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邻》蓝景

8、8

　　里奥的笑容在脑海里鲜亮的如同六月盛开的花朵，卢卡斯哼着小曲，三步并作两步来到顶层画室，拿起一个空白画布板，开始挥毫作画。当黎明来临，他已经画了两幅。亢奋还没过去，索性跑下楼做早餐。然后去卧室骚扰里奥。
　　“嗨，嗨，起床了。“卢卡斯把被子掀开，一巴掌打在里奥穿着短裤的屁股上。里奥猛地坐起来，揉揉眼睛，问:“几点了？“
　　“七点。”卢卡斯把一套衣服丢在床上，又拉开衣柜，拿出一条内裤丢过去，“你比我壮一点，马蒂斯的衣服你穿应该合适。内裤是新的，我们尺码差不多。”
　　“你怎么知道就差不多呢？也许我比你大。”
　　“目测。要不然我现在手测下？”
　　“滚。大清早耍流氓。”里奥拿起内裤，起床，朝卫生间走去。
　　“上方柜子第二个格子有浴袍和干净毛巾，下面左侧抽屉里有新牙具。洗完下来吃饭。”
　　卫生间里哗哗的水声遮盖了里奥的回答。卢卡斯停顿了下，脑补浴室里的画面让他下身起反应。
　　不能忘记吃药。卢卡斯搓搓脸，走下楼。
　　喝了杯果汁，吃下一块三明治，里奥才下来。
　　“这蛋都糊边儿了。”里奥拨了拨盘子里的煎蛋。
　　“有得吃就不要挑。不吃给我。”卢卡斯作势要抢。里奥连忙把盘子挪到一边，插起鸡蛋放进嘴里，边嚼边说：“抢不到了吧？”
　　“谁说的？”说完，卢卡斯贴近他的脸颊。里奥赶紧推开他，把椅子拉的远一点。
　　“有完没完！不准再开这种玩笑！”里奥盯着卢卡斯愤愤地咬一口三明治，那架势好像咬掉卢卡斯一块肉。
　　“我不开玩笑。”卢卡斯收敛起笑容，往后靠在椅背上，直直看着他。
　　里奥低下头喝果汁，把嘴里的食物咽下，道：“我们是哥们儿。”
　　卢卡斯扑哧笑出声，站起身，拉开冰箱，说：“还要煎蛋吗？我保证不会再糊。”
　　“要！我还能吃两个。”
　　“一个。”
　　“你的给我吃。”
　　“没门儿。”
　　“我都请你吃生日蛋糕了，还不让给我个煎蛋。”
　　“就不。晚上请你吃法国大餐。”
　　“你说的？”
　　“嗯，想吃哪家？”
　　“我想想啊。选哪家呢？”
　　“银塔如何？”
　　“哇，我早就想去了，他们的血鸭很有名，我想尝尝和我们那儿的烤鸭有什么不同。”
　　“那就去。”
　　“不是要预订吗？来不及吧？”
　　“每年的今天晚上，他们都会给我留张桌子。”
　　“那太棒了！我吃好了，晚上见。”
　　“晚上六点半出发，记得穿正装。”卢卡斯在后面喊。
　　“知道了。”接着是关门声。

　　吃过早餐，卢卡斯驱车到精品店挑选了一对袖扣。阳光下，金属底托上的蓝宝石熠熠生辉。卢卡斯满意地让店员包装好。连续熬夜让他体力终于到了一个极限，昏昏沉沉地睡了四个小时，到了下午茶时间。吃了点小点心，把闹钟定在五点半，继续未完成的工作。

　　接近六点半，打扮整齐的卢卡斯让车停在咖啡馆对面，自己靠着车等待里奥。过往的女人们还有几个男人对他行注目礼，吹口哨，他都心无旁骛，直到一位风姿绰约的青年男子从对面走来。
　　卢卡斯轻轻呼了个口哨：“这么帅，我会爱上你的。”
　　里奥拍了下他的手臂，道：“不是怕被你比下去嘛。我们走吧？”
　　和驾驶位的米高打个招呼，二人坐到后座上。卢卡斯递上礼品盒：“正式的生日礼物。”
　　“谢谢。感觉过了两个生日。”里奥接过来，打开，“真漂亮。”看了看身上的银灰色正装，又说，“可惜和今天的衣服不搭配。”
　　“不用担心，以后我会给你补齐颜色的。”卢卡斯侧首看着眼前的男子，舍不得移开眼睛。
　　里奥咳了下，道：“感谢米高送我们。”
　　“客气啦。”前头的米高摆摆右手。

　　不一会儿，车子在一栋银白色新古典主义风格的建筑前停下来。华灯初上，天还未黑下来，廊前的灯光将门上墙壁的店名照射得闪闪发亮。
　　和米高道别，二人下车，门口的侍者微俯身，道：“欢迎驾临，有预定吗？”
　　卢卡斯报上姓名，侍者将二人带入等候厅。里奥还未欣赏完富丽堂皇的装潢，就有一位女服务员将二人引往电梯，穿过挂满曾经到访这里的名人照片及签名的走廊，搭乘电梯，上到六楼用餐厅。一侧服务台的男侍者对二人颔首行礼。来到临窗一张圆桌，桌子上烛台旁摆着一个彩陶鸭子，栩栩如生。二人落座。窗外，晚霞遮满天，塞纳河畔和远处巴黎圣母院的夜景十分迷人。

　　一位带着圆眼镜的中年侍者将菜单和厚如词典的酒单放在桌上，问候道：“晚上好，康斯坦丁先生。今晚打算享用什么？”
　　卢卡斯并未翻开菜单，只道：“晚上好，卢瓦尔。和往年一样，双人份。主菜改为血鸭。开胃酒就来蓝布鲁斯科粉红香槟吧，主菜用帕佩新堡红酒佐餐，要1988年份的。最后要两杯1990年的滴金贵腐酒。”
　　“您不选用自家的酒让我有点意外。”卢瓦尔打趣道。
　　“哈哈，有对比才更热爱嘛。”
　　“好的。请稍等。”侍者退下。
　　里奥扫视了下大厅，头顶上是彩色绘花吊顶，烛光造型的水晶灯让如宫殿般的厅堂灯壁辉煌。虽然刚入夜，厅内已经有好几桌有客人了。
　　很快，侍者端上开胃酒和开胃菜，白松露汤和炸酥角。卢瓦尔将待烹调的鸭子端上来给二位过目，才回身去操作台处理鸭子。
　　接着是前菜龙虾和菌菇沙拉陆续上来，接连的美味让里奥对主菜十分期待。
　　带着浓郁酒香的鸭肝酱端上来时，让里奥胃口大开，不禁眯起眼细细品味。卢卡斯看着享受美食的里奥，心情十分舒畅。
　　“鸭脯肉更美味，会让你吞掉舌头的。”卢卡斯说。
　　话音刚落，卢瓦尔端着调配好的主菜来到桌前：“主角登场。”
　　盖满浓稠酱汁的鸭肉香扑鼻而来。道声谢后，里奥切下一块肉放入口中，细嫩柔软的鸭脯肉配上浓郁香甜的酱汁，味道如烟花般层层绽放，美不胜收。吃下大半鸭肉，呷一口红酒，里奥才得空讲话。
　　“真是太好吃了。和全聚德烤鸭是不同风格。这酱料里有什么？我只尝出干邑和柠檬味，不知道是什么香料。”
　　“还有波特酒。香料嘛就是他们的独家秘方。”卢卡斯将酒杯放在嘴边抿了一下，把未动的一半鸭肉放入里奥盘子里，“喜欢就多吃些。”
　　“谢谢。你够吗？”里奥问。
　　“我常来吃，各种应酬。你知道，银塔的血鸭是游览巴黎的一个必选项目。所以，一有远方客人来……”卢卡斯耸耸肩。
　　“呵呵，那我就不客气了。”里奥继续埋头奋战。
　　待到烤鸭腿上来，里奥已经半饱，幸而酥脆的鸭腿肉也是十分甘香。
　　吃完鸭肉的里奥饶有兴趣地看着侍者递上的血鸭证书：“果然有编号呢。1069520。”
　　“嗯哼。别出心裁的设计。”
　　用完巧克力甜点和一盏舒芙蕾，里奥喝着甜酒道：“谢谢你邀请我品味如此美味佳肴。”
　　“如此佳肴和风景才配得如此富有魅力的寿星。”卢卡斯调皮地挤挤眼睛。
　　里奥将酒杯放在嘴边，遮住嘴角笑意，免得笑声太大，惊扰其他客人。
　　“还要坐一会儿吗？或是我们散散步？”卢卡斯问。
　　“夜色正美。走吧。”里奥放下酒杯。
　　卢卡斯招来侍者买单，卢瓦尔看着盘子中的纸币道：“您这次真大方。”
　　“今天很高兴，当然是双人份的咯。谢谢你，卢瓦尔。”卢卡斯道。

　　虽然天气转冷，微风带来的潮冷水汽更让温度降低一分，酒足饭饱的二人还是沿着河畔漫步。波光粼粼，水面倒映着岸上的城市夜影，仿佛一幅巨大的抽象画。一阵风吹来，树叶如雨般纷纷飘扬落下，在地上铺就一条斑斓地毯，干枯地叶片在脚下发出松脆的声响，好像一口口咬下的炸酥角。
　　里奥还回味着刚才的美食，兴奋地讲着北京烤鸭和银塔血鸭的区别，盛情邀请卢卡斯也去中国，可以品尝那里的美食。卢卡斯笑语晏晏地听着，伸手从他肩膀摘下落在那里的黄叶，碰到里奥恰巧回头的脸颊。仿佛不小心戳破了一个粉红泡泡，也许是美酒后劲儿太强，也许是河畔风景太旖旎，也许是这盏路灯灯光朦胧，卢卡斯的手就这样慢慢抚上他的脸颊，拇指摩挲着他的唇线，心里的柔情浓稠的如拌菜的酱汁溢出来，铺盖了整个头脑。
　　“卢……”里奥像蜘蛛网中间的小飞蛾挣扎着想逃脱。
　　“嘘——”卢卡斯将食指放在唇上，阻止里奥说话，也阻住了里奥的所有勇气，他呆呆地看着卢卡斯，任凭他慢慢靠近，吻上自己的唇。和昨晚不同，卢卡斯吻得很温柔，品味绝世佳酿般舔舐着里奥的唇瓣，柔软的舌头轻轻挤进对方的牙齿，撩骚着里奥的口腔内壁，也拨动着里奥的心弦，他禁不住迎合着温柔的进攻，抱住卢卡斯的头颅，闭上眼睛享受着亲吻的美妙。里奥觉得这是他此生最长的接吻，没有终结，也不想结束。唇齿交叠的细微互动，无关乎性，只有情。
　　两人终于从这场漫长的柔情中脱离出来。相抵着额头，寂静中回荡着暧昧。里奥低声嘟囔了句什么，卢卡斯正想仔细听，里奥忽然扳住他的脑袋，用力咬上他的唇，急躁地在他唇齿间寻找着什么，确认着什么，卢卡斯收紧双臂，用力回应着，犹如两头相斗的小兽，嬉闹中带有勇猛，互不示弱，之前的柔情仿佛前戏，现在正剧才上演。
　　“里奥，里奥，可以吗？”
　　“嗯。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