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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

  •   忽然,手机铃响,田祚低下头,正待看是谁打来的,一双棕褐色男皮鞋进入视线。

      “你是,田先生?”一个清朗的男中音在耳边响起。

      田祚抬起头,一位手扶拉杆箱,风度翩翩、面带笑容的英俊男子站在眼前。

      田祚忽然心狂跳。“呃,我是。你是姚先生?”

      “我是姚文秀,叫我文秀就好。”对方伸出手来。

      田祚握住对方的手:“你好,我田祚,师父派我来接你。”

      姚文秀笑眯眯地点头:“田大师跟我说了。谢谢。打扰了。”

      田祚忙伸手去接行李箱:“我来。走吧,车停的不远。”说罢,率先走在前面。

      姚文秀也没客气,跟在后面朝前走。

      “打算呆几天?”田祚放慢脚步,两人肩并肩。

      “一两天吧。看情况。”姚文秀嘴角噙笑,“你是不是不记得我了?”

      “啊?”田祚咽了口吐沫,干笑了声。

      姚文秀凑近了些,低声道:“维维?”

      田祚吓了一跳,偏了下身子:“喂什么喂?听着呢。” 心里却是咯噔一声,随着这一声呼唤,那段记忆从时光深处被翻起来。

      他想起了小时候被起名“维维”的缘故。因为被诱拐的阴影,他对陌生人都十分害怕,除了师父,几乎不怎么说话,几乎被当成哑巴。初到那人家,对大人的问话,他只摇头和点头,那家人待他也是十分温和,也不需要他讲话,什么都安排得十分妥帖。

      唯有那个调皮的小孩儿自打进家门,就总是扒拉着他喋喋不休,“这个糖好吃”,“看,爸爸给我买的小汽车,给你玩”,“你穿我的鸭鸭裤啦,肚子这儿有个兜兜,哇,我的贴画都糊啦,肯定妈妈洗衣服忘记给我掏出来了”……吧啦吧啦说个没完。

      见小田祚不吭声,小孩儿拿出两个玩具电话机来。“我们玩打电话吧。”

      他将一个塞到小田祚手里,抱起另一个,跑到屋子另一边,拿起电话手柄,装模作样地“喂喂喂”,看小田祚没动静,他又跑过来,抓起电话手柄,塞到小田祚手中,给搁在耳朵边:“电话要这样打。记住了吗?”

      小田祚对这玩意儿觉得稀奇,看看手里的手柄,又看看小孩儿,微微点头。

      小孩儿满意了,跑回自己的位置,对着手柄:“喂喂喂,你在吗?”

      小田祚终于张口:“喂,我,在。”

      “喂喂喂?”

      一只手在眼前晃了晃,田祚从记忆中回神。不知何时,两人已经停下了脚步。田祚端详着面前这位曾经的玩伴,试图从那张脸上找到熟悉的影子。微卷的头发下,那双黑葡萄似的眼睛已经变成一双满目含情的桃花眼,英挺而略带弧度的鼻子下面是张厚薄适度、微微翘起的双唇,略尖的下巴显得人脸有些消瘦,但裁剪合身的西装却勾勒出一副良好身材。唔,好像比自己还略高一点。

      “是不是想起来了?”姚文秀眯起眼睛。

      田祚不确定地道:“豆豆?”

      顿时,那张笑脸垮下来,指着自己的鼻子道:“秀秀!我是姚文秀。你把我和谁搞混了?”

      “抱歉,没有和谁搞混,只是时间太久,不记得了。”田祚尴尬得脸开始发热。

      姚文秀“哈哈”笑了两声:“没关系,我也是翻了翻小时候的日记,才想起来的。”

      田祚斜乜了他一眼,不过,这下子,两人之间的陌生感全无。

      “这种小细节就不用在意啦!”姚文秀笑着,抬手搭着田祚的肩膀,“我们这也算竹马重逢,晚上喝一杯?”

      回到车上,放好行李箱,两人坐进去,田祚发动车子:“定下住处了吗?”

      “定了瑞华大酒店。”姚文秀边系好安全带边说。

      “那离我家不远。先去酒店吧,然后一起吃饭。”

      “行,客随主便。”

      驱车上高速,察觉对方偷窥的视线,田祚偏头看了他一眼:“看着我做什么?”

      被发现,姚文秀就大大方方低将右手臂支在门框上,侧着身子:“好多年不见了,看看你长成什么样子。”

      “嗯?什么样子?”

      “没长歪。还,有点帅。”

      田祚抿嘴克制住笑意:“谢谢,你也很帅。”

      “那是!”姚文秀咳了声,“维维……”

      田祚觉得这个称呼有点羞耻。“叫我田祚。”

      “阿祚。”姚文秀势要迅速拉近两人关系,见对方没再反对,继续道,“这些年你过得如何?后来怎么没再去找我啊?”

      田祚想了半天,终于从记忆宫的犄角旮旯里找到当初没有再去的原因。“师父那时受了伤,休养了好几年,我也要上学,就没再出远门了。”

      “你师父要养伤,又要照顾你,不容易吧?早知道,就让你留在京都,跟我一起上学了,我跟我爸妈念叨了好久呢。”

      没想到对方这么挂念自己,田祚喉头微动,从后视镜里看到对方专注看自己的神情,有些感动。

      “上学后,是不是交到很多朋友,然后把我忘了?”姚文秀声音有点幽怨。

      想起上学期间各种不堪的经历,田祚道:“没有。不是谁都像你那么胆儿大。”

      姚文秀一拍手:“对的,你能看见特别的东西。现在呢?”

      田祚点点头。

      “牛!是不是像你师父那样厉害了?整天出去那啥……”姚文秀一时词穷。

      “我师父退休了,我接替他。小时候不懂,现在你怕了吗?”

      “我又看不见,怕什么!再说,我也从来没怕过啊,只要你在。”

      是的,只要你在,什么我都不怕,甚至期待能见到逝去的魂灵,谢谢你陪我跟咪咪告别,还告诉我,有慈爱的长辈守护着我。你永远是我最特别的伙伴。

      下了高速,田祚边开车,边给姚文秀介绍城市景观。走了一段路,姚文秀忽然打断他:“阿祚,我能住你家不?这么多年没见,想多跟你说说话。不知道是不是方便?”

      田祚惊讶地看了他一眼,把车停在路边,一手扶着方向盘,侧过身子,看着姚文秀,不知道他这是要唱哪出。一个儿时的玩伴而已,值得他那么在乎吗?有那么多话要讲吗?

      姚文秀舔了下嘴唇,不安地道:“要是不方便,就算了。我也就呆一晚,明天办完事就走。”

      “没。家里就我一人。”

      “你师父呢?”

      “住院了,前一段时间动了个手术。”

      “啊?什么病?要紧吗?我不知道,得去看看。”

      “不要紧。”田祚又驱车上路,“没不方便。你明天去哪里办事?我送你。”

      “见市里一个领导,他牵头谈一个合作项目。不用你送,对方会派人来接。”

      “好。一会儿我把家里地址告诉你。”

      “哎!”姚文秀笑逐颜开,连忙把定的房间取消,又给家里发个报平安的短信,合上手机,看起路边风景。

      很快,两人回到家。进了家门,姚文秀好奇地四下打量。田祚把行李箱放进自己房间。

      “这我房间,委屈你睡我这儿。”田祚转身道。

      “你呢?”

      “我睡我师父房里。带洗漱用品没?”

      “带了的。”

      “行。你洗洗吧,这里洗漱。我去做饭。”田祚转身朝厨房走。“有忌口吗?想吃什么?”

      “不吃特辣的,不吃香菜,不吃……”

      “羊肉。”

      “羊肉。”姚文秀惊喜道,“你还记得啊!”

      田祚回头一笑:“记得,小时候,你说羊咩咩可爱,不能吃。抱着小羊羔不撒手,被母羊抵翻在地,沾了一手的羊屎蛋儿。”

      姚文秀哈哈大笑,把挽在手肘的衬衣袖子又朝上捋了捋,依靠在厨房门框上:“小时候的糗事你居然记得!”

      田祚笑着低下头,收拾手中的食材:“也就记得那么一两件。”

      “我还记得你穿裙子那事呢!”姚文秀促狭道,“我大姐,记得吗?给你穿她的新裙子,扮家家。”

      田祚脸一下子红了,咳了声:“你去外面坐吧,遥控器在茶几上,下面有零食,随便吃。”

      “咱俩就不见外了。我也帮忙。说吧,要我做什么?”姚文秀进了厨房,站在田祚旁边。

      “会做吗?”田祚歪头看他。

      “我在国外好几年,都是自己做饭吃,还是会几样拿手菜的。”

      “是吗?”田祚以为世家子弟都比较娇生惯养,远离厨房的。

      姚文秀转身打开冰箱,看看有什么菜。最后,两人各炒了一个菜,炖了个排骨玉米汤。田祚把给师父的单独装起来,才坐下来,两人边吃边聊。

      “明天就走?”

      “嗯,要考察几个省市,这是第一站。”

      “你还挺忙的。要是时间来得及,还想带你四处转转,不虚此行。”

      “找到你了,也认了地方,想来随时可以来。”姚文秀停下筷子,“还是,你不舍得我走?”

      田祚气息一滞,瞟了他一眼:“什么时候你脸皮这么厚了?”

      姚文秀拿筷子的食指指背抵住嘴唇:“我打小就这样,你不是知道吗?”

      也是,唯有这个脸皮厚,不怕碰钉子的家伙才能启开小田祚封闭的心灵。长大后,更是变本加厉,这才不到半日,就自来熟得好像这二十多年俩人从没分离过。

      正说着话,姚文秀搁在餐桌上的手机嗡嗡直响。他拿起来,划开,看了一眼,就笑了:“我妈说想看看你长成什么样子了。来,我给你拍一张。”

      田祚刚从碗里抬起头,姚文秀抬手就是咔嚓一下,放下筷子,两手捣鼓着。

      “嗨!别乱拍。”田祚伸手去夺,姚文秀也不争,给他看:“喏,我技术不错吧?”

      田祚看手机,发现他已经发了出去,照片中的自己露出多半张侧颜,不知是不是加了滤镜,光影柔和。

      “嗯。给阿姨带个好。”田祚松开手,拿起筷子,继续吃饭,“吃完给师父送过饭,我带你在城里转转。”

      “哎,好。”

      吃罢饭,两人一起去医院给田德彰送饭。姚文秀到哪儿都是自来熟,很快就和一病房的人熟络起来,把田德彰哄得笑呵呵。还是护士来查房了,两人才告辞。

      “你还是跟谁都能聊上,嘴上抹蜜了。”田祚调侃道。

      “对呀,小时候不是你给我抹的嘛?”姚文秀双□□裤袋里,倒着走,“你拿面包片抹得,还记得不?”

      他这一说,田祚想起来了。有一回,俩人正在吃糕点,小文秀一直说不够甜,要抹了蜂蜜才好吃,还颠儿颠儿跑去拿了罐蜂蜜,拿勺子挖了一坨,全给小田祚抹在面包片上了,小田祚嫌太甜,生气地把面包片拍在小文秀嘴巴上,糊了他满口的蜜汁。小文秀倒是没有生气,就着小田祚的手,把蜂蜜和面包片都吃了,还咬着小田祚的手指不松口,小田祚疼得掉眼泪直淌不出声,这阵势小文秀没见过,自己也哇哇大哭,招来文秀妈妈。

      后来,后来怎么样了?田祚想不起来。

      “打那回,我妈就说我嘴巴是被你抹过蜜的,会说好话,招人疼。”姚文秀转过身,一只胳膊肘架在田祚肩膀上。“所以,你是功臣。”

      “你要怎么感谢我这个功臣?”田祚扭头瞧他。

      姚文秀一打响指:“请你喝一杯?”

      两人一拍即合。最热闹的酒吧一条街离田祚家不远,于是,回家停好车,溜达着出去。

      天色尚早,还没彻底暗下来,于是,田祚先带着姚文秀沿着市中心的河岸散步。护城河中莲叶遮住半边水面,夏风吹过,掀起阵阵绿浪。横架在河道上的几座古式廊亭在灯光照耀下,恍若仙宇楼台。岸边步行道上有不少市民在纳凉休闲,还有唱戏跳广场舞的,十分热闹。

      姚文秀拨开眼前垂下的柳枝,道:“这里景色不错啊!居民生活舒适悠闲。”

      “嗯,名列百座国家宜居城市。”

      “阿祚,你平日都做什么?”

      “也没什么,看看自家的小店,帮师父做事,有需要时会跑外地。”

      “然后呢?”

      “嗯?”

      “比如泡吧,跟朋友打牌打游戏,出去旅游什么的。”

      田祚摇摇头:“不喜欢。”

      姚文秀有些诧异:“那你喜欢什么?”

      “看书,有时出去钓鱼,做做手工。”

      “咦?什么手工?”

      “用纸扎人物、房子、物品什么的。”

      “兴趣?”

      “工作。”

      姚文秀歪头看着他:“小时候你还挺喜欢玩的,怎么越长越老成,过得像个老头子。”

      田祚拨开他的脑袋。“大概,以前走南闯北,见识太多了。”

      姚文秀摸摸鼻子,好好走路:“我接下来要去好几个地方,要不要跟我一起出去散散心?”

      轮到田祚惊讶了:“我们有那么熟吗?”

      姚文秀伸手揽住田祚的脖子:“我们是竹马竹马哎!还不熟吗?”

      田祚扯开他的手臂:“只在一起两个月、二十多年没见的竹马。谢谢。”

      察觉到田祚的疏离,姚文秀也不再纠缠,只道:“你什么时候去京都?找我玩呀。”

      “有机会了。”

      “又是这句话。你就不能专门去看我?”姚文秀撇嘴。

      田祚皱眉:“别闹。”

      “好啦,去喝酒。”姚文秀拉着田祚的胳膊往一边走。

      “走反了。”田祚反手挽住他。

      “哦,哦。”

      小城市的酒吧虽然没京都的精致,但该有的都有。提出喝酒的姚文秀却好像没了兴致,田祚也不爱讲话,于是,坐了一会儿,两人便起身回家。

      洗漱完,各自回房睡觉。田祚刚躺下,手机亮了下。田祚滑开手机屏幕,看到姚岚的来信,问怎么没在医院看见他,田祚回复陪远方来客。

      两人闲聊了几句,姚岚就要开始工作,田祚关掉手机,想着这一天发生的事,对一墙之隔、显得过于热情的旧友,忽然有点愧疚,觉得是不是招待不周,冷落了对方,明天再对他好点吧。

      次日清早,田祚早早起来弄早餐。等他把餐盘端上饭桌,发现姚文秀已经把行李箱靠大门放着。

      “怎么,不打算回来了?”田祚转身对挂掉电话走过来的姚文秀说。

      “嗯,任务比较重,估计谈完就要往机场赶。”姚文秀在桌边坐下。

      原本要道歉的话,田祚找不着机会说。

      两人默默吃完饭,来接的司机很快上来把行李箱拎下去。

      “我送送你。”田祚转身回房换上衣服,带上门,陪同姚文秀下楼。

      几步外就是等待出发的车子。正走着,姚文秀忽然伸手揽住田祚,转身面对着他。田祚挑眉。

      姚文秀张张嘴。“阿祚……”

      田祚看着他,静听后音。

      姚文秀却忽然张开双臂,抱住他,在他耳边低声道:“维维,很高兴再见到你。”

      田祚正犹豫要不要回抱,姚文秀却松开手,笑了下:“常联系。”

      田祚点点头:“嗯,祝你一切顺利。”

      “谢谢。”姚文秀摆摆手,倒退几步,上了车。

      车子开了,田祚也挥了挥手,看车子走远,才想起,他们并没有说“再见”。这是不打算再见面了?

      田祚转身回家,刚进家门,就看见茶几上的手机响了下,来了信息。划开,却是昨天加的姚文秀发来的:昨天让你不高兴了,抱歉。

      田祚舒了口气,回复:没有,我还以为招待不周,让你不舒服。

      对方几乎是秒回:没有,没有,我高兴还来不及。什么时候你来京都找我玩,我给你留了几年的礼物,等你拆。

      田祚十分意外:为什么?

      姚文秀:说好的有好玩的一起分享,我一直记着,这么多年来,都攒了半屋子啦。

      田祚心里忽然酸酸的:对不起,小时候一句戏言,你却当了真。

      姚文秀:你是我最好的朋友呀!我爸从小教我,君子不轻易许诺,承诺就做到。

      田祚:对不起,我食言了。

      姚文秀:感动不?

      田祚:感动。

      姚文秀:感动就来!

      田祚:嗯。

      姚文秀:一言为定?

      田祚:一言为定!

      姚文秀:你再食言,我可要把你绑回我家。

      田祚扑哧笑了:行。

      姚文秀:什么时候?不能又让我等好多年。

      田祚:争取年前。

      姚文秀:好。扫榻待君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 1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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