在路上没有回来，所以来你府外探探情况，听闻打斗声，就入府一探，没想到就赶上了前院的那一幕。”
　　“二位的担心我都明白，我身为大梁子民，能看到有你们这样为国为民的侠士深感欣慰，今日就让小女子以茶代酒敬二位一杯。”说着李竹拿起茶杯一饮而尽，魏青芜和蒙放也端起茶杯饮尽了杯中茶，“不过在下此行绝对没有恶意，请二位相信。”
　　蒙放看谈话越来越认真，忍不住打断道：“我们当然相信，不然刚刚娘子就把我们射成刺猬了，某在此谢娘子不杀之恩。”蒙放抱拳行了个礼。
　　“蒙兄说笑了，凭二位的身手只怕都是在恭维我的侍卫。我现在肯定无法说服你们完全相信我，我也不想说瞎话蒙骗你们，只是我此行之事事关重大，真的不方便多说，还请二位海涵。我想了个法子，可以稍缓你们心头忧虑，二位可有兴致一听。”
　　“娘子但说无妨。”
　　“我可以接受你们的监视，但是同时我需要你们的帮助时，在合理范围内，你们要给予帮助。”
　　“监视不敢，只要让我们对娘子的动向有个大致了解就行。”
　　“那我们就成交了。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