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邻》蓝景

6、6

　　接连画了三天，终于完成作品。端详了会儿，他满意地盖上遮尘布。明天可以加框了。打开座机，边吃边听来电录音。有来自父母的问候，大哥问到上次见到那个华人是谁，还有内森说过几天就回来，蒂娜说邀请七位参加派对，问要不要带些什么东西提早过来。从沙发上找到手机，发现已经没电了。插上充电器，打开手机，叮叮咚咚显示七八个未接电话，还有七条短讯，有两个电话来自里奥，他还发来四条短讯：
　　“我带笔墨来了，什么时候你方便？我送上去。”三日前的。
　　“你手机关机。在作画吗？还是没起床？”两天前的。
　　“还是关机。没见你出门。作画？怕打扰你。”昨天中午的。
　　“开机了回我。有点担心你。”两小时前。
　　看看快晚上十点了，卢卡斯发过去一条短信：“抱歉，一直在画画，手机没电了。我很好，谢谢关心。”
　　刚发过去没几秒，手机响起来。
　　“我是里奥。卢卡斯，我还担心你饿晕了呢。”手听筒里有水声。
　　“抱歉。你准备睡了吗？”卢卡斯伸个懒腰。
　　“准备洗漱。以后你若是需要帮助，给我打个电话，毕竟楼上楼下，几步距离。我可不想哪天看到你晕倒在门口。”
　　“我没那么脆弱。不打扰你休息了。晚安。”
　　“晚安，好梦。”
　　服下药物，卢卡斯躺下，对着空气说：“晚安，里奥。”

　　很快到周末，吃过午饭，卢卡斯驱车载着里奥来到十六区住处。这是一套两层独栋别墅，房前修剪整齐的灌木拥簇着一座美人雕像。
　　停车入库，打开大门，卢卡斯侧身抬手邀请：“欢迎来到我的派对王国。”
　　里奥放眼望去，铺着枫木地板的客厅，挑高足有五六米。壁炉上方的墙壁上，一幅抽象画挂毯从上方直垂下来。壁炉前两张米白色长沙发对立摆放，一盏水晶吊灯下，一张纯白长绒地毯之上是有机玻璃茶几，摆放着一座小型水滴塑像。左右两边墙壁上分别挂着一幅风景油画和一幅人物油画。紧挨着是餐厅，一张可容八人入座的桌子两边整齐地摆放着深色靠背椅。南边落地窗前有两张靠椅和一个圆桌，夕阳的斜影印在鹅黄色靠垫上，一旁花架上一盆倒挂金钟正吐露着芬芳。客厅一角地面抬高处摆着一张钢琴，右手侧尽头是通往楼上的阶梯，旁边一扇门，隐约露出的家装显示似是厨房。
　　“你随意坐，我打个电话。”卢卡斯一边朝厨房走一边说。
　　和饭店再次确定好送货时间，卢卡斯接到布里斯来电：“啊，你终于记得给我打电话了……真巧，你们也过来了……对，今晚，都准备好了，随便你带什么人来……没问题，好的，好，待会见。”
　　跟饭店再加了一些食物，卢卡斯高兴地对里奥说：“布里斯待会儿过来，就是上次你没见到的那个，还有本。他们来这里采购，顺道来拜访。”
　　“太好了，本十分有趣，有认识的人，我也不会尴尬。”里奥笑着说。
　　“我怎么会冷落你？介绍几位朋友给你。也许内森会来，他可要好好感谢你一番，你把米高的工作都干了。”卢卡斯挤挤眼。
　　“开玩笑，我拿你当朋友，别这么说。”
　　“你这样的能人我可请不起，哈哈。走，我带你上楼转转。”
　　两人来到二楼。和楼下布局不同，二楼除了一个朝北的公共露台之外，其他都是房间。一间是兼做游戏室的书房，另外三间都是卧室。卢卡斯打开一扇门，说：“这是我房间，你若想休息，可以来这里。”
　　里奥朝里面看了一眼，透过薄纱窗帘射进来的光线，他看到房内浅枫木色地板上靠墙摆放着一张宽大的双人床，上面铺着纯白色被罩，和墙壁同色的两个银灰色靠垫立在床头，两盏鼓型吊灯从天花板上垂下来，正在床头柜上方。整个房间十分简洁明快。
　　“有点意外。”里奥扭头对他说。
　　“你期望看到什么？很多装饰品吗？卧室简单点利于睡眠。走吧，去露台看看。”
　　走到露台，里奥朝下望去。下方是个游泳池，不过里面没水。池边有几张椅子和一张圆桌。靠围墙有一排矮灌木，一个小花坛上盛开着几朵红色小花。
　　“夏天在这里举行派对才好玩。现在天气凉了。那边是商业区。”卢卡斯指着远处的高楼道，“两条街外是福煦大街，布洛涅公园离这里也不远。”
　　“这样的房子不便宜吧？”里奥看看周围。
　　“马蒂斯捡了个便宜，他认识的一位大使调职，就把这套房子转售给他了。”卢卡斯依靠在栏杆上，道，“今晚在这里过夜的话，明天我们可以步行去商业街转转。”
　　“这主意也不错。不过，我睡哪里？”
　　“当然是和我同床共枕啊。呵呵，开玩笑，我睡我哥房间。啊，我听到门铃响了。应该是送餐的来了。”
　　卢卡斯转身朝楼下走，里奥连忙跟上去。
　　各色煎炸烤肉类鱼类甜点摆满餐桌，两人将葡萄酒都拿出来，放入冰桶，啤酒和轻饮料、各式杯子摆在台子上。
　　“怎么样？”望着眼前的一切，卢卡斯问。
　　“还差点什么。你都邀请了什么人？”里奥说。
　　“几位相熟的画家朋友，他们带什么人我就不清楚了。加上布里斯那边过来四五个人。不到二十人，大概。噢，还有内森。”
　　“是不是忘记水果盘了？女士都爱吃。”
　　“啊，我居然忘记这个，劳拉肯定说我脑子被美色迷住了，上次她就说我眼里没有女人。”卢卡斯忙打电话给饭店。
　　“其实，我们买水果自己做也可以，很快的。”里奥按住他拨电话的手。
　　“可是，我估计他们很快就要到了。”卢卡斯有点犹豫。
　　“我去好了，告诉我去哪里买，不会耽误的。”里奥回答。
　　“好吧，出门往右走，过一个路口左转五十米，有家便利店，如果买得多，给些小费，可以送货上门。钱包给你。”
　　里奥摆了摆手，快步走出门。
　　卢卡斯放下手机，去厨房找拌酱。
　　里奥提着两大袋水果回来时，开门的是一位穿着浅蓝色格子衬衣的青年。
　　“送货的吗？请进。卢卡斯？”青年朝屋里喊。
　　“什么事？”卢卡斯从屋里走出来，伸手接过来一袋，“买这么多，怎么不让人帮忙送过来呢？”
　　开门的青年有点愣住：“这是？”
　　“啊，介绍一下，这是我新认识的朋友，里奥.李，这位是医生诺亚.埃布尔。”
　　“抱歉，我把你当成送货小哥儿的了。”诺亚伸出手和里奥握了握。
　　“没关系。”里奥笑了笑，说，“这些够吗？”
　　“足够，还有甜点呢。”三人将袋子都提到厨房，一位短发女人正在搅拌东西。
　　“劳拉，你的最爱来了。”卢卡斯说。
　　“啊，我可以不吃甜点，决不能不吃水果。”劳拉指挥三人把水果放好，“我来做，你们都出去吧，碍手碍脚的。”
　　“我可以帮忙吗？”里奥自告奋勇，怕她一个人忙不过来。
　　“这位是里奥李，就是我跟你说的我楼下咖啡馆的老板。”卢卡斯介绍道，“这是劳拉.斯宾塞，IT高手。”
　　“你好。”劳拉举手示意，“那里奥比你俩好用多了。两个大笨牛快出去。”
　　里奥挽起袖子帮忙收拾东西。卢卡斯和诺亚走出厨房。
　　“我看你准备了很多酒……”诺亚刚开口，就被打断。
　　“噢，能不能脱下你医生的面具呢？今晚就放过我吧，轻松一下。再说有你在这儿，怕什么。”卢卡斯不在乎地说。
　　“就知道你会这么说。”诺亚摇头轻笑，“我带了针剂过来，你若发疯了，我可是不会留情的。”
　　“哈，尽管来吧。”卢卡斯晃了晃手臂，“我会像风一样飞走的。哦，安德鲁带着新欢来了。”
　　夜幕降临，客厅里人越来越多，渐渐热闹起来。随着激情的音乐，有人开始跳起舞。里奥端着糕点盘站在一角，看着众人。
　　“你在这里。”卢卡斯端着酒杯走过来，“我还以为你跟本在讲话。”
　　“他被一位辣妞儿勾走了，我只好用点心安慰自己了。”里奥举了举手中的盘子。
　　“抱歉，来人有点多，疏忽了你。”卢卡斯回身取了一块水果放进嘴里，“玩得还开心吗？”
　　“本向我介绍了他的一些朋友。布里斯很健谈。”
　　“啊，我说过布里斯那张嘴，只要一睁开眼睛就嘚啵个不停，只有吃饭、睡觉还有亲吻能让他闭嘴。要是喝了一点酒，更是如泄闸的洪水。”
　　“哈哈，这话还是不要让他听见的好。”
　　“没事，我当面说他很多次了，他认为是夸奖。不过，他做宣传和营销的确是一把好手。家族酒业近几年销量直线增长，要多亏那他张嘴。”
　　“那几个人在做什么？”里奥朝一角围坐在一起的几个人怒了努嘴。
　　“他们在嗑药呢。有蒂娜在，不会出事。搞艺术的很多都喜欢这些玩意儿，为了找灵感。你要去试试吗？”
　　“敬谢不敏。你也嗑药吗？”里奥问。
　　卢卡斯举举手中的果汁：“我有这个就足够，诺亚在看着呢。干杯。”
　　“卢卡斯。”一位带着络腮胡的矮壮青年揽着一个金发男孩过来，“怎么不给我介绍下呢？”
　　“欧文，这是里奥。里奥，这是欧文。你旁边这位……”
　　“马库斯，我新交的男友。”
　　“你好。很高兴认识你们。”金发男孩和两人握手。
　　“这你新买的房子吗？”欧文问道。
　　“我哥哥的，被我借用半年，以后大家可以常在这里聚会。”卢卡斯说，“听说你前不久去大洋彼岸了，画展如何？”
　　“很顺利，超过预期，卖出几幅画。但最大的收获是遇到马库斯。”欧文扭头跟小男友接吻。
　　“你是事业、爱情双丰收了。别在我眼前炫耀了。”卢卡斯挥挥手。
　　“哈哈，嫉妒了？我们去那边，宝贝儿。”两人转身走开。
　　“你朋友里……”里奥停顿了下，不知道该怎么说。
　　“你恐同吗？”卢卡斯挑眉。
　　“不，个人自由。”里奥耸了耸肩。
　　“劳拉搂着的那个是蒂娜，她们是一对儿，在一起快十年了。哦，安德鲁也是，不过比较花心，离他远点。欧文还好，不会滥交。”卢卡斯轻抿一口红酒。
　　“你呢？”里奥侧头问道。
　　卢卡斯轻声说了一句，被音乐声盖住了。
　　“什么？”里奥没听清，侧身附耳过去，忽然感觉耳尖触到了温热，他一缩脖子，耳边是卢卡斯的轻笑声。
　　“不要站这里吃了。来，我们跳舞。”卢卡斯抢过里奥手中的盘子放下，拉着他加入热舞的人群。
　　里奥觉得卢卡斯有点嗨了，舞姿十分挑逗，引得他热血往下身流，几次想躲开，却被卢卡斯圈住，进退不得。正准备退出场外，他忽然看到门口进来几个人，有两个人有点眼熟。他示意卢卡斯去看。
　　卢卡斯扭头看了下，停住舞步，道：“米高怎么把他们带来了？”说罢，朝门口走去，里奥也跟过去看个究竟。
　　“嗨，卢卡斯。”米高大声招呼。
　　“这是怎么回事？”卢卡斯问道。
　　“内森叫我带他们来的。他说你这里举办派对，Boven和艾伦十分有兴趣，我就带他们来了。”米高眨眨眼睛，不关我事的样子。
　　虽然心有不愉，卢卡斯还是朝后面几位不请自来的客人热情招呼：“Boven，艾伦，还有各位美女们，欢迎。各位随意。”
　　“这位是？”艾伦忽然对着里奥问。
　　“这是里奥，你们来自同一个国家。”不知怎得，卢卡斯有点不希望他们认识。
　　艾伦用中文和里奥说了几句，笑了。卢卡斯看里奥一脸平静，但似有不快。怕朋友难堪，卢卡斯朝米高几人点点头，拉着里奥转身朝里走。
　　将一个酒杯递到里奥手中，卢卡斯和他碰杯：“别在意他们。来一点，我们继续跳舞，你跳得不错。”
　　“你是把我当成辣妞了吗？没有喝多吧？”里奥揶揄道。
　　卢卡斯猛地贴近他的脸，吓得里奥往后撤，卢卡斯哈哈笑着拉过他，道：“你真好玩儿。”
　　“我可不是玩具。”里奥晃晃手中的酒杯，一气喝完，放下杯子，脱掉外面的薄套衫，只剩下一件T恤，“来，我可不认输。”
　　一阵酣畅淋漓的舞跳下来，两人都出了一身汗，靠在餐桌边慢慢喝酒。忽然，米高走过来，示意卢卡斯接电话。是内森。
　　“卢卡斯。抱歉这会儿打扰你。有幅高仿画需要你尽快完成。原画我已经派人给你送过去了，大概一小时就到你住处那儿。”
　　卢卡斯暗骂一声，问道：“什么时候要？”
　　“七天后晚上七点取成品。你得加紧时间了。”
　　“好吧，我今晚就开始。”
　　挂上电话，把手机丢给米高，卢卡斯回头对里奥道，“抱歉，临时有急事，需要回去。你还在这里玩吗？还是跟我一起回去。”
　　“一起吧。你离开，这里？”里奥问。
　　“有诺亚和劳拉在。我跟他们交代一声。”
　　跟几人告别，卢卡斯和里奥上了车。

　　回到住处，有个人已经站在家门口。里奥下车后，对卢卡斯说道：“要开始忙了？注意休息。”
　　“谢谢。不早了，你快回去吧。要借车吗？车库里还有一辆。”卢卡斯锁上车，问道。
　　“我喝了不少，走回去醒醒酒。你上去吧。晚安。”
　　“晚安。”看里奥步伐沉稳，渐渐走远，卢卡斯才去跟来人交接。
　　倒一杯橙汁端上楼，卢卡斯端详着眼前的原作。这幅张扬的油画技法十分巧妙，仿制起来有点难度，不过这对卢卡斯来说是得心应手。
　　我得喝一杯咖啡。卢卡斯心道。当前的亢奋状态是泼墨作画的最佳时机，但仿制却是束手束脚，他必须精巧地调整自己的状态，仿佛走在钢丝绳上，不偏不倚，刚刚好。内森催得很紧，能一次成就不浪费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