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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
初夏傍晚,天微凉,倦鸟归巢。
市中心医院新住院大楼天台上。一双布满老年斑和褶皱的手颤颤巍巍地将一个废弃厚纸箱叠放在勉强摆放整齐的建筑废料上,一只套着医院通用塑料拖鞋的脚踏在上面试了试平衡和高度,另一只脚也踏了上来。一条腿架上护栏平台,半个身子很快就要挪上去,忽然一阵灼烧的剧痛袭击了老人,他不得不俯低身子,抱头趴下,等疼痛过去。
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却仿佛置身地狱烈火千刃中。一长条透亮的涎水顺着嘴角滴落在平台上,紧闭的双眼显示主人在极度忍耐。待阵痛过去,老人抬起右手用袖子轻轻拂去口水,揉了揉疼痛肆虐过的地方,重重叹了口气,爬护栏的动作却是更加坚定。
天边的夕阳快要被埋入灰不楞登的云层中。贪婪地深吸一口气,即使被污浊的细微尘埃所玷污,老人也觉得吸入肺中的空气是那么自由舒服。特别选择这个地方,他不希望有人打扰这个特殊时刻。
然而,事情并不如他意。背后传来“吱呀”一声,天台的门被推开,还是有人侵入了他的临时私密空间。皱了皱眉,老人朝左一偏头,入目的是一位身材修长高挑、样貌端正的青年正站在门口。
“有人啊。”年轻人晃了晃左手指间夹着的一支未点燃的香烟,“您继续,甭管我。”
将香烟叼在嘴边,双手插进牛仔裤口袋里,青年逛街一般溜达到护栏边,离着老人有三四米远,望着远方,似是欣赏夕阳美景。
警惕地盯着侵入者半天,见他没有唧唧歪歪或者惊慌失措,抑或有多管闲事的举动,虽然有点诧异,老人还是对此深感满意,正过头,闭上眼睛。一时间,天台上有诡异的安静。
微微仰起头,老人继续酝酿着决意。旁边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忽忽”翻动声。
娘地,就不能安静会吗?老人暗骂一声,皱着眉睁开眼,朝左看去,愕然发现年轻人微低着头,一只手托着个黑皮薄本子,另一只手翻动着纸张,嘟囔着什么。看不懂这人在做什么,老人转回头继续心中未做完的事情。
翻动声停了。
“大爷,您姓杨?杨得贵?”
嗯?杨大爷睁开眼,有些诧异地扭头去看年轻人,却看到年轻人两手空空地依靠在护栏上。
“昨天我去取片子时碰到您了。我姓田,叫田祚。”年轻人用左手拇指蹭蹭鼻头,翻腕看看手表。
楼下似乎有人惊慌地呼喊,朝上指指点点。杨大爷叹了口气,剩下时间不多了。
“来支烟吗?”青年声音平静无波澜,好像跟友人搭话。
杨大爷轻轻摇了摇头,他早在十多年前戒掉了。
“吧嗒”一声,打火机点着了烟。一阵小风吹来,一股烟味钻进杨大爷鼻孔,不是熟悉的烟草味,却是带着些许中药味的奇特的草木馨香。
杨大爷扭头,看到青年正面对着自己,那支烟卷被他捏在指间,在一个铁盒盖上熄灭,收纳入盒,揣在裤袋里。
杨大爷张了张嘴,话还没出嘴皮子,天台的门“嘭”地撞击在墙壁上。一位带着黑框眼镜的年轻男医生站在门口,一只手撑在门框上,大口喘着气,雪白的制服松垮地挂在身上。
“小姚医生。”杨大爷有点懊悔地低声道。
一旁的年轻人挑了下眉。
“杨大爷。”姚医生扯了扯歪扭的白色制服,平缓了呼吸,慢慢靠近过来。
“别,小姚医生。”杨大爷抬手制止姚医生的靠近。
姚医生忙止住脚步。
“杨大爷,别冲动。”抬手擦了下额头的汗,把遮住眼睛的发丝拨到一边,露出一双惊慌的闪亮美目来。
“不是跟您说了嘛,我跟院长申请了手术费延后支付。您怎么……”姚医生眼中满是困惑和焦急。
“小姚医生,你是好人,”杨大爷微微低下头,停顿了下,抬起头,看着姚医生,“我实在忍受不了了,十七年了啊,我也不想拖累儿子。”
“我们给您制定了新的治疗方案,这次采用脊神经根切手术,一定不会……”姚医生急忙道。
“不会复发?上次也是这么说,可是只轻松了半年,就又……我这造得什么孽呀,得上这种病。”杨大爷仰起头,不让眼泪滑出眼眶。
“杨大爷,相信我,我已经咨询了导师,请教了多名专家,这次的综合治疗方案我很有把握。”姚医生的喉结滚动了下,慢慢抬起双臂,试图慢慢朝前挪动,“一会儿您里就来看您了,有什么事,先下来再说,行不?”
杨大爷摆摆手:“我没什么牵挂了,孙子都大了,媳妇也贤惠,我不能再拖累他们了。”
“想想您孙子,多可爱。”
“可是,被我这半张脸吓哭了。” 杨大爷指着自己因长期病痛折磨而变形的右半边脸。似是怕吓到一边不吭声的年轻人,杨大爷连忙偏过头去。
“那,那您不能在我手中出事呀。”杨大爷的固执超出自己的想象,姚医生只怪自己笨嘴拙舌,什么劝慰的话都卡在脑壳中。后援还没跟上,一层薄汗又从他额头冒出来,浸湿了他额前的头发。
姚医生向站在一边却一言不发的旁观者投去求助的目光,却看到那人低头看着腕上的手表。
“我把遗书放在床头柜上,你拿给我姚医生儿子看,他明事理,不会跟你闹。”杨大爷摇了摇手。
杨大爷的体贴让姚医生噎得说不出话来。
旁边传来一声不合时宜的嗤笑声,姚医生狠狠瞪过去,青年咂了下嘴,转过头看远方。
“杨大爷,”终于找到嘴,姚医生边向前挪步边说,“您先下来,咱有啥难处慢慢商量,您若出事,我怎么跟您家人交代?喏,昨天接到通知,有新一批药物疗效更高,副作用更小,我们医院也在药物试验名单上,我马上给您申请。”
杨大爷微侧着身子,垂着头,闭着眼,似是在思考,又似在等待。
快了,马上就够到了,姚医生缓缓朝前抬起右手。
一秒有多长?
似是电影里的慢镜头,老人抬起右手,像要抓住什么,身形向内侧微微倾斜,却最终晃了下,偏向右方,从姚医生视线中跌落。
年轻医生急切探出去的手抓了个空。
下面传来重物撞击地面闷闷的声音和众人的惊呼。姚医生僵在半空中的手指颤动了下,很快缩回来,盖住了脸,整个人颓废地蹲坐在地。
最后一抹阳光消失一尽。
一阵风吹过,姚医生浑身冰凉。
天台门口传来慌乱的脚步声。
“姚,姚医生。”甜甜的女声犹豫不定。
姚医生想,他这个样子一定看起来很狼狈。
一个鲜活的生命从眼前消逝,不是谁都可以很轻松地让它过去,哪怕他已经行医两年多。
“你还好吧?”青年弯腰,将一只手搭在姚医生左肩膀上。
一股淡淡的草木香气略过鼻尖,转瞬即逝。
姚医生愤怒地抬起手臂拨开肩膀上的手,看也不看身旁的青年,站起身,垂头朝门洞走去。
嘴角微微抽动,青年目送姚医生走下天台,微移眼光,对上旁边刚上来的年轻护士疑惑的眼神。
“下面,最好别看。”说罢,青年迈开长腿朝门口走去,背后传来小护士捂住的惊呼声。
片刻后,推开病房门,青年对上一双问询的眼睛。
“出什么事了?阿祚。”
青年,也既是田祚,走到窗前,拉上窗户,把楼下的喧哗隔绝在窗外。
“一个老头儿跳楼了。没事,您继续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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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曦吻开田祚的眼皮时,已是上午六点半。
小心地从陪护折叠床上起来,田祚打开房门去洗漱买早餐。查房时,主治医生说状况不错,可以安心准备两天后的手术。看看没什么事,田祚正准备回店里一趟,病房门被敲响。
田祚打开门,门口站着一位手持文件、站得笔直的警官,警帽下一双眼睛炯炯有神,浓密的一字眉给略显柔和的面孔增添几分英气。
“你好,”警官比照了下手中的文件,“是田祚田先生吗?”
“什么事?”田祚微微皱了下鼻子。
“我是管辖本片区的警官王一辉。”他亮了下警官证,“想就昨天发生在这里的病人坠楼事件问询你一些事情。”王一辉挥了下手中的文件。
“哦。稍等。”田祚走回病床边,倾身对床上躺着的病号说,“师父,警察找我问昨天的事情。下午我再来。”
得到老人的同意,田祚朝警察走去。
王一辉冲屋里的老人点了点头,带着田祚离开。
虽然田祚旁观而没有伸出手去阻拦死者轻生,但王一辉见识多了,职责所限,不好多说什么不合时宜的话,隐忍着。见田祚对所有问话极为配合,王一辉心中的不适慢慢淡了些,语气不再冷冰冰。
“近一个月内不要出市,保持联系。你可以走了。”
田祚站起来,看着正低头收拾东西的警官,突兀地问了一句:“王警官,你有没有个弟弟叫瞬?”
“什么?”王警官抬起头,一脸茫然。
田祚摸摸鼻子,摆摆手,快步朝门口走去。
三天后,田祚在电梯里碰见那位姚医生。看到他走进来,姚医生厌恶地扭头盯着轿厢天花板,装作不认识。田祚瞥了眼姚医生的胸牌,姓名处写着“姚岚”。
电梯里安静了几秒钟,清朗的声音响起:“姚医生,你别怕。”
嗯?我怕什么?又没做亏心事。姚岚愠怒地将视线从天花板收回,瞪向田祚,正准备反驳,电梯停住了。门打开,田祚率先迈步走了出去。姚岚一看是自己要到的楼层,也赶紧出来,却见那人身影朝左拐进病房区。
马上到交班时间了,姚岚按下心中的愤慨,哼了声,转身朝右边走去。
天色渐暗,楼道里也渐渐安静下来。姚岚从一堆病历中直起身子,左右扭扭腰,活动下双臂。马上到熄灯前巡房时间。拿起杯子喝口水,姚岚拿起病历,走出值班室。
“巡房呀。”护士站里的安护士边和旁边的小护士交代着,边冲他打招呼。
姚岚点点头。
“姚医生,我带了妈妈做的炸鸡块,一会儿来吃呀。”小护士柳依依冲他甜甜地笑。
“好啊。”姚岚勾了勾嘴唇,算是回应,不理会背后两个女人小声的嘀咕。
最后一个病房只住着一位病人。1618房1床,田德彰,今天上午刚做过鞍结节脑膜瘤手术。姚岚低头看着病历本上的记录,一只手在门上敲了敲,随后推开门,抬头便呆住。刚才才见过的那个青年正站在床边给病人擦左手。
“姚医生。”田祚熟稔地打招呼。
姚岚不理睬他,迈步跨入门内。“田德彰?”
床上的病人应了声。
“有没有什么地方不舒服?”姚岚柔声问道,俯身检查了下头部包扎情况。
病人的回答带着些术后的疲惫。
姚岚检查了下点滴瓶和床尾的病历夹:“好好休息。麻药很快就会过去,今晚会比较难熬。有什么问题按呼叫铃。”
“姚医生今晚值班?”田祚将毛巾放进地上的水盆中,弯腰将水盆端起来。
姚岚瞟了他一眼,垂下眼皮,在本子上勾画了几下,又对病患嘱咐了几声睡眠时的注意事项,“有事就喊我。”
姚岚转身离开,出门朝值班室走去,身后很快响起脚步声。
“姚医生,我叫田祚。” 田祚加快几步跟上来,与姚岚肩并肩。
姚岚斜瞥了他一眼,没吭声。
“我们是不是有什么误会……”田祚想要伸手抓姚岚手臂,却被躲过。
“想干嘛?”姚岚斜乜田祚。
田祚被他这眼神定住,一时没有后言。
见他不再说什么,姚岚扭头就走。
田祚对着走远的背影啧了下嘴,走进盥洗房。
进了护士站跟值班护士聊几句,姚岚得知那天事情的始末及后续。原来有位清洁工将楼顶电梯间旁边半间空房私自当成杂物间,一直都是取完物品随手关门的,那天却因急事匆匆离开,忘记检查门锁。偏偏就是这一次,杨大爷想不开,到天台跳楼。虽然留有遗书撇清医院责任,最后还是因为疏于管理赔偿了家属三万元,清洁工被开除了事。因为有监控和证人证实跟他一点关系没有,加上上司有意维护,他也尽了挽救义务,所以算是逃过一劫,只被领导训斥了一番。
当医生最怕医闹,姚岚心想,还是欠了那人一个人情。他说的“别怕”是指这事吧?即使心里仍膈应,姚岚还是觉得以后见面要跟人家道谢。
得到想要的消息后,姚岚回值班室干活。
将病历抄写完毕,已经凌晨一点多。姚岚端着洗漱用品到盥洗房刷牙洗脸。
楼道里静悄悄。姚岚朝护士站扫了一眼。安护士已经躺下,小柳护士也闭着眼,一只手支撑着腮帮子,头一点一点。
初夏的昼夜温差有点大。整理好衣服,姚岚走到水龙头前洗手。触手的冰凉让他一下子清醒了几分。刷完牙,就着水龙头流出的水胡乱搓洗了几下,姚岚拿着毛巾往脸上盖时,忽然从镜中看到瞥见身后站着两个人。
一个赫然是完好无损的杨大爷。
“小姚医生。”
“啊!”姚岚惊叫了一声,噔噔噔往后退了几步,后脑勺撞在什么上面,眼前一黑,最后似乎听见杨大爷说“我没……”
杨大爷,您已经死了。真真的。
“我没……想吓你。大人,这可怎么办?”
一声轻轻的“啧”声在盥洗室回荡。
姚岚:见死不救!
田祚:我不是,你听我解释。
姚岚:亲眼所见!
田祚:他该死。
姚岚:真冷血!
田祚:……(我总不能砸自己饭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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