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分》朝花夕雾

2、秋分 张

　　洛阳才解佩，过眼忽秋分。四海一明月，千山共白云。雁烟迷晓树，虫露湿香芹。满纸相思字，临风欲寄君。--宋•陈允平《怀潘鄮屋》

　　张隽方才走出两三步，不自觉地又回了头，“一年级二班”，他看了看教室的门牌号，心里一动：苏念妹妹今后就和自己在一所学校念书了，今后每天都可以和妹妹一起上学，一起放学回家，学校操场边那棵早樱，每年冬天都会开满粉红的小花，那是他最喜欢的树，一定要带妹妹去看。

　　这么想着，张隽的嘴角不禁扬起一丝甜甜的微笑，方才心里莫名的不快也瞬间烟消云散了。而后，他才转身，踏着轻快的步伐，爬上五楼，回到自己的教室。

　　苏念是苏世平和张殊两夫妻的小心肝，两人对苏念从来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抱在怀了怕摔了。而张隽也对苏念极好，陪她玩陪她闹，苏念喜欢的东西，他也一定会尽量买给她。在这样的家庭里长大的苏念，性格开朗，大大咧咧，讨人喜欢。也和其他被宠着长大的小孩一样，性格里带着些强势和占有欲。苏念这样的性格或许也是22岁那年那场悲剧的原因之一。

　　开学前一天，张殊和天下所有母亲一样，担心女儿在学校被同学欺负，担心女儿会不会不习惯小学的环境，担心女儿乱跑乱跳摔倒了受伤，担心女儿跟着学校的男孩子学坏。

　　苏世平笑话她，说她是多虑了，安慰她不要太担心，开玩笑说女儿将来长大了，该结婚了，难道你还要跟着嫁过去？

　　张殊没好气地瞪了苏世平一眼，佯怒道：“有你这样当爹的吗，念念平时被你宠得翻了天，突然上学了怎么能让人不担心。你倒是心大，小心以后念念结婚了我也跟着住过去，让你一个人孤独终老去。”

　　苏世平见爱妻难得露出小女人的一面，赶紧赔笑道：“行行行，将来女儿去哪儿你就去哪儿，不过啊，将来你去哪儿，我可就去哪，我就是块狗皮膏药，可劲儿贴你身上了，别想把我丢了。”

　　张殊本来就没有真生气，听苏世平这么一说，扑哧一下子笑了出来，都破了功。

　　那天晚饭时，张殊做了一大桌子菜，都是苏念爱吃的：糖醋排骨、可乐鸡翅、菠萝饭、鱼香肉丝还有专门破例准备的小蛋糕。

　　开饭前，苏念自己闻着香味就从卧室里跑了出来，看见满桌子自己喜欢的菜，激动得趴桌子边儿上，直接上手就抓了块糖醋排骨往嘴里塞。

　　“苏念！你干嘛呢，小谗鬼！洗手了没！”张殊见苏念偷吃，立马轻轻拍了她头一下，想罚她来着，又怕打疼了她，只好边故作威严地教训边把她拉到厨房洗手。

　　“我知道啦妈妈，下次不会啦。”苏念调皮地冲妈妈挤了下眼睛，嘟着嘴求饶。苏念古灵精怪，知道妈妈舍不得责罚她。

　　张殊一向见不得女儿撒娇，此刻哪里还说得出什么教训的话，笑着说道：“知道错了就好，快叫哥哥和爸爸吃饭去。”

　　苏念见自己小计谋得逞，便开心地跑去叫张隽和苏世平吃饭了。

　　苏念喜吃甜食，每每经过甜品店就摞不动脚，可怜巴巴地看一眼糕点，又看一眼妈妈或者哥哥，也不吭声，只是张着水汪汪的大眼睛一脸期待。

　　妈妈和哥哥都深知这只是她的小计谋，可是还是看不得苏念那可爱又可怜的模样，每每都让她得逞。这不，终于长虫牙了，苏世平方才严厉禁止吃甜食。可这次，苏念马上上小学，张殊心里又舍不得又担心，便自作主张准备了这顿满是甜食的晚餐，苏世平知道张殊的心思，也就默许了。

　　饭桌上，苏念开心地一块又一块往嘴里塞吃的，张殊让她慢点吃，她也仿佛没听见，只顾着吃了。反倒是张隽，心里好像琢磨着什么事，也没吃几口饭。

　　苏世平心细，发现张隽好像有心思，就问道：“小隽，你怎么了？没见你吃几口饭呢，有什么心事吗？”张隽被苏世平这么一问，心里惊了一下，心里想着怎么开口，怎么才能让姑父姑母同意呢？

　　在心里这么琢磨了两三秒，张隽深吸了口气，握紧拳头开口说道：“姑父姑母，明天，念念就要上小学一年级了，我知道你们都很担心她，也知道姑母打算今后每天都接送念念上下学，不过我想，”张隽咽了口口水，又才接着说道：“不过我想，以后就让我接送念念上下学吧，您看，我和念念上同一所学校，家离学校也并不远，就一条街的距离，姑母上班已经很辛苦了，接送念念上学的事交给我就行了，我马上五年级了，我会好好保护她的。”

　　张隽一口气说完，手心都是汗。他想着，姑母会同意吗，把念念交给我她会放心吗。

　　苏世平和张殊相互交换了下眼神，沉默了几秒钟了。倒是苏念在一旁激动地叫道：“好啊好啊，我要和哥哥一起上下学，我不要妈妈送，有哥哥送我就可以了！”

　　张殊心里有些惊讶，虽知道他们兄妹俩向来亲密，苏念也是格外依赖张隽这个哥哥，但是听女儿这么说，显然是把哥哥看得跟自己一样重要了，甚至在依赖程度上犹有过之。想到自己这么担心，女儿却一点也不需要自己，纵使冷静如她，也会有些隐隐的失落。

　　但他们兄妹感情这么好，不是自己一直喜闻乐见的吗？苏家的兄弟姐妹虽多，跟念念却不怎么亲，唯一跟她亲近的就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张隽。自己和苏世平早晚有一天会离开，能陪伴女儿的，除了将来那位不知好坏的女婿，也就只有这个苦命的侄儿了。

　　想到这里，张殊心里平静下来，然后看了一眼苏世平，见苏世平沉默不语，似乎在思考什么事情，就笑着说道：“也好，小隽长大了，知道照顾妹妹了。那以后，我就将念念交给你照顾，可不能让我和姑父失望哦。要是念念少了根头发，我第一个饶不了你。”苏世平看了张殊一眼，什么都没说。

　　张隽从一开始就在注意姑父的神情，见姑父一直不表态，心里越来越紧张，听见姑姑这么说，心里的石头落了一半，又见苏念在一旁偷笑，不禁脸上有些发烫，不好意思。

　　苏世平又打量了下张隽，才注意到，这两年，张隽不知不觉已经长大了不少。张隽随他爸爸，虽才年方十岁，但长得已经有模有样，长得也高，已经快一米七了，看起来比同龄孩子明显高一头。

　　“姑父，您就放心吧，把妹妹交给我吧。”张隽见姑父一直沉默，又着急地求了苏世平一句。苏念也在一旁附和着。

　　苏世平沉吟半天，笑道：“念念对你这般亲热，我们做父母的倒是被比下去了。行了，我要是不答应，这丫头还不得翻天吗。”

　　苏念高兴地跳起来搂了下爸爸，又抱着妈妈亲了一口，张隽也开心地连连保证一定好好照顾妹妹。心里的石头终于完全落地，张隽这才觉察到饿了，肚子开始咕噜咕噜叫了起来，他看了看满桌的甜食，犹豫了会儿，夹了块炝炒油麦菜就着白饭大口吃了起来。

　　可张隽不知，后来的自己有多后悔请求了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