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感》曦旧恩

2、第二话：高速路

　　从车站出来就是条郊区大道，安希年驾车熟稔，很快绕上了一条更加宽大的公路。

　　车子平稳地在公路上飞驰，两旁的景物嗖嗖飞快地向后倒退，恍然光速飞逝。

　　苏捷语忍不住瞅了瞅他那边驾驶座上的仪盘表，不看不打紧，一看旋即惊异道：“68迈？！开这么快，没超速吗。”

　　“我们已经上了高速路，本路段限速65-70迈。”

　　“这，这就上了高速路啦？？可是，刚刚没路过收费站啊。”

　　“美国的高速路大多是不收费的……”

　　车子往前飞驰了一段时间，捷语还未来得及感叹这一政策的美好，却又转过脸去幽幽道：

　　“这就是你们美国公路破破烂烂的原因哦？”

　　“哎你瞧瞧那边铁栏都断掉了呦……“

　　“你看，那地上的指示标都快看不清了……”

　　“连绿化都好少哦。”

　　希年点头应道：“恩恩，都是很多年前的基建了，早就老化了……”

　　下了一段大坡道，眼前突见上方一硕大的绿色指示牌：

　　“Oasis City，West Twamed”

　　“绿，绿洲？”捷语轻声念叨。

　　“绿洲城，西特梅德县的首府。恩，虽然绿化并不怎么样……”

　　“这里是伽州北部最大的城市。以绿洲城为中心的城市辐射向周边扩散，形成北部的多核城市群。1875年州法更新北部的行政规划，西特梅德郡正式设立，管理郡内包含绿洲在内的74个市，自治程度不同，地方政府承担着财务，公共服务等职能……
　　自上世纪50年代起，本市人口150多万，华人约占人口百分之二十以上，第一代华裔在此落足，便以餐饮，商品交易为主业，在这座城市扎下了根……”

　　一路上见到的，虽风格与国内的略有不同，苏捷语起先还趴在车窗上看得起劲，不多时已收回目光，窝在副驾驶座上不言语。

　　希年此时的一番讲解似乎也未能引起她多大的兴趣。于是捷语从挎包里摸出随身携带的一乌金色化妆盒，开始补妆。

　　一面对着小圆镜拿吸油纸擦脸，又一面地取出黑色的粉底盒补底妆，描唇彩，动作不断。

　　“嗞~”“嗞~”

　　安希年一侧面，忽见一水雾状腾腾升起，在车厢里迅速弥漫开来，伴随着一股甜腻的迷迭香味混杂着扑面而来。

　　捷语正轻微地摇动着手中的一透明瓶，那里边紫色液体透过晶莹的瓶体，如流光般随之晃曳。

　　于是他忍不住掩鼻道：“你，这是在做什么？”

　　“不好意思，刚刚瓶口好像堵住了……”

　　一面说话，一面往手腕上喷香水，“第一次面见国际友人嘛，自然要好好装扮一下，才不失体统。”

　　安希年有些难以置信地，“第一次见？你之前没见过缇娜他们？”

　　“恩……见过照片算吗？”捷语又换手，喷上另一只手腕。

　　安希年不言语，只有些不耐烦地伸手摇下了他那侧的车窗门。

　　捷语自觉气氛有点尴尬，转而道：“你继续啊，怎么不说了？”

　　“……你不是一直都没在听我说吗？”

　　“讲得不吸引人嘛，你这导游当得可不称职哦。”捷语直言道。

　　“所以谁跟你说我是当导游的——那导游应该会怎么讲啊？”

　　捷语嘿嘿一笑道：“你应该介绍介绍这里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好看的呀，哎呦就你刚刚讲的那些，跟听了半堂政治课似得，再多一会儿我觉得你都要把独立宣言给搬出来了……”

　　“……”
　　（二）

　　汽车开得飞快，不到半个小时下了高速路，便转入了郊区的的道路。

　　安希年随即将车速降了下来，又绕过几条街道，绿化区渐行渐近。驶进了一处景色幽美的小区。

　　进入一家宽敞的庭院，车子稳定地停了下来。

　　捷语率先下了车，站在庭院里的一丛花荫下，躲日渐燥热的日头。

　　然后眯着眼打量起眼前的建筑。

　　缇娜家的房子，是一座叠墅，一连几栋洋楼，参差不平。从外面看整体象牙白，门前还设了座白色的喷泉。

　　安在车上给缇娜打了电话。

　　不多时，见那两扇房门开启，走出位身材高挑的白人女子。那日也是捷语初见缇娜的真人，她看着比照片更显魅力。

　　肤白金发的美人，一身范思哲秋季新款的红色天然丝连衣裙，贴身包裹着她丰满有致的身材，乍看之下如厄瓜多尔出产的永生玫瑰，那般艳丽无双。

　　直到缇娜走至自己面前，得以近身打量她一身的时候，才忽地觉得有些不对味。
　　细看她那款轻盈的丝质衣裙，却配了双厚重的大坡跟皮鞋，给人上轻下重的不协调感。如此独特的斜肩设计搭配一条齐整的银白项链即可，而非她现在脖子间挂着的几串夸张的金色毛衣链，况且金黄与她披散在肩前的发色也略显叠加之感。

　　这老美的搭配风格都是这样的吗？捷语在心中犯疑。

　　“苏！” 缇娜笑得热情洋溢，展开双臂给了苏一个热情的拥抱。

　　这番贴身一闻，混扎着粉红胡椒和柠檬辛辣的前调味率先窜入鼻中，“YSL的黑鴉片，浓香版。可是味道略浓艳，怕并不适合参加人来人往的展销会。”她暗道。

　　“现在看你，这一路上还算顺利吧？”

　　“还，还行，至少人身安全地站在你面前了。”捷语配合地咧嘴笑笑。

　　缇娜闻言又朗声大笑起来，与安希年打过招呼，先迎着捷语入屋。

　　留下的安希年一言不发，打开车后盖开始搬行李。

　　刚入大门映入满眼的是高亮度的纯白一色，偶见有炫金的家饰点缀期间。一派典雅大气的欧式风格。

　　入门处摆放着一座实木大花架，呈着绽放的花卉。顺着看过去是贴着墙面盘旋而上的楼梯，围着雕了花蔓，与象牙白撞色的玄黑扶栏。

　　捷语随意环顾了房子四周，见几根竖立的罗马柱子，将偌大的空间一分为二，从柱子的宽大间隙望过去，是采用天然采光的客厅，尖塔式的透明天花通透明朗。下方见一方凿开的室内水池，池子四周浇铸了黄铜海豚造型的出水口。

　　四周皆是敞亮的落地窗作墙，迎进外边幽然的庭院风景，与屋内的明亮，相互映衬着。

　　希年不多时已将行李都搬了进来，挪到了楼梯口。与苏捷语不同，他未多看屋内几眼。却在他们身后，靠于一柜台上，略作休整。

　　缇娜正欲邀他们到那边的沙发上坐坐。康纳森却在这时下楼了。

　　众人顺之看去，捷语见到一位估摸四五十岁的中年男子，从圆弧的旋转楼梯缓缓走下。他高大健壮，面上留着浓密却似是精心打理过的络腮胡子。身着一整套的藏蓝西服，右侧胸前的口袋上别了一朵手工制的橘色山茶花胸针。

　　“介绍一下，这是我丈夫康纳森沃德。”

　　在来美国之前便有所耳闻，年轻貌美的缇娜嫁给了大她整整二十五岁的商人康纳森，是美国最大玫瑰花酱的生产商。

　　她幻想中的沃德先生会是穿着大花衬衫，脖子上套着粗金链子，大腹便便的暴发户形象。而眼前的这男人却截然不同，而且目前看上去品味还不俗，捷语又不住暗自叹道。

　　“这是我之前跟你提过的Sue，来替补杰奎琳的工作。”

　　她目光飞快扫视沃德的瞬间，他的目光亦落在捷语身上，捷语尚不敢与其对视，于是垂着脑袋。

　　但余光仍见得康纳森紧盯着她，看得她头皮发麻，隐隐有些不安。

　　安希年感觉在一旁受到了冷落，于是适时地发出了清嗓子的声响，并且成功地将目光引到了自己身上。

　　于是二人不经意对上，康纳森一双茶绿色的瞳孔如同鹰眼般凌厉，透着生人勿进的冷漠感。安看似游离的目光却未露出一丝畏惧，与之对峙，反倒显得镇定从容。

　　“我不是跟你说过么，不要随便把陌生人带到家里来。”康纳森忽对着缇娜道。

　　缇娜忙解释：“艾伦也不算是陌生人了，说来他也帮过我不少忙了……”

　　康纳森紧走几步，反对着那处过道喊：“去把我的袖扣盒找来，埃莉。”

　　大概也是不想给自己找不自在，于是安希年主动提出：“如果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离开了。”

　　“等等，等等，”缇娜一听忙转移了目光，一面唤住了安，一面对着尚且不解的捷语解释，“我刚刚仔细想了一下，觉得你不如住在我以前在上西区的那所小房子里比较好，一来离你日后的工作地点近些，二来你一个人住也会方便些……恩……希望你能理解我的用意。”

　　……